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新
副队长紧握长枪的指节早已泛出惨白。
用力到极致的克制,让整条手臂都在细微震颤。
身体本能的颤抖,早已泄露出心底最深的怯懦与恐惧。
他在怕。
怕死亡,怕覆灭,怕自己也会步里特的后尘。
“里特先生……”
他唇齿发颤,低声喃喃。
心底无数次想要迈步冲上前救人。
可双腿如同灌死了铅,沉重僵硬,任凭意识如何嘶吼驱使,躯体始终钉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无数遍愧疚的默念在心底疯狂回荡、堆叠。
不是他不想救。
是他不能死。
他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还有等候归家的妻子。
还有一整个需要他支撑的家庭。
眼前光刃穿颅的结局,早已是既定的宿命。
是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的绝境。
他缓缓垂下头颅。
不敢直视那即将上演的血腥一幕。
不敢直面自己心底卑劣又懦弱的本心。
---
就在这死寂绝望的刹那——
咻!
清脆破空声骤然撕裂死寂。
啪!
一枚碎石划出精准无瑕的完美抛物线。
不偏不倚,重重砸在老者的额心。
而后轻响落地,悄无声息。
骤然的打断,让即将落下的绝杀硬生生停滞。
老者抬手抚上额头。
光洁的肌肤没有半点伤痕。
唯有一阵清晰的撞击感残留。
他眼底杀机凝滞,神色骤然沉冷。
一枚小小的石子?
在这般生死落幕、众人逃窜的绝境局势里,竟还有人敢出手挑衅自己?
是谁?
远处跪地僵直的副队长,迟迟没有等来预想中利刃穿颅的凄厉惨叫。
没有等来血肉撕裂的刺耳声响。
死寂蔓延。
他心头一震,迟疑着缓缓抬眼。
下一秒,一幕诡异到极致、颠覆所有认知的画面,映入眼帘。
杀意滔天的老者骤然停手。
所有动作尽数凝固。
他的视线越过狼藉的战场,死死锁定向远方。
众人循着目光望去——
不远处的街道尽头,静静伫立着一道单薄纤细的少女身影。
一袭素白长裙。
一头如雪银发肆意散落,不染半分烟火气息。
寻常冒险者从不会身着长裙奔赴战场。
裙衫宽大柔软,不利于厮杀格挡,稍不留意便会被利刃撕裂、皮肉受损。
可这少女身姿曼妙、容颜绝艳,如同从古卷丹青中走出的谪仙。
清冷绝尘,与这片血腥混乱的战场格格不入。
只是那张绝美脸庞之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冷淡漠然,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
神圣又不可亵渎。
她周身没有丝毫等级波动。
看似手无缚鸡之力,柔弱得不堪一击。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少女,刚刚敢以一枚石子,悍然打断一位高阶强者的绝杀。
是虚张声势?
还是深藏不露?
无人知晓。
唯有她背后那柄幽蓝近墨、剑身沉敛的长刀「清算」,静静悬垂。
无声昭示着,这绝非寻常少女。
她是——白。
初临这片异世,尚不足一日。
无身世、无情报、无战力、无底牌。
未食一餐、未饮一滴水、无一人相伴。
孤身孑然,一无所有,是她开局的全部写照。
早在这场冲突萌芽之初,她便凭借解析权能,观察着一切。
马车藏匿的罪恶。
里特冲动的阻拦。
无辜少女沦为人质。
所有人的不甘与愤怒。
里特绝境爆发的超常力量。
所有挣扎,所有反抗,最终都逃不过既定的悲剧结局。
她原本的计划,极为清晰稳妥。
借人群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混入枫叶镇。
完美避开所有纷争,独善其身,步步稳妥。
这本是推演无数次后,最完美、最安全的生路。
逃窜的人流推搡拥挤、尖叫奔逃。
有人不慎摔倒,被慌乱的人群踩踏在地,凄厉的惨叫淹没在喧嚣之中。
有年幼孩童与亲人失散,无助的哭声穿透混乱。
白单薄无力的身躯,数次被狂奔的人群撞倒在地。
这些意外的干扰,拖延了她入城的脚步。
整场冲突爆发迅猛、落幕仓促,前后不过短短十分钟。
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预判。
可即便节奏打乱,依旧没有偏离她推演的既定路线。
依旧不影响她安然脱身、潜入城镇。
一切本应尘埃落定。
可左眼微光流转,无数密密麻麻的命运路线再度重叠推演。
万千规整的生路之中,唯独一条漆黑暗沉的支线,突兀穿插其中。
危险诡谲,吉凶难测。
她清晰知晓这条路线暗藏的致命风险。
清楚抉择背后的惨烈代价。
可这一次,她偏偏选择了这条无人敢选的暗黑险路。
不只是不忍眼睁睁看着里特惨死落幕。
还有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缘由。
