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白盯着天花板发了整整半天呆。
繁华的人类都市确实回来了。街道热闹,人声鼎沸,可他站在其中,却像个局外人。
走在街上,他下意识想找血族领地里那种买果子的小摊——没有。
吃饭,他下意识想找血羹——人类这边谁喝那玩意儿。
晚上睡觉,他总觉得隔壁该有个奶团子哒哒哒跑过来钻他被窝——没有,隔壁住的是个打呼的大叔。
越想越不是滋味。
"……我不想待了。"
姬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拳捶在床板上。
这人类都市,看着热闹,可他姬白现在这副身子,这股血脉,根本融不进去。与其在这里当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不如——
他闭上眼睛,催动体内那股熟悉的力量。银白的短发收回,身形缩小,衣服变得空荡荡。不过数息,镜子里就出现了那个银发赤瞳、娇小玲珑的少女——白姬。
"唉。"白姬对着镜子里那张萝莉脸,叹了口气,"还是这副样子顺手。"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她趿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进破破烂烂的小卫生间。
刷牙。
她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对着镜子里那张可爱到过分的脸,机械地刷着。刷着刷着,她自己都看呆了。镜子里这个银发红眼、唇红齿白的小美人,真的是她?那个斩过大公爵的天辉骑士王?
"……行行行,刷完赶紧走。"她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甩出去。
洗脸。凉水扑在脸上,倒是清爽。
洗澡。她放了一盆热水,泡进去,舒服得叹了口气。狭小的出租屋卫生间,热水蒸腾起来,她靠在浴盆边,又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在城堡里,这个点儿,小珑玥早就蹦跶着闯进浴室,非要跟她一起洗了。莉莉娅丝靠在门框上,端着茶杯笑她俩。
"……想什么呢。"白姬把脸埋进水里,闷声闷气,"那只老蝙蝠有什么好想的。"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出来,从包袱最底层摸出一个暗红色的血袋。这是她离开城堡时偷偷塞进行李的,一路省着喝,现在就剩最后一袋了。
她撕开封口,刚想喝一口——
"……等等。"
白姬忽然顿住了。
她翻遍了全身口袋,又把包袱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空空如也。
一个铜子儿都没了。
"???我金子呢?!"白姬瞪大了眼。
她可是揣了满满一袋金子从城堡出来的!怎么就没了?!
她蹲在地上,掰着手指头算。
——买血袋。血族的血袋在人类这边是稀罕货,贵得离谱,一袋就花掉她小半金子。她一路买了好几袋,喝没了。
——交税。
对,税。
"税多少来着?"白姬皱着眉,努力回忆。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在血族城堡里,那个叫小小的人类少女说过的话。小小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在圣城里,每月收两成。但在圣城之外的村落里,每月要收九成……"
九成?!
白姬当时听到这话,还觉得不可思议。人类怎么可能收这么重的税?
可她现在自己住到人类圣殿里了,才发现——敢情那九成是偏远山沟沟里的!她现在住的这个城郊,虽然离圣殿不算太远,可税收也不低。
五成。
整整五成!
她每个月挣的钱,一半要上交。房租、吃喝、血袋、再扣掉税……那点金子,撑死也就够她活个把月。
白姬瘫坐在床上,看着手里那最后一袋血袋,欲哭无泪。
在血族城堡里的时候,她天天嫌莉莉娅丝这不好那不好,嫌被人管、嫌当公主、嫌被揪耳朵。可她什么时候缺过钱?什么时候饿过肚子?什么时候要自己操心交税?
在莉莉娅丝治下的领地,人类百姓有饭吃、有衣穿,税轻得跟白给一样。她当时还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好了。逃回人类这边,住破出租屋,喝血袋都要算计着来,每月还要被抽走五成。
"……我这是图什么啊。"
白姬抱着血袋,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生无可恋的呜咽。
她开始想念城堡里那张又大又软、铺着蕾丝床单的床了。
想念小珑玥每天早上踩在她肚子上叫她起床。
想念莉莉娅丝嘴上说着惩罚她,转头又给她梳头发。
想念餐桌上堆成小山的甜点。
"……"
白姬抬起头,望着窗外人类城邦灰蒙蒙的天。
要不……回去?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