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清晨六点整。
城堡东侧的钟楼敲响了第一声。
穿过厚重的石墙。
穿过挂满深红色帷幔的长廊。
最终消散在二楼主卧的门缝里。
艾莉西亚睁开眼睛。
掀开丝绒被、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走向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晨光涌入。
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滤过的光，柔和了许多，不会灼伤血族的皮肤。
窗外是一片连绵的暗色森林，远处山脉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六点零三分。
苏凛开始洗漱。
她对着镜子梳理自己血红色的长发，这是每一天早晨都会进行的仪式。
穿好家居服——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蓝色长裙，领口绣着细密的银色花纹。
每一步都从容不迫，仿佛时间在她身上流淌的速度比别人慢一些。
六点十五分。
厨房里已经传来轻微的响动。
苏凛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
食材是前一天晚上就备好的，人类的食物和血液制品分开存放。
她从冷藏柜里取出两个水晶瓶，一瓶装着新鲜的血液，一瓶是特制的营养液。
炉火燃起。
平底锅里煎着培根，油脂发出滋滋的声响。
面包片在烤炉里变成金黄色。
她会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计算着时间。
六点四十分。
早餐摆上了餐桌。两份，对面而坐的位置。
苏凛的那份很简单，只有一杯热茶和一片吐司。
对面的那份则丰盛得多、煎蛋、培根、烤面包、一小碗浆果，还有一杯温热的血液。
她坐下来，没有动餐具。
她只是看着对面那个空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六点五十二分。
站起身，走上二楼。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紧闭着。
她没有敲门。
只是轻轻转动门把手，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苏糯？”
床上的身影动了动，但没有醒。
“苏糯、该起床了。”
她走到窗边。
拉开一条缝隙。
阳光斜射进来。
“七点了。”
“早餐做好了。”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
手指轻轻拨开遮住妹妹脸颊的发丝。
“乖，起来。”
七点零三分。
苏糯坐在餐桌前，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少女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木梳。
“今天想梳什么样的发型？”
“………”
“上次那个编辫子的样式你喜欢吗？还是换个新的？”
“………”
“那就编个新花样吧，我昨天在书上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发型。”
少女手指灵巧地穿梭在发丝间，一缕一缕地编起来。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
目光落在桌面上。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我看你房间的灯很晚还亮着。”
“……”
“是不是又看那本图鉴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睡前不要看书，对眼睛不好。”
“……”
“今天的天气不错，下午我们可以去花园走走。”
“玫瑰开了很多，你上次说喜欢红色的那几株。”
“……”
少女把最后一缕头发编好，别上一枚小巧的水晶发夹。
“好了，看看，多漂亮。”
镜子里映出一张精致的面容。
头发被编成繁复的样式。
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多了几分生气。
放下镜子，少女在她对面坐下。
拿起叉子，把煎蛋切成小块，推到苏糯面前。
“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安拿起叉子，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嘴里。
少女看着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七点三十五分。
早餐结束。
少女收拾餐具，她依然坐在椅子上，
“上午我要去书房处理一些文件，”
少女擦了擦手。
“你想做什么？要不要去图书室看书？还是想在房间里休息？”
“……………”
“那就去图书室吧，我记得你上次那本书还没看完。”
走过来，伸出手。
她抬起头，看着少女。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纤细白皙，指节分明。
过了几秒钟。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很小，冰凉冰凉的。
少女拉着妹妹站起来，牵着她走过长廊，来到一楼的图书室。
“到了。”
她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一股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图书室很大。
靠窗的位置。
那里已经放着一本书。
“坐吧，我让人给你送杯热牛奶过来。”
她顺从地坐下，目光落在书页上。
少女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图书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书页上。
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中午十二点。
少女准时出现在图书室门口。
“吃饭了。”
苏凛走过来，合上面前的书。
书页之间夹着一张书签，位置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一页都没有翻动过。
少女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
她再次把手放上去。
午餐。
午休。
下午茶。
散步。
晚餐。
沐浴。
睡前故事。
每一项活动都像钟表一样精确。
苏凛安排好一切，苏糯安配合着一切。
太阳落山后。
仆人们开始走动，厨房里传来烹饪的声音。
夜晚是血族真正清醒的时间。
但…
苏糯…
她依然沉默。
依然顺从。
依然发呆
晚上九点。
少女把她送到卧室门口。
“晚安，苏糯。”
俯下身。
在妹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
