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游乐园人声鼎沸,热浪裹着棉花糖和爆米花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
姬白套着厚重的恶魔人偶服,缩在树荫下发传单,闷得满头大汗。头套里热得像蒸笼,汗水顺着下颌滴进领口,后背早就湿得能拧出水。
想他堂堂天辉骑士王,当年挥金如土,给兄弟们摆庆功宴一掷千金,何曾为三瓜两枣折过腰?如今倒好,为了几袋血袋、下个月的房租,大热天裹成个移动蒸笼,在这儿给人类小孩当吉祥物,还要被熊孩子揪尾巴。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闷闷地嘟囔,刚把一沓传单塞给路过的大妈,转头就被三个小孩围住:"恶魔哥哥!恶魔哥哥打妖怪!"
"……我是发传单的。"姬白面无表情。
"恶魔哥哥别动!我们打你!"
"啪!啪!啪!"塑料小剑噼里啪啦砍在他腿上。
姬白:"…………"
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把传单塞进小孩怀里:"去去去,玩你们的去,别打扰我上班。"
好不容易熬到换班,姬白拖着半条命躲进角落,一把掀掉头套,银发被汗湿得贴在额角,小脸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喘气。
"给你。"
一瓶冰可乐递到面前,瓶身凝着细密水珠,光是看着就透心凉。
姬白抬头,一个黑发小姑娘正仰着小脸看他,扎着羊角辫,圆溜溜的眼睛,穿着碎花小裙子,手里还攥着另一瓶可乐。
"啊?谢、谢谢啊。"姬白愣了一下接过可乐,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得眯起眼,"小朋友,你一个人?"
小姑娘抿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软乎乎的,却透着一股熟悉的狡黠:"妹妹~"
姬白:"?"
可乐差点脱手。他皱眉打量眼前的黑发小姑娘——黑发?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可发色……
下一秒,小姑娘周身泛起淡紫微光。黑发褪去,化作一头耀眼的银发;眼眸由黑转红,漾着熟悉的水光。她叉着腰,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字字清晰:"我是珑玥呀!"
"噗——!!"
姬白一口可乐喷出去三米远,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你你你——你怎么找来的?!"他慌忙左右张望,声音压得又急又低,"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人族游乐园!你一个血族小公主跑这儿来,被发现了天都要塌!"
"哼!"小珑玥得意地扬着下巴,小短手叉腰,"妹妹去哪儿,珑玥都能找到!母上都找不到的地方,珑玥也能找到!"
"你还有脸得意!"姬白气不打一处来。好啊,他东躲西藏整整一年,隐姓埋名,省吃俭用,结果被个两岁小丫头当街抓包?
他一把拎起小丫头,大步走到角落长椅坐下,把人往腿上一按,抬手就是一下。
"啪!"
"你还敢找上门来!"姬白气鼓鼓的,"我打不过你母上,还打不过你?这叫收利息!谁让她当初天天罚我!"
小珑玥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唰"地红了,嘴一瘪,"哇"的一声放声大哭,眼泪说来就来:"呜呜呜!妹妹欺负我!妹妹打珑玥的屁股!"
一边哭,一边从裙子兜里摸出个小巧的通讯器,手指飞快按了两下,对着那头哭得惊天动地:"呜哇——母上!快来!妹妹欺负我!小白姬妹妹打我!珑玥被欺负得好惨好惨!呜哇——!"
姬白:"!!"他伸手就抢:"别打!你怎么还带告状的!喂——!"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女声,慵懒又狡黠:"哦?原来我的小白姬,这么有空呀?"
姬白抢过通讯器,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莉莉娅丝!你能不能别教小孩乱告状!你阴魂不散是不是!我都逃到这种犄角旮旯了,你还缠着我!"
"话可不能这么说。"莉莉娅丝慢悠悠地笑,"是小珑玥非要找妹妹,我拦都拦不住。既然遇上了——正好,小珑玥就托付给你照看一段时间。"
"什么?!"姬白声音劈叉,"凭什么!我自己都养不活!"
"你是她妹妹,姐姐当然要妹妹照看呀。"莉莉娅丝语气理所当然,随即话锋一转,"听好了,怎么养珑玥,母上只说一遍:早晚各三瓶奶,奶里加半袋血液,温度四十二度,多一度她哭,少一度她闹;她最近长牙,爱咬人,记得备磨牙棒,不然咬的就是你;还有——"
"等等等等!"姬白头都大了,"你怎么不说清楚——"
"还有啊。"莉莉娅丝打断他,笑意更浓,"你与珑玥的生理期都快来了,你多盯着点,红糖、暖宝宝,别到时候疼得满地打滚。"
姬白脸"唰"地爆红,气急败坏:"什么生理期!我、我才没有那玩意儿!"
"哦,我说你与珑玥的。"莉莉娅丝不紧不慢,"当然,你的也备好了。换洗衣物、卫生用品,都在珑玥的空间戒指里,缺什么自己拿。"
"你——!"
"好了,母上还有事。好好照顾你的姐姐,可不许再欺负她哦。"
"嘟——"
通讯器被挂断,只剩忙音。
姬白举着通讯器僵在原地,缓缓低头,看着腿上还在抽抽搭搭抹眼泪的小珑玥,又看看手里半瓶可乐,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年。他整整逃了一年。
结果呢?还是没逃出这对母女的手掌心。逃了个寂寞。
姬白生无可恋地瘫在长椅上,仰头望天,眼神空洞:完了,彻底完了。本来自己都快养不活,现在还要伺候一个吸血鬼小祖宗……
就在他自闭得快长蘑菇的时候,小珑玥忽然停了抽泣,蹭了蹭他衣襟,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地小声说:"妹妹~珑玥偷偷带了好多好多母上的金币哦。"
姬白:"……?"
"超级多!"小丫头伸出小胖手,比了个大大的圆,眼睛亮晶晶的,"花不完的好多好多!"
姬白猛地直起身,眼睛"唰"地亮了,像两盏通电的小灯泡。
金币?!好多好多金币?!
血袋!房租!新衣服!全都——有着落了!!
他喉结滚了滚,差点当场笑出声,但下一秒立刻板起小脸,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的威严,语重心长:"不行。珑玥,怎么能私拿长辈的财物呢?这是不对的,得还给母上。"
嘴上义正辞严,心里却炸开了花——血赚!这波血赚!
不就是带孩子吗?早晚三瓶奶?磨牙棒?生理期?盯着就盯着!
"不过……"姬白压着疯狂上扬的嘴角,故作沉思,"既然都带出来了,再还回去也麻烦。这样,先放我这儿保管,姐姐带……"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噎住。姐姐?他算哪门子姐姐?他才是妹妹!
姬白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地改口:"我带你……咳,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小珑玥立刻破涕为笑,张开胳膊搂住他脖子,"妹妹最好啦!"
姬白抱着她,嘴角压都压不住,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金币、金币、都是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