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珑玥打了个哆嗦,二话不说,从空间戒指里翻出一件厚厚的小棉袄,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袖子一长一短,帽子歪到一边。
姬白瞥了一眼,没忍住:"噗——你穿这玩意儿,跟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雪人似的。"
"哼。"珑玥裹紧棉袄,把下巴缩进领口,"冷。珑玥不怕丑。"
"……你是真不管形象啊。"
"形象又不能当饭吃。"珑玥奶声奶气,理直气壮,"姝姝才怕冷。"
姬白:"……"
行。小祖宗说得对。
就在这当口,一个金发小姑娘抱着破旧的果篮,踉踉跄跄地撞到姬白面前。她冻得嘴唇发白,浑身直打颤,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可怜巴巴地哀求:"大哥哥……求求你买颗糖吧……我母亲重病,急需用钱……"
姬白的心,"咯噔"一下软了。
他掏出空空如也的口袋——确实没钱。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仅剩的几枚零钱,尽数放进了果篮,只从里面拿起一颗最便宜的水果糖。
"天冷,早点回家。"他轻声叮嘱,"别冻着了。"
"谢谢大哥哥……"小姑娘低着头,声音发颤,转身走了。
——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刚拐过墙角,她那副"可怜"的模样,"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她掂了掂果篮里那几枚零钱,眉头一皱,嘴角一撇,满脸嫌弃:"……就这点?穷鬼。白演一场。"
她啐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钻进人群。
——可惜她不知道,她刚才掏空口袋救她的人,是曾经的天辉骑士王姬白。
要是姬白知道,大概当场就要吐血三升。
可惜,他什么都不知道。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姬白捏着那颗孤零零的糖果,望着满大厅行色匆匆的面孔,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堵。众生皆苦,各有各的难处。他自嘲地笑了笑,一颗糖而已,微不足道,暖不了世人,救不了苦难。
可他转念一想——浑浊世道里,总得有人守住心底那点柔软和善意。
哪怕只够换一个真心实意的"谢谢",也值了。
正想着,旁边一个小奶团子忽然拽住他的手,甜甜地喊:"姝姝!姝姝!"
姬白一个激灵,压低声音:"……叫哥哥!"
"呀。"珑玥眨巴着眼睛,"为什么呀?"
"在外面,得叫哥哥。"姬白一脸正经,"你忘啦?"
"哦——"珑玥似懂非懂,眼珠一转,小短手叉腰,"那姝姝陪珑玥玩游戏,珑玥就喊哥哥!"
"……玩什么?"
"猜拳!谁输谁听谁的!"
三秒钟后。
姬白瞪着自己的"布",又看看珑玥的"剪刀",嘴角抽了抽。
……输了。
还是输给一个两岁的小丫头。
"哈哈哈姝姝输啦!"珑玥得意地蹦起来,"那珑玥要姝姝喊姐姐!"
姬白:"……"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张开胳膊,一把抱住那团软乎乎的小棉袄,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闷气,撒娇似的喊:"……姐姐。"
"哎——!"珑玥笑得眉眼弯弯,拖着长长的尾音应了一声,那得意劲,隔着两条街都能闻见。
姬白心里疯狂自我安慰:忍辱负重,都是为了糊口。养家糊口,不丢人。
——大巴到站,人流涌动。
寒风中,一个白衣裙、凉鞋的少女,正倚着石柱,百无聊赖地嚼着泡泡糖。大冬天的,就穿这么点,路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地议论她的另类穿搭。
姬白一眼瞧见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风口,心底那股"善意"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捏着那颗糖果,温和地上前搭话:"姑娘,天这么冷,怎么穿这么少?要不要……来颗糖暖暖身?"
少女嚼泡泡糖的动作一停。
她斜斜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十足嚣张的冷笑,泡泡"啪"地一吹炸开,声音刻薄得能刮下霜:
"呵。大冷天的,拿颗糖搭讪?"
"大叔,你这也太土了吧。"
"要撩妹,好歹来点实际的——房,车,票子。懂?"
"就你这一颗糖的诚意,我劝你还是回家哄孩子去吧。"
姬白:"……"
他当场僵在原地,满脸茫然。
满腔善意,被这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颗孤零零的糖果,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重新嚼起泡泡糖、拽得二五八万的少女。
……行吧。
他默默把糖收好,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这颗糖,还是留给珑玥吃最合适。
正这么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是林拓。
"喂,姬白。"电话那头直奔正事,"接应你的人马上到。人很好认——十二岁左右,穿白色薄短裙,扎着小揪揪,一看就是个小姑娘。"
"记住了,别认错人。"
姬白随口应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
然后,视线"唰"地一下,钉在了刚才那个白衣裙、嚼泡泡糖、嘲讽他"大叔太土"的少女身上。
十二岁左右。
白色薄短裙。
小姑娘。
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