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城堡的地下监狱浸在永夜般的死寂里,黑灰色的粗糙石墙渗着潮冷的水汽,墙缝与地面沟壑里凝着暗褐的干血,空气里翻涌着铁锈、霉腐与血腥混杂的厚重气息,像浸了水的棉絮堵在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重的腥气。石壁中央嵌着一具倒十字架,粗重的黑铁链一圈圈缠缚其上,里三层外三层地捆住姬白的四肢与躯干,冷硬的链身深深磨进皮肉,旧伤叠着新伤,早已破烂成碎条的衣料被血痂粘在皮肤上,稍一牵动就是撕扯般的锐痛。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少个日夜。地牢里没有日月,只有永恒的昏暗,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反复拉扯,精神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浑身的伤口有的结了狰狞的血痂,有的还在渗着淡血,汗味与血腥味裹在身上,连挪动一根手指都是奢望。每天只有一勺浑浊的水和一块硬得硌牙的黑面包,堪堪吊着他的命,既不让他死,也不让他有半分力气挣脱。
作为猎杀血族半生的圣骑士,姬白早做好了战败身死的准备,可他迟迟等不来处决。他想不通,这些怪物留着他这个满手血族鲜血的仇人做什么,与其这样耗着,倒不如一剑刺穿他的心脏来得痛快。
清脆的脚步声就在这时刺破了死寂。
鞋跟敲击在冷硬的石地上,哒哒、哒哒,在空旷的地牢里撞出层层回声,由远及近,惊醒了姬白涣散的意识。紧接着是沉重石门转动的闷响,锈死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厚重的地牢大门轰然敞开,几道暖黄的光线顺着门缝倾泻而入——那是走廊上魔烛的光,可对久居黑暗的姬白而言,却像淬了火的针,狠狠扎进眼底。他下意识眯紧眼,眼眶酸胀得厉害,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漫了上来。
大门很快重新合上,光线被截断大半,只剩一盏琉璃灯晕开的暖光,摇摇晃晃地映着来人的身影。银白的长发先落入视野,丝绸般顺滑的发丝被蝙蝠形发夹扎成双马尾,长长地拖曳在地,发尾扫过石地,拂去细碎的灰尘。少女身着哥特式黑色长裙,层层叠叠的蕾丝边垂到脚踝,露出一小截病态白皙的脚踝,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折就碎。她的脸庞精致得像瓷娃娃,猩红色的瞳孔在昏暗里泛着奇异的光,两颗尖锐的犬齿随着她的笑意微微露出,周身萦绕着血族独有的、冰冷又甜腻的气息。
少女提着裙摆,对着十字架上的人微微屈膝,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王室晚宴:“我的名字是拉萨姆博·莉莉娅丝,血族第二十六代腥红女王,幸会~”
姬白猛地睁大了眼。血族女王?那个传说中活了上千年、执掌整个域血族的皇室掌权者,竟然会亲自踏入这肮脏的地牢,来见他一个阶下囚?
莉莉娅丝缓步走到他面前,裙裾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她抬起柔软无骨的小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姬白布满血污的脸颊,指尖的温度低得像一块寒玉。
“啧,把你的脏手拿开,别怪我不客气!”姬白偏过头躲开,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眼里满是淬了毒的鄙夷与憎恶。
莉莉娅丝非但没动怒,反而笑得更天真无害,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轻轻划过:“哟?不客气?你想怎么不客气呀?是蓄力用剑刺穿人家的心脏~还是把人家四肢砍下来当泄欲工具呀?”她顿了顿,眼尾带着戏谑的笑意,“可惜呀,你的剑早就被熔了,现在的你,连抬起胳膊都做不到呢。”
“不,那样会脏了我的剑。”姬白咬着牙,字字都带着戾气。他本以为这般挑衅总能激怒对方,换个痛快的死法,可莉莉娅丝脸上的笑意半分未减。她伸出两指捏住姬白的下巴,力道大得完全不像看着娇弱的少女,硬生生把他偏开的脸扳了回来,指腹用力蹭过他嘴角的血痂。
“说话的时候把头扭开可是很不礼貌的哦~”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看来以后要花很多时间,好好教育你呢。”
笑意淡下去的瞬间,她话锋一转,提起了那个被姬白斩杀在血族大公府邸的侍女。那不是普通侍女,是她闲来无事安插在旁支身边的人,是为数不多能陪她说些人类趣事、解闷逗乐的“有趣的人”。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攥紧拳头,狠狠砸在了姬白的腹部。
这一拳带着血族皇室的力量,像千斤巨石撞进腹腔,姬白闷哼一声,整个后背猛地绷紧,却被铁链死死拽着无法蜷缩。胃里翻江倒海的疼,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猛地呕出一口血,暗红的血滴顺着下巴滑落,在胸口的破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幼稚。”莉莉娅丝收回手,语气冷得像冰,“真正的真理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没错!所以她活该!”姬白咳着血沫,反而笑了起来。自知必死的人早已没了顾忌,他破口大骂,用尽毕生所知的污言秽语,骂她个子矮小像没长开的娃娃,骂她胸平得像铁板、活了千年也没半点女人样子,骂她连当娼妇都不够格,只会躲在地牢里耀武扬威。他骂得嗓子撕裂般的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只求能彻底激怒这个血族女王,求一个干脆利落的死。
可莉莉娅丝就静静站在原地,抱着胳膊听着,脸上始终带着笑,像在看一场拙劣的杂耍。等姬白骂得喘不上气,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甜得像裹了蜜:“啊啦~继续骂哦,尽情骂,只要你待会儿不觉得疼就行。”
“疼?笑话!”姬白喘着粗气,眼里满是桀骜,“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谁怕你这臭娘们!有种就现在杀了我!”
