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白脚下微微加了点力。
脚下那位姓陈的——哦不，林拓，当场"嗷"了一嗓子，脸贴在地砖上，声音都被挤变了形：
"疼疼疼疼！！兄弟脚下留情！！"
"说。"姬白语气平平，"你们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从实招来的话——"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可就要让你受些皮肉之苦了。"
林拓趴在地上，眼镜碎了一片，头发上还沾着不知道是哪家垃圾桶蹭来的烂菜叶子，整个人狼狈得跟过街老鼠似的。
姬白心里，却在冷笑。
——研习解剖恶魔种？
这种鬼话也就骗骗路边的傻子。
一个能在人类圣殿眼皮子底下搞"恶魔种活体研究"的地下组织，要是真蠢到见着一个面生的年轻人，就把自己的老底一字不漏地吐出来——那他们早就被各路恶魔种顺着藤摸瓜，连水晶老巢都给端干净了，还能轮到在这儿跟他讨价还价？
刚才那番话，就是一套拙劣的、一戳就破的瞎话。
先抛一个最恶心的版本，再压一个看起来"合理"的价码，等着他见钱眼开。
算盘打得，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响。
"我不姓陈！！"林拓急忙喊，"我不姓陈！我叫林拓！木头的林，开拓的拓！她——"
他偏过头，朝巷口那边努了努嘴：
"她叫兰依！依靠的依！"
姬白"嗯"了一声。
脚下没松。
"说。"
林拓咽了口唾沫。
他大概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位主儿，不是三两句瞎话能打发的。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副正经腔调：
"小兄弟。"
"通过测试了。"
姬白："……？"
他愣了半秒。
"哇——"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全是嫌弃，"停。"
"把话给我说清楚。"
林拓挣扎着想翻身，被姬白脚下一压，又乖乖趴了回去。他只好就这么趴在地上，仰着脸，一本正经地开口：
"小兄弟你别紧张。刚才那一通，是我们的例行甄别。我们得先看看，你这个人——在遇到恶魔亚种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拔剑，还是掏钱，还是——"
"还是先把小孩护在身后。"
姬白眉头一挑。
林拓也不等他接话，干脆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次姬白没拦他。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可儿面前，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一点：
"看我们抓住了啊，小妹妹。"
可儿吓得又往垃圾桶后面缩了缩，两只粉粉的猫耳"唰"地贴到了脑后。
"别怕别怕。"林拓赶紧摆了摆手，"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
可儿躲在垃圾桶后面，琉璃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姬白。
好半天，她才细若蚊蚋地开口：
"……可、可儿。"
"对。"林拓直起身，朝姬白摊了摊手，那表情，像是在展示一件他刚刚证明了的东西，"你看。"
"我们'抓住'了可儿。"
姬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重点。"
"重点就是——"林拓清了清嗓子，神色忽然正经起来，"嗯，是这样的。"
"本来呢，我们的目的，确实是要带走这位猫耳女孩的。"
"不过，并不是我刚才所说的那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非常郑重地更正：
"与其说是'带走'，我认为，'救走'这个词，更为恰当。"
巷子里安静了一秒。
姬白微微皱起了眉。
他没说话，只是上上下下地，把眼前这两个人，重新打量了一遍。
林拓，身上没有任何恶魔种的气息。
兰依，站在巷口那个A字裙女子，也没有。
干干净净的，纯粹的、人类的气息。
这一下，姬白的脸色，反而比刚才更诧异了。
"你们是人类？"
"对。"林拓点头，"我们是人类。"
"纯得不能再纯的人类。"
姬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巷口那个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兰依，没吭声。
林拓继续往下说，语气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布道似的郑重：
"小兄弟。"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是在明知道她是恶魔种的情况下，还动手帮她包扎、还把她护在身后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姬白沉默了一下。
然后，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林拓看着他点头，眼底居然亮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热切得像是在庙里传教：
"小兄弟！"
"你不迷茫！"
"你已经在心里做出了选择！"
"那就——加入我们吧！"
"加入我们'月骑士团'！"
"跟我们一起，为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而努力吧！"
他张开双臂，一副"欢迎入伙"的姿态，眼镜后面的眼睛闪闪发光。
巷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姬白低着头。
珑玥仰着头。
一大一小，对视了一眼。
然后——
"有病。"
两个字，一先一后，一前一后，一个清亮一个奶声奶气，分毫不差地，从两个人嘴里同时蹦了出来。
"……"林拓张开的双臂，僵在了半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