她仔细挑选,找到一根最明亮的线,然后将意识伸过去,在纹路表面轻轻划过。
……鼻腔深处弥散出血腥味。
还有液体流过嘴唇的感觉,从嘴缝滑入到舌尖,腥咸的味道让埃忒弥娅顿时清醒。
她的视野很快恢复,并同时承受着两道目光。
阿尔德温的咏唱节奏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断点。木杖上的十字光芒忽然明灭,像是被人捂住又拿开,魔法的释放停顿一瞬。
他猛地看向埃忒弥娅,神情惊讶,惊讶之余又带着一丝欣赏。
西伦蒂亚察觉到了诅咒力场的微弱变化,也扭头瞄了她一眼,然后快速反应过来。
不再修复裂痕蔓延的护罩,她抬手,召唤一道金光从云层射下,钉进阿尔德温身后。
裹挟着火浪的触手从头到尾发生溃散。
阿尔德温顿时失势。
他拿起木杖,用手抚摸胡须,整个人后退一步,融进冰块妖异的镜面里。
圣光刺穿刚才站的位置,但人已经不在了。
这是……撤退了?
埃忒弥娅看了西伦蒂亚一眼,却发现对方皱起眉头,脸上的凝重仍未退去。
暗紫色法阵纹路在原先的位置浮现出来。
多个小型的,嵌套的圆环法阵,像涟漪般向外扩散。
每一圈涟漪经过的地方,雪变成黑色,石砖变得松软,空气里漂浮着细密的暗紫色脉络。
西伦蒂亚停在半空,举手吸纳飞散的圣光,并将护罩重新解构成几何符号,盘旋在法阵上方。
手向下按压,金色符号重重落地,带出类似管风琴的声音。一道道光柱冒出来,将那些蔓延的法阵纹路堵死。
每落下一个符文,法阵的蔓延就被阻断一分。
埃忒弥娅把嘴边的血抹干净,掌心全是黏腻的红色。
阿尔德温和西伦蒂亚似乎都在有意控制交战范围,路两边的房屋损坏很轻……
看来阿尔德温真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就是不知道穆丽娜怎么样了。
埃忒弥娅的目光越过城墙,想要眺望到尽头的山脉,却被雪幕和夜色盖住,什么都看不见。
但转瞬间,火柱冲天而起,刺破深沉的夜。
火柱很小,在埃忒弥娅的视野里,几乎等同于一株火苗。
可她还是能体会到火焰的盛大,就连雪山的顶部轮廓都被照亮一瞬。
紧接着,便传来阵不屈的龙吼,随火柱共同消逝。
有情况?!
埃忒弥娅转头看向西伦蒂亚。
西伦蒂亚则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
啪!
一道猩红色的射线贯穿方体。
埃忒弥娅只感觉眼前红了一下,脸上还残留着轻微的烧灼感。
她还未反应过来,方体就已经彻底破碎,金色碎片携着身体坠落,像玻璃渣一样。
风声灌进耳朵里,埃忒弥娅浑身都没有能够发力的地方,重力正在牵引她的身体,令其坠向地面。
发生了什么?
她的脑袋非常非常乱,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却根本无法思考。
直到一缕金光在胸口喷涌而出。
空白的书页在光芒中浮现,然后展开,像一层薄薄的金膜裹住她全身,让她从坠落到触地的过程变得像羽毛一样缓慢。
……背部触碰到了地面。
她感觉像是被人轻轻放下来的。
埃忒弥娅躺在雪地上,用手按了按柔软的胸口。
“还好吗?”
西伦蒂亚从半空飞下,来到埃忒弥娅身边。
埃忒弥娅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随后她扭头看向城门,发现那个大冰块消失了,城门完好无损。
只是地面变得一团糟。
“去找穆丽娜。”
她把奥库鲁斯抱在怀里,思考半天,就蹦出这么一句。
西伦蒂亚点头。
她挥手用圣光托起埃忒弥娅,飞出城外。
“阿尔德温提早布置了传送魔法。”
西伦蒂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而埃忒弥娅只能看到模糊的流光。
“他应该也察觉到另一片战场的情况,去了那里。”
咚!
西伦蒂亚话刚说完,就撞上了一面紫色的,半透明的墙壁。
圣光在墙壁上撞出波纹。
眼里的景象停止倒退。
埃忒弥娅本能往下看,却什么也望不到。
太黑了,感觉像是漂在深海里。
她忍着头痛,努力不让自己晕过去。
西伦蒂亚飞上前,用手轻轻触摸前方的空气,并将整只手掌覆盖在上面,透明的紫色墙壁再一次浮现。
这是……魔法屏障?
没时间再解析了。
还是用蛮力打破。
西伦蒂亚深吸一口气,刚要退后蓄力,却听见一道声音。
“这里。”埃忒弥娅指了一个方向。
她鼻子里流着血,眼睛还有血丝。
西伦蒂亚看也没看,抬手斩出一道光,屏障在下一刻就溃散成了魔力粒子。
随后她一边用圣术治疗埃忒弥娅,一边带着她全力飞行。
埃忒弥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圣光裹住,再次加速。
阿尔德温在路上存的后手不止一个。
仅过了会,埃忒弥娅像是忽然坐进了全速前进的过山车里,而且还是倒着坐的,方向都分不明白。
圣光在扭曲中明灭,埃忒弥娅强忍感官恶心,再次指出方向,西伦蒂亚毫不拖泥带水地斩破。
然而麻烦还不止这些。比如制造阿尔德温幻象的魔法,或单纯的高强度法阵攻击……
在高速飞行的状态下,埃忒弥娅一口气将破绽全指了出来,路上几乎畅通无阻,但对西伦蒂亚的消耗却非常大。
花了快半个小时,埃忒弥娅和西伦蒂亚终于抵达了雪山顶上。
两人是摔下来的。
在离地面两米多的高度,西伦蒂亚最后给埃忒弥娅施加了一层庇护。
随后她便维持不住圣光的飞行,栽进冰冷雪地里,打了几个滚,雪沾满了她的衣服。
“西伦蒂亚!”
埃忒弥娅完好无损地爬起来,奥库鲁斯则飞进夜幕里,隐藏自己。
埃忒弥娅用手背抹去满嘴的血,撞开雪风,几步赶到西伦蒂亚身边,把她扶起来,揽过胳膊,将身体的重量全压在自己身上。
用袖子轻轻擦拭西伦蒂亚的脸,并小心翼翼地,防止血沾染到她身上的任何地方。
“没事。”
西伦蒂亚有些睁不开眼睛,胸口大幅度起伏着,又有几滴汗在额头冒出来。
“因为全速飞行,才有点累。”她说话断断续续的。
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她将步行时间从三天左右,缩短成不到半小时的路程。
“去……帮她。”西伦蒂亚努力抬起头,用还没闭上的眼睛缝隙去看前面,“不……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