“………”
“那就和今天一样吧。”
“你最喜欢吃的。”
她关上门，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眼睛望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她闭上眼睛。
又是同样的一天。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多少年？
她不记得了。
或者说，她从未真正在意过。
早晨六点，少女起床。
六点十五分，准备早餐。
六点五十分，叫醒苏糯。
七点零三分，坐在餐桌前。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
直到——
“我想出去。”
声音很轻。
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想出去。”
她抬起眼睛，直视着姐姐。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点。
少女微微一愣。
“出去……去哪里？”
“是想去花园吗？我可以陪——”
“不是花园。”
“是外面。”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的世界。
那片被过滤过的天空之外。
还有更广阔的天空。
那些被高墙围起来的森林。
“我想出去。”
“好啊，”
“吃完早餐，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是和你。”
“我一个人。”
餐桌上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钟。
“好。”
“你想一个人出去，那就一个人去吧。”
少女已经转过身去，走向厨房。
“我去帮你准备一些东西。”
“外面的太阳很大，你需要带伞。”
“对了，还有水，虽然我们不太需要喝水，但带着总没错。
“还有——”
“不用了。”
她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少女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
“怎么了？”
“我说不用了。”
“我只是出去走走，不需要带那么多东西。”
少女的手停在了半空
“好吧，”
“那你早点回来。”
她走过来。
习惯性地伸出手。
想要拉住她的手。
她后退了一步。
“我自己走。”
转身朝大门走去。
看着妹妹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的手还伸在那里。
“………”
门被关上了。
少女的手缓缓放下。
她站在原地。
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脚尖。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了笑容。
她的眼睛变成了深红色，像凝固的血。
———————————
苏糯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泥土的味道。
有青草的味道。
有露水的味道。
还有一种味道。
血腥味。
很淡。
很远。
但确实存在。
她的身体开始发热。
她的心跳加速。
血液奔涌。
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望——
渴望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该往哪里走。
走下台阶，穿过花园，走向那片她从未独自踏足的森林。
身后的城堡越来越远。
前方的森林越来越近。
她走进森林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了。
光线暗了下来，空气变得潮湿，树木的阴影笼罩着她。
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鸟鸣从头顶传来。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
她的注意力在那股血腥味上。
越来越近了。
她循着味道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瞳孔放大，指甲不自觉地变长，变尖。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她饿了。
她的喉咙干涩，牙齿发痒，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
血。
她要血。
前方传来声响。
林间空地上，有几个人类。
三个男人，穿着粗糙的皮甲，腰间别着短刀和斧头。
他们看起来像是猎人，正在清理一头刚猎到的鹿。
鲜血从鹿的脖颈处涌出来，染红了地上的枯叶。
她盯着那片鲜红。
她的视线模糊了。
眼前只剩下那片红色。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从小到大。
姐姐给她的永远是温热的、调制好的血液，干净，卫生，没有任何杂质。
她想要。
她想要冲上去。
把那几个男人撕碎。
把他们的血喝干。
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的脚步声很轻。
但猎人还是察觉到了
看到她时愣了一下。
“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语气里有惊讶，也有警惕。
她看着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脖子上跳动的血管。
“喂，你怎么了？”
另一个男人也转过头来，握紧了腰间的斧头。
“这地方不安全，你快回去。”
她迈开步子，朝他们走去。
“站住！”
第三个男人拔出短刀，挡在前面。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她停下了。
但不是因为他的威胁。
是因为她闻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就在眼前。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然后她扑了上去。
她的动作很笨拙，完全没有技巧可言。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攻击，只是凭着本能伸出爪子，朝最近的那个人抓去。
那个男人轻易地躲开了。
“妈的，是个怪物！”
他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把她踹飞出去。
背部撞上一棵树干。
疼痛让她短暂的清醒了一下，但很快又被那股嗜血的冲动淹没。
她爬起来，再次扑上去。
她瞄准了那个男人的手臂。
她的爪子划破了他的袖子，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
男人怒吼一声，挥拳砸在她脸上。
莉莉安被打得头晕目眩，踉跄了几步。
