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白挑了挑眉。
私藏恶魔亚种。
这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他垂眸看了一眼缩在垃圾桶旁边、两只猫耳抖得跟筛糠似的可儿,又抬眼扫了扫巷口那道逆光里的身影,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谁啊?"
眼镜男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在听到"查办"两个字之后,居然连一点慌的意思都没有。
他扶了扶眼镜,从怀里那块黑色的烫银小册子上,"啪"地翻开一页,念稿子似的:
"圣殿巡路骑士,奉命巡查各区恶魔种异动。"
"现在接到举报,此地窝藏未登记的亚猫族个体。"
"年轻人,我劝你配合。"
姬白听完,没说话。
他只是"扑哧"一声,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巡路骑士?"他抱着珑玥,歪了歪头,语气是那种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嘲讽,"兄弟,你糊弄鬼呢?"
眼镜男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姬白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给他数,"第一,巡路骑士最少五人一队,甲胄齐整,配制式长剑。你们呢?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一个躲在你身后连头都不敢露的,加起来俩人。"
"第二,巡路骑士腰间挂的是圣殿铁十字架,你腰上挂的那玩意儿——"他扫了一眼对方鼓囊囊的后腰,"那是**套子吧?"
"第三——"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真巡路骑士,看见恶魔亚种,第一反应是拔剑,不是掏出个小本子念条款。"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皮,"唰"地一下裂开了一道缝。
他干笑了两声:"年轻人,观察力倒是挺敏锐。"
"那是。"姬白面无表情,"我以前干这个的。"
——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斩妖除魔、带队巡查、一眼识破伪装,那是天辉骑士王的基本功。
当然,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眼镜男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说了"的表情,语气也从刚才的威严,变成了一种颇为圆滑的解释:
"实不相瞒,我们确实不是常规巡路骑士。"
"我们是——收到了这位小猫耳女孩的求助讯息,才特意赶过来帮忙的。"
他说着,还朝可儿的方向使了个眼色,那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说句话,配合一下。
可儿缩在垃圾桶旁边,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衣角,琉璃色的眼睛惊恐地看了看眼镜男,又看了看姬白。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
"我、我没有……"她声音细若蚊蚋,"我没有发过什么求助讯息……"
眼镜男的脸"唰"地黑了。
姬白"哦?"了一声,拖长了音调,那语气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
"听见没?人家小姑娘说,没求过你们。"
"你们这'特意赶来帮忙',帮的是哪门子的忙啊?"
眼镜男的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身后那个一直缩着的、穿A字裙的女子,终于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冷冷开口:"姓陈的,我早说过,这一套没用。"
"闭嘴。"被称作姓陈的男人低喝了一声。
姬白眯起眼睛。
他没再废话。
只是缓缓——把珑玥从怀里放了下来。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就像放下一个普通的玩偶。
可珑玥一沾地,那双圆溜溜的红眼睛,就安安静静地抬了起来,看向了巷口那两个不速之客。
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里。
可那个姓陈的男人,不知为什么,后背"唰"地一下冒了一层冷汗。
姬白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现在手里没有剑。
但没关系。
他侧过头,用只有自己和珑玥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珑玥。"
"嗯?"小奶团子仰起头。
"准备杀出一条路。"
"好。"珑玥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肉乎乎的小手悄悄抬了起来,指尖已经开始凝聚那道熟悉的、淡淡的炎蓝光。
巷子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凉了下来。
姓陈的男人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这一大一小到底要干什么。
可他的直觉——那种在阴暗行当里混了十几年才练出来的直觉——在疯狂地朝他尖叫:
跑!
这俩人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停手停手停手——!!"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两只手举得比投降还快,声音都变了调: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年轻人!别冲动!"
姬白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
姓陈的男人咽了口唾沫,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他也顾不上推,直接摊牌:
"行!实话告诉你!"
"我们隶属'恶魔种专项研究项目组'!"
"我们要带走这个亚猫族小女孩,进行——全方位、活体、研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居然还带着一种"这是为她好"的理所当然:
"你放心,我们不是要杀她。我们给她吃给她住,就是抽点血、做点观察、偶尔切一小块组织样本……"
"而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啪"地拍在旁边的破木桶上,那厚度,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满满的金票。
"这个,是你的。"
"就当是……中介费。"
姬白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又抬头看了一眼缩在垃圾桶旁边、已经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可儿。
再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珑玥。
珑玥也正好看他。
那双红澄澄的、两岁小孩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极其干净、极其直接的疑惑:
"哥哥,他们在说什么呀?"
姬白笑了。
那笑声很轻。
"珑玥,"他慢悠悠地说,"他们在说,要把这个小姐姐,切成一块一块的,拿去做研究。"
"哦——"珑玥恍然大悟,小眉头皱了起来,"那不是坏叔叔吗?"
"对。"姬白点头,"坏叔叔。"
姓陈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
按照剧本,这种时候,眼前这个穷酸年轻人,应该两眼放光地扑向那个信封,然后感恩戴德地把小猫娘交出来,最好还主动帮忙捆好。
怎么这剧本……不对啊?
"年轻人!"他急了,"你可想清楚了!这钱够你活十年!你抱着这么个累赘干什么?她就是个——"
"就是个什么?"姬白打断他。
"……"姓陈的男人咬牙,"就是个恶魔亚种。"
"哦。"姬白面无表情,"那我也是恶魔亚种。"
姓陈的男人一愣:"你什么?"
"没什么。"姬白活动了一下脖子,"你不是要带她走吗?去吧。"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了身后瑟瑟发抖的可儿,那姿态,居然还真像是"请便"的意思。
姓陈的男人愣了一下。
随即大喜过望。
他就说嘛!钱,还是钱好使!
他连忙两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拎可儿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距离可儿那单薄的袖子,只剩不到一寸的瞬间——
姬白动了。
没有剑气,没有光效,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
他只是脚下一错,肩膀一沉,整个人像一道贴地的影子,"嗖"地一下滑到了姓陈的男人身后。
然后,伸出一只脚。
非常随意地、像是路边踢一块石子那样——
往对方前脚腕的支撑点上,轻轻一勾。
"哗啦——!!"
姓陈的男人整个人失去重心,结结实实地、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面朝下摔在了石板路上。
那一下摔得他七荤八素,眼镜"哐"地飞出去两米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只脚,已经稳稳地、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不重。
但他挣了一下,没挣动。
再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动。
那只踩在他背上的脚,看起来松松垮垮,可他堂堂一个练过十年的项目组外勤,居然像被一座山压住了一样,半分都挪不了。
"等、等一下——!!"他脸贴在地砖上,声音都变了形,"有话好说!兄弟!大哥!我错了!我不该打她的主意!这钱全给你!全给你还不行吗!"
姬白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刚才还人模狗样念条款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他懒得跟这人废话。
他侧过头,把目光投向了巷口那个从头到尾没动过一步的、穿A字裙的女子。
那个女人,从始至终,就靠在墙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插手。
没有惊讶。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姬白眯起眼睛,看向她:
"喂。"
"你不打算帮他?"
女子缓缓抬起眼。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地上挣扎的同事,又落回姬白身上,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他自己作的死。"
"我没必要帮他。"
地上那位姓陈的男人一听这话,当场就急了:
"啊啊啊——!依依啊!不要这么绝情好不好啊!"
"好歹我们也是……"
"我们只是同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