莉莉娅丝指尖绕着自己银白的发尾,笑得眉眼弯弯:“死?呵呵,想得美~我可没有要杀你的意思哦。不如说,现在要是有人想动你一根手指头,我都会把他捏碎呢。”
姬白眉头紧锁,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他完全摸不透这个血族女王的心思,留着他这个仇人,既不拷问也不处决,到底是为了什么?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莉莉娅丝话锋一转,忽然问他知不知道吸血鬼的繁衍方式。姬白不耐烦地嗤了一声,只当是寻常的两性繁殖,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那只是普通吸血鬼哦。”莉莉娅丝摇了摇头,猩红色的瞳孔里闪着奇异的光,“你想知道,吸血鬼皇室是怎么传承下一代的吗?”
“不想。”姬白冷着脸别开眼,懒得跟她周旋。
“哎呀~别这个态度嘛,我这是为你好哦。”莉莉娅丝往前凑了凑,露出嘴里尖锐的犬齿,笑容里的恶趣味几乎要溢出来,“因为待会儿呀,你就要亲身体验当活教材了呢~现在不好好了解一下,提前学学姿势怎么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姬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紧心脏,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
莉莉娅丝也不再卖关子,慢条斯理地讲起了血族皇室的初拥规则:每一代血族女王一生仅有两次初拥机会;普通血族也能繁衍后代,可血脉驳杂,力量孱弱;唯有通过女王初拥诞生的子嗣,才能百分之百继承母系全部基因与力量,拥有最纯正的皇室血脉;正因机会珍贵,每一位继承人的选拔都严苛到了极致。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姬白的声音发紧,心底的不安越来越盛。
莉莉娅丝抬起头,看着他惨白的脸,笑容灿烂得像盛放的百合,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当然有用啦~因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继承人了哦~我可爱的女儿?”
姬白彻底懵了。
脑子里轰然炸开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难怪被俘这么久他一直没死,难怪只吊着他的命,原来从一开始,莉莉娅丝就没打算杀他——她要把他变成他毕生最憎恶、最唾弃的吸血种,还要把他从一个男人,彻底改造成女人!
“你疯了!!”姬白目眦欲裂,拼尽全身力气嘶吼,铁链被他扯得哗哗作响,“我是圣骑士!我就算死也不会变成你们这种肮脏的怪物!你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莉莉娅丝只是笑着,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不等姬白再骂出声,她娇小的身影猛地扑了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力道大得像精钢打造的铁箍,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冰冷的刺痛在下一秒炸开在颈侧。
尖锐的獠牙精准地刺破皮肤,深深扎进颈动脉里,不是普通啃咬的钝痛,是带着血族本源力量的侵入,冰锥似的扎进血管深处。紧接着,一股奇异的麻痒感从伤口处蔓延开来,顺着奔流的血液窜遍四肢百骸,像有千万只细小的蚂蚁同时啃噬着他的血肉、筋骨与骨髓,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痒,又痒又痛,钻心蚀骨。
姬白疯狂地挣扎,手腕脚踝被铁链磨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链身滴落在地,可他越是挣扎,莉莉娅丝抱得越紧。她贴在他的颈间,银白的发丝蹭过他的脸颊,冰凉柔软,吸血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掠夺的强势。姬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快速流失,体温一点点降下去,浑身的力气都跟着被抽离。
他想嘶吼,想咒骂,可出口的声音却越来越细、越来越尖。原本低沉浑厚的成年男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亮、软嫩,像未变声的少年,又渐渐偏向少女的清甜。身体里的痛感越来越烈,骨骼深处传来酸胀的疼,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重塑他的骨架:宽阔的肩膀慢慢收窄,硬朗的胸腔渐渐收缩变平,腰肢一点点收紧变细,四肢的骨骼都在缩短、变纤细,原本挺拔高大的身形,正一点点缩小,变得纤秀又娇小。
皮肤上传来灼烧般的热意,旧的伤疤快速结痂、脱落,露出底下白皙细腻的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连半点瑕疵都看不见。头顶的黑发从发根开始褪色,墨黑一点点褪去,化作霜雪般的银白,发丝变得柔软顺滑,长度疯狂生长,很快就垂到了肩后。眼窝传来一阵酸胀刺痛,姬白用力眨着眼,视线里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红雾,原本澄澈的金色瞳仁被嫣红一点点吞噬,像鲜血漫过金砂,最终彻底化作血族标志性的猩红色,清亮又妖异。
下颚处传来细微的痒意,两颗尖锐的犬齿顶破牙龈,慢慢生长出来,舌尖轻轻一碰,就能摸到锋利的齿尖。喉间的凸起一点点平复下去,声带彻底改变了形状,连嘶吼都带着软乎乎的甜意,再也找不到半分圣骑士的威严与冷硬。
血液还在流失,本源之力还在重塑着他的身体,剧痛与麻痒交织着反复碾压他的神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男性的特征在快速消退,整个躯体被彻底打碎、重塑,变成了一副完全陌生的、属于少女的模样。憎恨、屈辱、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想恨,想反抗,可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昏过去的前一秒,他感觉到冰凉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他的额头上。莉莉娅丝甜软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笑意,轻轻落在他耳边,像恶魔的低语:“真可爱啊,我的小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