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白握着那柄滴血的镰刀，低头打量。刀刃寒光凛冽，柄上隐隐有暗红纹路流转，绝非凡物。
"喂，"他试探着开口，"你……到底是谁？"
刀刃轻轻一震，一道平平淡淡的意念直接落进他脑子里，像有人贴着耳骨说话，懒洋洋里带着一股埋了很多年的傲气：
"古特玛拉。"
姬白心里飞快盘算：这么一柄凶器，总不能一直拎着吧？人多眼杂，拎把镰刀上街，跟举着"我是刺客"四个大字有什么区别？得收起来，得收好——最好藏进袖子里，实在不行塞枕头底下……
他还没想完，古特玛拉先不乐意了。
嗡的一声轻鸣，整柄镰刀散作漫天金红色光粒子，绕着他转了一圈。几个灵巧的光点落到他脑后，三下五除二把散乱的银发束成一束；余下的光簌簌凝住——
一枚银光流转的蝙蝠发卡，稳稳别在了发间。
正是收获节那天，莉莉娅丝送他的那枚配对款。
姬白怔了两秒，抬手摸了摸发卡，眼睛一点点亮了。
"……非常有趣。"
这下可好玩了。
他心念一动："出来。"
发卡微光一闪，镰刀凭空落回掌心。
"收。"
光粒子又涌回来，发卡归位。
"出来。""收。""出来！""收！"
他跟玩翻花绳似的，足足来回召唤了七八遍，玩得不亦乐乎，连刚才断手吐血的疼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咳咳。"
黑袍人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开口，语气活像个看小孩耍玩具的教书先生："好吧，公主殿下——问你，走不走？"
"走。"
姬白答得干脆，镰刀一收，人已经朝光门迈了一步。
黑袍人也不废话，转身先一步穿过空间之门，光影一晃，人已在门那头的小树林里落下。
"等等。"姬白忽然喊住他。
"有事情？"黑袍人停在小树林里，回头。
姬白没理他，转身回屋，把自己这些年偷偷攒的金子、下手买的几身便服一股脑打成包袱，夹在胳膊底下，这才一头钻进光门。
"对了。"黑袍人上下扫了他一眼，兜帽下的声音难得带了点嫌弃，"你这外貌是大问题。要不要我给你打扮打扮？"
"不用。"姬白想都不想，拒绝得斩钉截铁。
"那……怎么进城？"
话音刚落，姬白周身浮起点点金辉。光粒像潮水漫过全身，银发一寸寸收回，蕾丝裙褪成轻便劲装，红眸敛成沉稳的深褐——天辉骑士王的皮，当场返场。
他拎着包袱，活动了一下手腕，骨架咯吱作响，整个人的气场都从娇软少女变回了那个策马冲锋的骑士。
"好。"黑袍人点头，"我离开。"
"等。"姬白又开口。
"又有事？"
"你是谁？"姬白盯着那顶兜帽，"别跟我打哑谜。"
黑袍人沉默一息，只丢下五个字，平平淡淡，听不出真假：
"不过是神秘教会的人。"
话音未落，人已融进夜色里，像一滴墨落进枯井，再无踪迹。
夜色沉沉。
姬白从小树林里钻出来，远远就望见那座高大的人类城池。城楼上火把通明，厚重的城门紧闭，墙上巡夜的影子来回晃动。
他紧了紧包袱，快步走到城门前，对着守卫拱了拱手，语气难得客气："这位大哥，麻烦开个门，我要进城！"
守卫斜眼扫了他一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连腰都没直："非常晚了，城门关了。明儿再来。"
"大哥行行好！我有急事！"姬白赔着笑，"就开一条缝，放我进去就行！"
守卫又斜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像在碾一只蚂蚁：
"你？你配？"
姬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配？
他堂堂天辉骑士王，当年在这片土地上冲锋陷阵、斩妖除魔、杀到敌人闻风丧胆的时候，这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喝西北风呢！
拳头攥得咯咯响，一股火直冲天灵盖，差点没忍住一拳砸在守卫脸上。
守卫一看他这表情，不但不怕，反而慢悠悠又补了一句，语气娴熟得像背过百八十遍：
"不过嘛……你要是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倒也不是不能通融通融。"
姬白盯着守卫那双滴溜溜转、满脸写着"老子要钱"的小眼睛，气笑了。
好啊。
人类的城池，人类的守卫，张嘴就要好处。他为这些人拼了半辈子命，流了半辈子血，结果回来，连个城门都进不去？
他二话不说，从包袱里掏出一锭金子，"啪"地拍在守卫脑门上。
"拿好了！"姬白没好气，"这是给守卫大人喝酒的钱！够不够？不够再说话！"
金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守卫眼睛都直了，连忙弯腰捡起来，放到牙上咬了咬——是真金！
"够！够够够！太够了！"守卫脸色三百六十度大变，殷勤得跟换了个人似的，扭头就吼同伴，"快！开城门！这位大人是自己人！"
沉重的城门吱呀推开一条缝。
姬白大步走了进去，身后还传来守卫们兴高采烈的声音："走走走！喝酒去！这位大人真大方！"
姬白面沉似水，在心里把这帮守卫从头到脚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就是他拼了半辈子要守护的"人类"。
而另一边，黑衣人离开姬白之后，身形一闪，钻入一片古怪的虚空区域。
他前前后后往返、探查、穿梭，不下三十次，自以为已经把这片区域所有防御死角摸得一清二楚。
放松警惕，抬手凝聚力量，想击碎周边一处警戒阵法——
攻击刚一落下——
整片空间骤然紧绷！
空气像被无形巨手攥住，凝固得令人窒息！
"你敢偷偷欺负我妹妹！！"
一道稚嫩却凛冽至极的童声，骤然炸响，响彻整片夜空！
黑衣人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小珑玥不知何时凌空而立。圆乎乎的小脸彻底冷沉，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软糯，只剩滔天怒意。她小手抬起，指尖并拢成剑指，遥遥指向他！
轰隆——！
天穹之上，骤然凝聚出一柄遮天蔽日的恐怖巨剑！剑光凛冽，剑压如实质般倾轧而下，死死锁定黑衣人藏身的方位！
黑衣人神色剧变，根本不敢硬接，瞬间撕裂周遭空间，身形一闪，遁入空间夹缝——他自以为完美规避了这致命一击。
半空中，小珑玥见状，非但不急，反而勾起一抹清冷的小冷笑。奶声奶气，却霸气十足，一字一句喝道：
"躲空间？没用的。"
"多维空间绞杀术！"
话音落下，她肉乎乎的小手猛地攥紧！
整片虚空疯狂震颤、扭曲、崩裂！所有夹缝空间被强行撕裂、寸寸碾碎，化作无数破碎的碎片，崩塌湮灭！
"噗——！"
一道狼狈的身影从碎裂的虚空中被硬生生震出，踉跄跌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底满是骇然。
这小丫头……这才多大？！这等实力，简直恐怖如斯！
古堡，观星台上。
莉莉娅丝静静俯瞰着远处那片战场，夜风拂动她的银发。她眼底带着了然的温柔与感慨，轻声呢喃：
"不知不觉，一年已过。"
"吾的小珑玥，天赋早已彻底觉醒……真实实力，早就稳稳超过小白姬了啊。"
她望着小女儿立于夜空下那小小的、却凛然不可犯的身影，唇边漾开一抹笑意，语气既宠溺，又带着几分自豪：
"古堡里的两个小丫头，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