死寂的战场之上,清冷的少女声线骤然响起,打破所有凝滞。
“你好。”
“我叫白。”
“一位路过的流浪刀客。”
咔嚓——
破损的马车车厢内,骤然传来一声脆响。
浑身戾气的沙巴从剑光洞穿的缺口纵身跃下,稳稳落地,将全场景象尽收眼底。
当他目光触及那头如雪银发、那张绝色容颜时,整个人瞬间失神僵立。
他混迹黑市多年,阅女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绝色之人。
清冷绝美的脸庞。
俯瞰众生的淡漠眼眸。
白皙细腻的肌肤。
身姿窈窕曼妙。
她的一切,都与这片肮脏腐朽、充斥罪恶的土地格格不入。
沙巴眼底的贪婪肆无忌惮、毫无遮掩,疯狂滋生。
老者仅是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所有注意力尽数凝聚在白的身上。
流浪刀客?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长棍,眼底精芒流转。
随即收敛所有戾气,将长棍收至身后。
那张阴鸷的脸庞,再度覆上一层慈祥温和的笑意。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虚伪得令人心悸。
前一秒还是杀伐果断、草菅人命的恶魔。
下一秒便温和有礼,如同乡间长者。
极致的反差,透着满满的违和与诡异。
一旁的沙巴连忙收敛失态,学着笨拙的礼仪,露出一口焦黄烂牙,面目猥琐不堪。
“你好啊,白小姐!我是沙巴,这位是我们老大!”
白静静看着眼前丑陋油腻的嘴脸,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丑陋,卑劣,令人作呕。
“不知白小姐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老者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谦恭,满脸和蔼可亲。
若是不知方才血腥厮杀之人,定然会被这副假象彻底蒙蔽。
白手握身后刀柄,声线冷冽平直,没有半分波澜。
“放人。”
“生。”
“不放。”
“死。”
短短四字、字字铿锵、直白凛冽、没有丝毫迂回周旋。
老者眉心骤然紧皱,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攥紧,杀机暗涌。
“白小姐说话,倒是直白又幽默。”
笑意瞬间褪去温和,染上层层阴暗森寒。
下一瞬,长棍之上光刃骤然再现,凛冽寒光轰然亮起。
锋利的刃口距离里特的眉心仅有一厘米之遥。
冰凉的杀机死死贴着肌肤,流淌的鲜血顺着额头缓缓滑落。
昏死边缘的里特被这股剧痛强行刺激意识,喉咙溢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可自始至终,白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冷漠如初。
“那么,告诉我。”
“你有什么理由命令我?”
“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老者笑意彻底阴冷,压迫感轰然席卷全场。
与此同时,沙巴立刻会意,纵身跃上马车,将依旧陷入昏迷的爱丽与玛丽一左一右强行抱出。
人质要挟,是他们屡试不爽、从无败绩的阴毒手段。
此刻的场景,与方才对峙里特的局面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
如今面临抉择、承受压迫的人,变成了孤身一人的白。
白纤长的脚步缓缓抬起,朝着二人稳步前行。
左手轻贴刀鞘,右手稳稳攥紧刀柄。
每一步都缓慢、沉稳,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碾压全场。
“人为了活下去。”
“有的人不择手段。”
“有的人老实本分。”
一步落下。
“两种选择。”
“两种结局。”
两步落下。
“不择手段之人,嘲讽老实本分者愚昧可笑。”
“老实本分之人,鄙夷不择手段者投机卑劣。”
三步落下。
距离不断拉近,老者的脸色一寸寸愈发阴沉,周身气压低至冰点。
一旁的沙巴心脏狂跳不止,心底莫名滋生出极致的恐惧。
此刻缓步逼近的,根本不是一个柔弱少女。
分明是索命而来的死神。
他心神溃散,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后退踉跄,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素质。
“你……你别过来!”
“停下!我叫你停下!”
“你再往前一步,我立刻杀了这两个小妞!”