她的嘴角破了，流出一点血。
但这反而刺激了她。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睛里闪过一道红光。
“杀了她！”
三个男人同时抽出武器，朝她围过来。
她感觉到了危险。
但她停不下来。
她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一把短刀划过她的肩膀，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服。
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她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砍她的脖子！”
一个男人举起斧头，对准她的脖子劈下来。
一道黑影闪过。
斧头停在半空中。
不，不是停。
是握着斧头的那只手，连同斧头一起，飞了出去。
鲜血喷涌。
男人惨叫着倒地。
另外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道黑影撕成了碎片。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她躺在地上。
浑身是血。
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道黑影停了下来。
是一个女人。
血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是姐姐。
“苏糯！”
少女跪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感觉到姐姐的手指抚过她的伤口，听到姐姐在低声说着什么。
手腕上传来温热的感觉。
是血。
姐姐的血。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股香甜的鲜血味钻进鼻腔
她的理智彻底崩塌了。
她不是优雅地喝。
是扑上去，拼命地吸。
少女抱着她。
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慢慢来，慢慢来，别急。”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少女伸手帮她擦掉。
但她的另一只手按得很紧。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按住的。
她只是贪婪地喝着姐姐的血。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的意识逐渐恢复。
她停止了**。
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姐姐。
“好些了吗？”
“…………”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然后是愤怒。
不是对姐姐的愤怒。
是对自己的愤怒。
她堂堂真祖的女儿，居然连三个人类都对付不了。
如果不是姐姐赶来，她已经死了。
她需要姐姐的保护。
她永远都需要姐姐的保护。
她低下头，握紧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渗出点点血迹。
“怎么了？还疼吗？”
她没有抬头。
她不想让姐姐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我们回去吧。”
少女站起来，伸出手。
“我抱你。”
“不用。”
她自己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
但她咬着牙站稳了。
“我自己走。”
少女看着她的背影，
只是跟在妹妹身后。
慢慢地走回了城堡。
———————————————
少女依然帮她梳头。
帮她挑选衣服。
帮她安排一整天的活动。
她依然沉默，依然顺从。
但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个发夹很适合你。”
少女把一个镶着蓝宝石的发夹别在她的头发上，退后半步欣赏着。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
“我不喜欢。”
少女的手顿了一下。
“是吗？我觉得很好看呢。”
“你看这个颜色，和你的眼睛很配。”
少女自顾自地说着。
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里。
她开始疯狂地训练。
她不再整天待在图书室里看书。
她开始在城堡的地下训练场练习战斗技巧。
挥爪，撕咬，闪避，追击。
一遍又一遍。
她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笨拙，变得越来越熟练。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反应越来越灵敏。
她不再需要姐姐叫她起床。
每天凌晨四点。
她就自己醒来。
来到地下训练场。
一直练到太阳升起。
少女一直看在眼里
依然每天早晨准备好早餐。
依然帮莉莉安梳头。
依然安排一整天的活动。
只是她很少参加了。
“我今天想出去。”
又是一个早晨。
她坐在餐桌前。
手里拿着叉子，但没有吃东西。
少女正在倒茶。
动作停顿了一下。
“又要出去？”
“嗯。”
“去哪里？”
“……随便走走。”
转过身、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容。
“不行。”
“为什么？”
“上次的事情你忘了？”
“你差点死了。”
“那是因为我没有经验。”
“所以更不能出去了。”
“等你再长大一些，等你有足够的实力——”
“我已经有足够的实力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训练，我的实力已经提升了很多。”
“不行。”
少女的语气依然温柔，但态度很坚决。
“我是你姐姐，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我不需要你负责！”
她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翻倒。
发出一声巨响。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我不是小孩子了！”
苏凛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妹妹这个样子。
“苏糯……”
“你总是这样！”
“什么都替我决定！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可是……我是你姐姐啊。”
“我是你姐姐，我当然要照顾你。”
“我不需要你照顾！”
她大喊出来。
声音在餐厅里回荡，震得吊灯都在晃动。
少女呆呆地看着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些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但她没有退缩。
