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她望着夕阳
衣摆随着转身而舞动。
揭开了过去的面纱。
银光追随着抬起的动作
轰然爆发
以此为中心
光柱冲天而起
占据了半片天空
黑暗在退缩
光明在追击
呐喊！
厮杀！
希望！
“杀！”
“杀！”
“杀死那些丑恶的魔族！”
“女神回应了我们！”
“人族！”
“必将崛起！”
声音震耳欲聋
头颅落地。
武器刺穿心脏。
不要命了？！
不要命了！
他看到了人族不要命的冲锋。
他后退了。
他害怕了。
到底谁才是恶的象征！
光、动了。
它早已蓄势待发
“喝啊！”
圣剑轰然挥落。
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绚烂至极的轨迹。
兵刃相撞的爆鸣。
血肉横飞的惨状。
未曾出现。
连一丝气流的涟漪都未曾惊起。
死寂中，异变陡生。
苍穹之上，一道炽烈神光骤然降临。
带着审判的绝对意志。
笔直地劈入了这片战场。
没有温度。
没有声响。
光柱所过之处。
他们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嚎。
身躯、骨骼、血肉乃至灵魂。
在这一刻被彻底抹除了存在的痕迹。
没有鲜血飞溅。
没有残肢断臂。
无数细密的灰烬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
飘零、消融、最终彻底归于虚无。
一条宽阔而寂静的通路。
就这样被生生地劈开。
它亦被记载。
神明级武器。
“破妄。”
光柱的尽头
一片连时间都停滞的死寂。
静静地矗立着一座临时搭起的王座。
由几块灰白粗糙的巨石随意垒叠而成。
荒凉。
死气。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王座上。
一身繁复而精致的蕾丝黑裙。
如同凝固的夜色般铺散开来。
勾勒出她纤细却透着病态苍白的轮廓。
她的灰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没有一丝光泽。
没有一丝鲜活。
她微微垂着眼眸，
淡灰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
只有…
一片深不见底的凄凉。
她连呼吸都显得疲惫。
只是坐在那里、就已经耗尽了她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力气。
巨剑深深插在干裂的尘土之中。
宽阔厚重的剑身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壁。
剑柄长得需要她伸出双手才能勉强环握。
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灰色。
没有流转任何魔力、没有反射任何光芒。
沉默地镇压着脚下这片荒芜的土地。
她静静地坐在那把巨大的双手剑旁。
注视着眼前这个刚刚斩杀了她万千子民的“勇者”。
“战争…才刚刚开始。”
她们化作四道极光直奔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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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接近了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绿叶代表着生命
枯竭代表着死亡
既是轮回，亦是开始。
随着距离的拉近。
诡异开始蔓延。
原本就荒芜的世界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一丝色彩。
枯黄的树木、残存的花瓣、空气中的尘埃。
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崩解。
周遭的时间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她们体内的生命力、正被这片死寂疯狂地吞噬、流逝。
眼前的女人一言不发，那双淡灰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们。
那目光看到了她们在这无尽的绝望中。
一点点凋零、化为尘土的终局。
对视仅仅持续了数秒。
没有战吼，没有迟疑，她们动了。
艾丽尔一马当先，手中的圣剑【破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雷霆，直逼女人的脖颈斩下！
“噗——”
没有巨响，没有阻碍。
剑锋切入血肉
仿佛只是切开了一团冰冷的死水。
暗灰色的液体顺着剑槽缓缓流淌而出、没有一丝属于生命的温热。
“就这么……简单吗？”
在艾丽尔脑海中闪过，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瞬间贯穿了她的灵魂。
她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以一种疯狂的光速被抽离。
“哇——”
一大口鲜血从艾丽尔口中喷出。
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握剑的力气都在飞速消散。
就在这一刻、女人终于动了。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用尽了全身力气般。
抬起了一只苍白的手，食指轻轻抵在了那把光芒万丈的【破妄】剑刃上。
“叮。”
一声轻响，宛如丧钟。
圣剑上那足以劈开魔军的璀璨神光。
以光速黯淡、熄灭。
流转着神圣魔力的银白剑身。
蒙上了一层死灰，化作了一块沉甸甸的废铁。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
“砰！”
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艾丽尔姐姐！”
伴随着一声带着颤音的少女声。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狂风般卷至。
莱特几乎是滑跪到了艾丽尔的身后。
将手中那面沉重的塔盾死死抵在地面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盾牌与大地摩擦出刺耳的锐鸣。