他厉声嘶吼,慌乱去摸腰间匕首。
过度的恐慌让他五指脱力。
咣当。
冰冷的匕首脱手坠落,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死寂的压迫感依旧笼罩全场。
银白色的少女依旧稳步前行,清冷低语,声声刺骨。
“两种选择的本质,从不会改变。”
“世人皆在残酷世间拼命谋生。”
“可生存的代价,从不会因为选择不同,就有半分减免。”
不远处,始终跪地的副队长彻底崩溃,重重瘫伏在地。
心底无尽的羞愧与自嘲汹涌翻涌。
原来,他自诩的身不由己、无可奈何,不过是懦弱的借口。
他堂堂在岗守卫,身负守护之责,竟连一个孤身少女的勇气与本心都比不上。
战事未起,身心先死。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真正的强大,从不止纯粹的力量。
更在于永不退缩、坚守本心的强大内核。
这亦是白始终认为的。
终于,白在距离老者五步之遥的位置,骤然停步。
没有起伏的清冷声线,如同寒冬凛冽寒风,刺骨冰凉。
“选择。”
老者死死盯着眼前淡然的少女。
良久,骤然低笑出声,收敛了所有外露杀机。
“哼,不愧是白小姐。”
“胆识过人,魄力非凡,老夫佩服。”
他抬手一把揪住身旁吓破胆的沙巴后领,强行将人制住。
“今日,我认栽。”
“你赢了。”
“只希望下次碰面,你还能依旧这般有骨气。”
语罢,他再度勾起那虚伪慈祥的笑意。
笑声温和,却暗藏无尽阴狠与蛰伏的杀意。
两道身影转身退去,看似落败撤离。
白没有半分松懈,周身神经始终紧绷,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直至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她才微微松出一口气。
胸腔微微起伏,卸去极致的精神压迫。
她转身走向破损的马车,伸手掀开底部暗格。
被困少女,因一路颠簸碰撞,额头蹭出一片浅浅的擦伤。
细小的血珠缓缓渗出,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白俯身,小心翼翼解开捆绑少女四肢的粗麻绳。
指尖轻柔撕下封嘴的胶带。
束缚尽去,积压多日的恐惧与委屈彻底爆发。
少女眼眶瞬间泛红,泪花汹涌打转。
“没事了。”
“不用害怕。”
“他们已经走了。”
白轻声安抚,语调平缓温柔。
尽管听起来仍然没有语气起伏。
少女依旧满心惶恐,声音颤抖,满是不确定。
“真……真的吗?”
“真的。”
为了安抚受惊过度的少女,白微微侧身转了一圈,示意自己安然无恙。
长期被囚禁绑架、精神高度紧绷的人,最难平复心底的阴影。
只能一点点温柔疏导。
确认危险彻底消散,积压多日的委屈、恐惧、无助瞬间彻底崩塌。
少女再也克制不住,一头扑进白的怀中,放声痛哭。
温热的泪水汹涌浸透白胸前的衣料。
软糯的怀抱盛满了无尽的依赖与委屈。
一声声哽咽抽泣,诉尽了数日以来的囚禁折磨与生死惶恐。
白僵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
她从未学过如何安抚他人,不懂温柔的慰藉方式。
只能笨拙地抬手,一遍遍轻轻拍着少女的后背。
复刻着前世记忆中,母亲哄慰自己的动作。
“没事了。”
“没事了。”
“想哭就全部哭出来吧。”
温柔的安抚之下,眼底却悄然掠过一抹极深的落寞与孤寂。
前世那个温柔哄她的人,早已弃她而去,再也不见踪影。
世人皆有依靠,皆有慰藉。
唯独她的委屈,她的痛苦,无人安抚,无人问津。
良久,少女的情绪渐渐平复。
白缓缓将她扶起。
胸前的衣料被泪水浸透,黏腻贴身,格外难受,她却毫不在意。
算着时间,冒险者工会的援军已然临近。
她抬眼望见不远处依旧瘫坐的副队长,轻声示意获救少女自行上前汇合。
而她自己,打算拖着昏厥重伤的里特,一同撤离这片狼藉之地。
获救少女一步三回头,眼底满是不舍与不安。
直至彻底走到副队长身边,才堪堪驻足。
目送少女安全汇合,白俯身准备发力。
这场跌宕起伏的纷乱,看似终于彻底落幕。
---
密林深处,方才假意撤离的老者与沙巴,根本未曾走远。
老者隐匿在繁茂的树丛之后,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下方的少女身影。
眼底阴鸷沉沉。
今日他损失惨重。
交易已经无望。
得力手下巴沙惨死。
苦心布局的黑市买卖全盘落空。
所有心血付诸东流,损失不可估量。
他满心不甘,恨意滔天。
可看着远处少女笨拙费力、艰难拖拽里特的模样,他紧绷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的气场压迫、淡然威慑,全都是虚张声势。
这根本就是一个毫无战力、空有胆子的绝美少女。
这么多年刀口舔血,他竟被一个小姑娘的气场博弈,生生唬住,狼狈退走。
可笑,又可气。
一旁惊魂未定的沙巴依旧心有余悸,小声开口。
“老大,我们还不走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沙巴脸上。
“蠢货!”