她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苏糯！”
她没有回头。
她推开大门，走进了夜色中。
——————————————
夜风呼啸。
她奔跑在森林中，
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
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风声，虫鸣，树叶摩擦的声音。
还有心跳声。
前方不远处，有几个心跳声。
人类的。
她加快速度，
穿过层层树林。
林间空地上，有一支商队。
七八个人，围着篝火，正在喝酒聊天。
马匹拴在旁边的树上，货物堆成一堆。
她蹲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后她跳了下去。
第一个男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撕裂了喉咙。
鲜血喷溅。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
“敌袭！”
有人大喊。
但已经晚了。
她的动作比以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
她不再像上次那样毫无章法。
她知道怎么躲避攻击。
知道怎么寻找破绽。
知道怎么一击致命。
不到五分钟。
八个人，全部倒下。
她浑身是血。
她喘着气，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兴奋。
她看着脚下的尸体，看着那些流淌的鲜血。
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力量。
她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一声长啸。
声音穿透森林，惊起一群飞鸟。
转身，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擦掉身上的血。
城堡的大门敞开着。
少女站在台阶上，等着她。
看到她浑身是血地走回来。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走上台阶，在少女面前停下。
“你看。”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她走过去，伸出手。
“你受伤了。”
少女的手指轻轻擦过莉莉安的脸颊。
被她躲开了。
手停在半空中。
愣了一下。
然后少女笑了。
“你累了，去洗洗吧。”
声音依然温柔。
看着她脸上那个熟悉的笑容，看着她眼中那种熟悉的包容。
她知道，姐姐根本没有听进去。
她的话。
她的努力。
她的证明。
在姐姐的世界里，她永远是需要保护的那个。
无论她变得多强。
无论她杀了多少人。
她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女孩。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身的鲜血。
抬起手，解开衣服的扣子。
一件一件。
姐姐给她挑的衣服，被她一件一件脱下来。
她叠好，放在地上。
她没有去浴室。
她去了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拿出一套衣服。
一套姐姐从未见过的衣服。
黑色的，简单的，没有任何装饰。
看到她换了衣服，少女愣了一下。
“苏糯、你要去哪里？”
苏糯没有回答。
她走下台阶，从姐姐身边走过。
“苏糯”
苏凛伸手想要拉住她。
侧身躲开
她的手落了空。
“我走了。”
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苏糯！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身后传来姐姐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她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很黑。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风吹过来，带着森林的气息。
苏糯深吸一口气。
她迈开步子，走进了黑暗。
身后的城堡灯火通明。
少女在门口，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手还伸在半空中。
她想追出去。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
很久很久。
风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下一地清辉。
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叠整齐的衣服。
她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
衣服上还残留着莉莉安的气息。
她把脸埋进衣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走回城堡。
大门缓缓关闭。
锁链发出沉重的声响。
——————————————
那天傍晚，一辆漆黑的马车停在了城堡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裙，裙摆拖在石板地上，
头发是纯红色的，长及腰际。
她的五官和艾莉西亚有七分相似，但更加锋利，更加冷淡。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颗凝固的血珠。
她走上台阶，推开城堡的大门。
大厅里。
苏凛正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到开门声。
她抬起头。
看到来人。
没有惊讶。
没有慌张。
只是合上书。
站起身来。
微微欠身。
“母亲。”
女人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苏凛身上。
沉默了片刻。
“你把她吃了，对吗？”
“是的。”
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
转身，走向门口。
裙摆在地板上划过一道弧线，像潮水退去。
“母亲要走了吗？”
“我让人准备晚餐。”
“不必了。”
“我只是来确认一下。”
马车驶离，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苏凛站在大厅里，目送着母亲的马车消失在暮色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伸手轻轻抚过。
走向厨房。
“今晚做妹妹最爱吃的菜吧。”
“我们…永远在一起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