莱特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接住了艾丽尔倒飞而来的恐怖惯性。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脚在干裂的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滑出十几米远，才坎坎停下。
诺雅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双眼。
磅礴而温暖的金光宛如神明的叹息。
将莱特与艾丽尔两人一同笼罩。
神圣的光芒下、两人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体内枯竭的生命力开始缓慢地回升。
“呼……呼……”
莱特脱力地靠在盾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握着盾牌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艾丽尔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拄着黯淡无光的【破妄】勉强站直身体，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四人抬起头，心有余悸地望向王座上的那个女人。
太诡异了。
那女人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她甚至没有看一眼正在被治愈的勇者小队，那双淡灰色的眼眸里，只有化不开的凄凉与死寂。
“莱特，你没事吧？”
诺雅担忧地转过头，快步走向莱特，想要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可就在她迈出脚步的瞬间，异变陡生。
她身上那原本温暖璀璨的治愈金光，光芒开始疯狂地闪烁、暗淡。
不仅没有继续治愈莱特，反而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以诺雅为中心，开始反向吞噬她体内的生命力！
莱特大惊失色，想要伸手去拉，却发现自己的手刚靠近那片金光，手臂上的皮肤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衰老。
“啊……”
诺雅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吟。
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坐在地上。
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比那个灰发女人还要苍白。
“诺雅！”
一旁的天蓝发少女薇拉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诺雅。
“该死！是因果反噬！”
薇拉咬破舌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出一串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禁忌·魔力断绝！”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爆发、强行切断了诺雅与外界的联系。
那股吞噬生命力的诡异力量终于停止了。
她虚弱地倒在薇拉的怀里，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成功了……”
薇拉刚松了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力、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流失！
那股被强行阻断的力量并没有消失、而是顺着她的魔力回路，直接反噬到了她的体内。
“薇拉！你怎么样？”
“我……没事……”
薇拉咬着牙、死死压制着体内疯狂流失的魔力、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队长……”
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她的能力……是连锁的。”
艾丽尔瞳孔骤缩。
“在这个领域里、任何能力的释放、都会遭到生命力的剥夺。”
“力量越大、被吞噬得就越多……直到我们被彻底抽干、变成和她一样的……死物。”
他们这才注意到、在诺雅刚才跪坐的地方、原本还有些枯黄的草地、此刻已经彻底化为灰烬。
而在薇拉站立的地方、脚下的泥土也开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那股死气。
正在一圈一圈地向外蔓延。
王座上的女人。
看着这四个在绝望中挣扎的少女。
淡灰色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叹息。
“你们……”
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为何还要挣扎？”
艾丽尔握紧了手中黯淡的【破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死寂的灰色眼眸。
“因为……”
她的声音不大。
却在死寂的战场上。
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们还活着…”
“活着吗？”
女人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动了。
那双苍白的手，死死扣住插在尘土中的巨剑剑柄。
一寸一寸地撑起了摇摇欲坠的身躯。
她站得那么艰难。
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在这里……”
缓缓抬起头。
她淡灰色的眼眸中，凄凉更甚。
“死亡既是活着。”
“更是新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双手紧紧握住了巨剑的剑柄。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不是杀意。
不是敌意。
而是一种纯粹的、无边无际的悲凉。
四人的生命力、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流逝。
莱特握着盾牌的手猛地一颤。
原本紧致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干瘪，青色的血管如枯藤般凸起、指节处的皮肤变得粗糙而暗沉。