老者眼底满是愠怒与算计。
“我们被骗了!这丫头根本没有半点实力!”
“什么?!”
沙巴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脸难以置信,彻底懵怔。
“我知晓你的疑惑。”老者冷声开口。
“我也不清楚她方才的气场为何那般恐怖诡异。”
“但这丫头,绝对是虚张声势。”
他顿了顿,眼底瞬间染上极致的贪婪,语气阴恻恻带着诱惑。
“不过,这丫头是真正的绝世极品。”
“这般容貌、这般身姿,比起我们往日抓捕的所有女子,胜过百倍千倍。”
“若是将她擒下,送入王城黑市拍卖会,我们这辈子,下辈子,都衣食无忧。”
“更何况……”
“方才她清冷孤傲、不可一世的模样。”
“若是将其压在身下,看着她高冷破碎、百般臣服的模样……啧啧,何等销魂。”
极致的欲望彻底点燃。
沙巴听得浑身燥热难耐,喉咙干涩发紧,贪婪彻底冲垮所有理智。
“老大!我现在就去把她抓回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躁动,猛然起身。
“去吧。”
老者随口应允,眼底尽是玩弄蝼蚁的漠然。
下一瞬,三十级冒险者的爆发力彻底展露。
身影一闪,瞬息掠出百米之外。
密林之中,老者垂眸低笑,满心算计。
蠢货,终究是蠢货。
他从来都不做亏本的买卖。
让沙巴前去试探,便是最稳的棋局。
若白真有底牌,沙巴送死,他安然撤离。
若白只是虚张声势,沙巴擒人,他坐收渔利。
无论结局如何,他稳赚不赔。
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商人。
唯利是图,冷血无情,算计人心。
---
战场之上,白已然身心俱疲。
这具初临异世的躯体太过孱弱,气力微薄。
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挪动里特分毫。
短短片刻,便累得气喘吁吁,浑身脱力。
就在她稍作喘息的瞬间,耳边流动的风声骤然变轨。
气流异动,杀机骤起!
不对!
白瞬间警觉,猛然扭头。
下一瞬,那张布满淫笑的丑陋脸庞,赫然映入眼帘。
沙巴一脸猥琐,满口大黄牙散发着刺鼻恶臭,几乎让白生理性反胃。
“白小姐,好久不见啊。”
话音未落,裹挟着劲风的重拳,轰然砸在白的小腹之上!
砰!
巨力贯体。
白单薄的身躯如同断线的炮弹,骤然倒飞而出。
在地面接连翻滚数圈,堪堪停落。
如雪的长发凌乱散落,洁白的衣裙沾满泥土尘埃,狼狈不堪。
剧烈的撞击让腹腔翻江倒海,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
白死死咬着牙,强忍剧痛,未曾溢出半分痛呼。
可剧痛尚未消散,沙巴的残影已然瞬身而至,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哟,白小姐。”
“刚刚走得匆忙,忘了取件东西,特地回来一趟,你不会介意吧?”
粗糙肮脏的手掌,骤然捏住白的下巴,强行逼迫她抬头对视。
触感细腻嫩滑,远超想象。
沙巴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肆意打量着狼狈却依旧绝色的少女躯体。
“啧啧啧,这皮肤当真水嫩。”
“就是不知道,方才气场凌人、高冷淡漠的白小姐,别处摸起来是什么滋味。”
尖锐猥琐的淫笑刺耳至极,不断刺痛耳膜。
老者隐匿在暗处,将全程尽收眼底,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果然是虚张声势。
他低低阴笑,眼底杀机翻涌。
“呵呵呵。”
“终究是个稚嫩的丫头。”
随即,他眼底掠过一丝漠然的狠厉。
“沙巴,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跟了我这场棋局。”
身形一闪,老者悄然隐去所有气息,静待收尾。
---
倒地的剧痛、躯体的孱弱、濒临透支的体力,尽数涌上心头。
可白的脑海中,那条漆黑凶险的命运支线,依旧清晰浮现。
赌。
她从一开始,就在赌。
赌上自己刚来异世、仅有一次的性命。
死亡夹缝的新生、莫名赋予的任务、与生俱来的权能、崭新的躯体……
这一切不属于她的馈赠,全部源自那个未知的存在。
权能简介极简,看似普通,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她赌,对方不会让她在异世首日,就此陨落。
她步步布局,心理博弈、气场压制、虚张声势,只求平稳落幕、安然脱身。
她本不想走到以命相搏的最后一步。
奈何世事无常,人心贪婪,事与愿违。
一拳重创,剧痛真实刺骨。
没有任何奇迹降临,没有任何外力庇护。
但!
棋局未终,赌局未败!
她还有最后一张,从未动用的底牌。
背后的长刀——清算。
直至此刻,她从未知晓这柄刀的真正威力,从未敢轻易拔出。
未知其代价,未知其权能。
没有奇迹,便亲手创造奇迹!
念头既定,残存的力气尽数汇聚于右手,艰难抬起,朝着身后刀柄探去。
可指尖即将触碰到刀柄的刹那,手腕骤然被死死攥住!
沙巴粗暴发力,顺势将她整个人死死压制在地,身躯重重覆上。
“白小姐,没想到你这般主动。”
“外表清冷孤傲,骨子里倒是无比渴求,对吧?”
他感受着身下少女的柔软,欲望彻底冲垮理智,疯狂大笑。
“哈哈哈!放心,我会让你好好体验一番!”
“我倒要看看,你这清冷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浪荡模样!”
满口恶臭扑面而来,猥琐的脸庞不断凑近。
极致的恶心感彻底击溃白的隐忍。
“呕——”
她生理性干呕,胸腹剧痛叠加,却吐不出分毫杂物。
“还敢嫌弃我?”
沙巴眼底戾气暴涨,湿润肮脏的舌头,径直舔上白的脸颊。
极致的屈辱与污秽,瞬间席卷全身。
就在这绝望至极的刹那,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沙巴身后。
是老者。
正在施暴的沙巴察觉到身后的气息,纵然欲望焚身,也只能强行收敛动作,撑地坐起。
好在他体重不算沉重,尚未彻底压垮白的内脏。
“老大,她是装的!这女人根本没有半点实力!”
沙巴得意邀功。
可抬眼对上的,却是老者深邃冰冷、毫无温度的眸子。
“沙巴。”
老者语气平淡无波。
“你该上路了。”
话音未落,三十五级的碾压实力轰然爆发!
长棍裹挟绝杀之势,一瞬洞穿沙巴的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温热四溅。
沙巴浑身僵滞,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死死盯着眼前的老大。
追随多年,鞍前马后,至死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最信任的人手中。
“老……老大……为……为什么……”
话音未落,生机彻底断绝。
老者一脚踹飞尸体,彻底了结后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突如其来的绝杀反转,让尚且屈辱狼狈的白瞬间怔住。
下一瞬,她立刻回过神,抓住这唯一的空档,
强忍着身体剧痛
借力翻滚起身
指尖终于稳稳握住身后刀柄。
底牌在手,心底终于升起一丝底气。
可老者只当她是绝境反扑、故作强硬的最后挣扎,眼底满是嘲弄。
“老夫刚刚,可是救了你一命。”
“你不心怀感恩、以身相报,反倒还要对我动手?”
老者缓步逼近,手中长棍随意绕着手腕旋转,姿态从容游刃有余。
比起方才的对峙,多了十足的掌控感。
“可笑,老狐狸。”
白缓缓起身,握刀的手稳稳发力,声线冷冽如霜。
“何必假惺惺白费口舌,直说你的目的便是。”
老者故作痛心,笑意虚伪至极。
“老夫不过是一介谋生商人,一身等级只为自保而已。”
“沙巴作恶多端,罪孽深重,死有余辜,我本就痛恨这般卑劣之徒。”
他抬脚再次踢飞沙巴的尸体,以示立场。
“可我平生,最痛恨的还有一种人。”
他目光骤然一凝,死死锁定白,阴寒杀机彻底暴露。
“虚张声势,戏耍我的人。”
“不过老夫向来宽厚,不与后辈计较。”
“只要你陪我一夜,今日所有恩怨,一笔勾销,饶你性命,如何?”