诺雅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膝盖处的关节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刺骨的酸痛。
她的手腕，那原本纤细白皙的肌肤上，已经浮现出了细密的皱纹。
薇拉咬紧牙关。
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回路正在萎缩。
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指甲也变得灰暗而脆弱。
艾丽尔握紧了手中的【破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指尖发麻。
手臂上的肌肉正在失去弹性、连握剑的力气都在飞速消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笔、握过手机、握过属于一个普通女高中生的一切，而此刻，它们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变得苍老而陌生。
“你……”
女人空洞的眼神穿过死寂的空气，直直地盯住了艾丽尔。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艾丽尔没有震惊。
前世，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每天的生活不过是上课、放学、写作业、偶尔和朋友逛逛街。
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她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世界。
一个声音告诉她，她被选中了。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具陌生的身体里，手中握着那把名为【破妄】的圣剑。
没有记忆。
没有过往。
只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你是勇者。”
王国的人找到她时，仿佛早已知道一切。
他们恭敬地迎接她，为她准备最好的装备，为她安排最强的队友，为她讲述那些关于勇者的传说。
他们告诉她，勇者从来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每隔一段时间，当上一任勇者死去，便会在某个时刻，有一个新的灵魂被召唤而来。
伴随着神器的降临，新的勇者便会诞生。
这不是第一次。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你想说什么？”
其余三人也没有惊讶。
她们知道，勇者总是会自己出现。
就像宿命一样。
“你和她们一样。”
“一样被选中、一样被赋予使命、一样握着那把剑、一样站在这里……”
“死去。”
“你们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
“可你们……不过是这个世界用来延续自身的……祭品。”
死寂。
彻底的死寂。
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艾丽尔握紧了手中的【破妄】。
指节用力而泛白。
“也许吧。”
“但就算我是祭品……”
“我也要烧尽这片黑暗。”
她举起手中黯淡无光的【破妄】、剑尖直指王座上的女人。
“哪怕只有一瞬。”
“我也要成为……劈开这轮回的……第一道光。”
“无聊。”
她缓缓举起那把通体暗灰的巨剑。
那庞大的剑身悬在头顶。
缓缓的落下。
一股绝望的死气、瞬间跨越了空间的界限，笼罩了整个王国。
……
王宫深处、幽暗的大殿内没有点灯。
国王坐在王座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等待着勇者们的归来。
令人窒息的死气如潮水般涌入大殿，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果然……”
声音里没有恐惧。
没有慌乱。
“还是没能杀死她吗？”
大殿两侧的官员们低着头，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们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仿佛这场轮回已经上演过无数次。
国王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递给了身旁的大臣。
“像以往那样，交给魔族。”
“是，殿下。”
大臣恭敬地接过，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可就在这时——
“嗡——”
大殿外、一道紧急传送阵的光芒骤然亮起。
是勇者小队。
四人从传送阵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她们的脸色苍白如纸、衣衫上沾满了尘土。
她们身上那股衰老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皮肤恢复了原本的年轻与鲜活。
守在门外的士兵们满脸意外。
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
“报——！”
“何事？”
“勇者……勇者他们回来了！”
“什么？！”
交叠在膝头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们居然……活着回来了？”
那股压迫心脏的死气正在缓慢退散。
他知道，那个女人绝对没有死。
她只是……放过了她们。
可为什么？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
“传令下去、立刻安排最好的医师、检查四人的伤势、全力治疗。”
“还有——”
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着头的官员们。
“宣告全城：勇者击退了魔王、为我们争取了更多的利益与和平。”
“即日起，与魔族签下和平契约。”
“三日后，为王国的英雄们举办盛大的庆功宴会。”
“是！”
众人齐声应诺。
声音整齐划一。
没有一丝迟疑。
国王重新坐回王座。
目光穿过幽暗的大殿。
望向窗外那片刚刚褪去死气的夜空。
“活着回来了吗……”
“那么，下一个轮回……又要等多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