步步紧逼,短短一米距离,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白再也不愿周旋废话,掌心猛然发力,全力拔刀!
---
嗡——
刀鸣轻颤。
漆黑幽蓝的刀身,堪堪出鞘不足一寸。
可就在刀刃显露的刹那,周遭环境突变!
四周瞬间陷入无边无际的死寂黑暗。
时间流速骤然放缓停滞。
老者心头巨震,浑身汗毛倒竖,本能疯狂预警,立刻暴退闪避。
眼底满是极致的惊恐。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力量?!”
无边黑暗禁锢四方,无论他朝任何方向逃窜,都会瞬间回归原地。
彻底被困死在这片诡异领域之中。
死亡的寒意、覆灭的恐惧,如同倒计时般死死笼罩心神。
与此同时,白的躯体骤然承受无尽反噬!
刀鞘深处,无数古老、悠远、晦涩的低语轰然炸响,密密麻麻充斥整个脑海。
听不懂字句,辨不清来源。
古老的远古声频频低语。
骤然间,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攥紧!
骤然收紧,剧痛刺骨!
噗——
一口温热的鲜血,猛地从白的口中喷涌而出。
她本能虚弱低语。
“停下……”
可远古低语愈发狂暴,直接在脑海里爆炸。
砰!
一声炸响,所有低语骤然尽数消散。
白刚想松一口气。
咚!
极致的、炸裂般的精神剧痛,瞬间灌满整个头颅!
“呃啊——!”
这是白降临异世以来,第一次发出极致痛苦的凄厉惨叫。
躯体彻底脱力,眼前一黑,直直晕厥倒地。
笼罩天地的黑暗领域,随她意识消散,瞬间褪去。
老者僵在原地,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久久无法回神。
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看见白的身后,浮现出一道庞大、模糊、古老的恐怖虚影。
那双漠然的眼眸锁定他的刹那,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直至白吐血倒地、彻底昏厥,那道恐怖虚影才彻底消散。
极致的恐惧彻底攫取心神,让他久久动弹不得。
良久,他才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回神。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少女,眼底满是极致的忌惮与惊疑。
太诡异了。
太过恐怖。
这绝对不是眼前的女孩的力量!
也不愿意相信。
忌惮、贪婪、恐惧,在他心底疯狂交织。
最终,欲望压过恐惧。
他快步上前,一脚踢开旁侧的「清算」长刀,俯身想要抱起晕厥的白,立刻撤离此地。
可就在他伸手揽向少女腰肢的瞬间——
一只纤细白嫩、看似柔弱无力的手,骤然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诡异强横,纹丝不动!
什么?!
老者瞳孔骤缩,心底疯狂炸裂!
她没晕?
是装晕?!
极致的惊悚席卷全身,他拼尽全力催动三十五等级,想要挣脱束缚,抬手挥棍砸向那只小手。
可无论如何爆发,手腕如同被铁锁禁锢,分毫无法撼动。
就在他心神彻底崩溃、濒临绝望的刹那。
地上晕厥的少女,缓缓、缓缓地站直了身躯。
她的右眼依旧寻常澄澈。
唯独左眼,彻底蜕变!
澄澈的天蓝瞳色凝实发亮,眼底深处,一缕漆黑浑浊的暗色脉络缓缓蠕动、蔓延。
神圣与诡谲交织,冰冷与暴虐共存。
她缓缓抬起空闲的右手。
“不——!!!”
老者终于直面那双眼眸,看清那非人诡异的状态,极致的恐惧撕碎理智,疯狂嘶吼。
可一切,为时已晚。
轰!
一声闷响,血雾炸开。
所有挣扎、所有嘶吼、所有算计,瞬间戛然而止。
头颅已然不见。
左眼的蓝光瞬间收敛,眼底黑暗悄然褪去,所有异象尽数消散无踪。
白身躯一软,彻底失去支撑,沉沉晕厥倒地。
---
“喂!治疗师快点来!这里有一个女孩需要治疗!”
冒险者得救援终于赶到
他们看到了地上的尸体
死掉的沙巴
昏迷的里特
以及一旁不远处的那把刀
事端
就此
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