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骑士学院的宿舍楼格外冷清。
绝大多数学员都外出执行历练任务去了,整栋楼宇安安静静。长廊空空荡荡,木地板被擦得发亮,两侧房门一间挨着一间,全都紧闭着,门牌号整整齐齐排成一列,没有一处透出人声。寂静压在空气里,连窗外风穿过廊柱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呜呜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日光从尽头的高窗斜切进来,在地面铺出一道长长的亮痕,浮尘在光里慢悠悠地转。
楼里偶尔响起一声桌板挪动的轻响,又很快沉回去,比彻底安静还要显得空。墙上挂着的骑士团徽记在光里反着冷光,走廊拐角摆着几盆绿植,叶子蔫蔫地垂着,像是也跟着没什么精神。
可儿却没被这份冷清吓住。
她两只小手紧紧攥着那张专属的蓝色住宿门禁卡,卡片边缘被她捏出浅浅的指痕。粉嫩的脸颊上满是期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感恩——从被人贩子追得满巷子跑、左臂淌着血躲在垃圾桶旁边,到现在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这中间隔着的东西,她似懂非懂,却知道自己是被人接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小小的勇气,哒哒哒跑到宿舍楼前台前,仰起小脸,软糯清甜地开口:"小姐姐,瓦开一间房~"
说完她又紧张地攥了攥门禁卡,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惹对方不高兴。在人类那边被抓、被卖、被推来搡去的经历还留在小身子里,让她每遇到一个新面孔,都先习惯性地缩一缩肩膀。
前台小姐姐本来正低头翻登记簿,听见这软乎乎、奶气十足的声音,笔尖一顿,抬起头。
就看见一个粉发的小猫耳少女,琉璃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雪白的猫耳随着呼吸轻轻晃,身后一小截尾巴不安地绕着脚踝。那副乖顺又怯生生的模样,把人心里那点柔软瞬间萌化了。
前台小姐姐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动作放得极轻,一张一张帮她办好入住手续,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里格外清楚。办完最后一笔,她还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可儿蓬松雪白的猫耳,掌心带着暖意:"小家伙真乖。房间给你开好啦,三楼最里面的独立套间,设施齐全、安静又安全,你安心住下就好。"
"嗯嗯~谢谢姐姐,人家先走惹~"可儿乖巧地弯下腰,认认真真行了个小礼,抱着门禁卡开开心心转身赶路。小脚步在木地板上蹦蹦跳跳,马尾一甩一甩,满心都是终于安稳落脚的欢喜。
她一走快,那点欢喜就压过了小心。
长廊地面光洁微滑,刚拖过不久,还浮着一层没干透的水亮。可儿光顾着低头看手里的门禁卡,脚下一个没注意,鞋底一崴——
整个人瞬间失重腾空!
身子直直往前摔去,世界在眼前倒转,走廊的灯、墙、前台的轮廓全都晃成了一团。风从耳边掠过去,她甚至来得及想"这下膝盖肯定要擦破好大一块"。可儿瞬间慌了神,吓得双眼紧闭,小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两下,当场带着哭腔慌张大喊:"喵哇!惨了惨了!可儿要摔了!脑袋要开花勒!呜呜——肯定会很疼的!"
哭腔又尖又软,在空长廊里打了个转。
她已经做好了膝盖磕地的准备,掌心甚至先一步蜷起来。
就在她即将重重摔落在地的危急瞬间,一道清冷曼妙的身影骤然闪现。
不知从哪个拐角出来,几乎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风响。一名银灰长发、猩红瞳眸的高冷血族少女凭空现身,身姿轻盈如影,抬手稳稳将下坠的可儿接入温暖怀中。手臂托住小姑娘的后背与膝弯,动作利落又稳,半点摇晃都没有。银灰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扫过可儿的手背,凉丝丝的。
可儿撞进一片带着淡淡凉意的怀抱里,发顶蹭到对方柔软的长发。
来人眉眼生得极淡,肤色冷白,一身素净的深色衣装,领口束得整整齐齐。她低头时神情没什么起伏,既不惊慌,也不见亲昵,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琳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丫头,音色冷淡平静,不带半分情绪,淡淡开口询问:"有没有受伤?"
话音很轻,可浓郁纯正的血族异族气场却在同一瞬间笼罩了四周。那是高阶血脉天然带出来的压迫感,刺骨凛冽,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贴着皮肤漫开。长廊里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可儿天生对高阶血族本能畏惧。
她本来被接住就愣了一下,这股气场压下来,浑身瞬间僵硬,两只雪白的猫耳"唰"地贴紧头皮,尾巴也夹了起来。她缩在对方怀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只敢用眼角偷偷瞄那对猩红的眸子,满心惶恐,鼻尖都泛了红。她想往后退,可脚一沾地就发软,只能紧紧揪着对方衣襟,小身子轻轻发颤。
那不是坏人的凶相,可越是这样平静、这样居高临下,越让她想起被巨魔和人类贩子按住时那种"自己根本不算一个人"的感觉。她眼眶里已经蓄起一包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只把脑袋往对方臂弯里埋得更深,像一只被雨淋透、找不到洞钻的小兽。
就在这时,赶过来准备汇合入住的姬白,恰好撞见这一幕。
他本来从另一头长廊快步走来,刚转过拐角,怀里还揣着帮可儿领来的一床薄被。脚步在看清前方的瞬间,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那抹熟悉的银灰长发,那双猩红血瞳,那股高高在上、仿佛掌控一切的血族气场——
只一眼,就狠狠撕开了姬白深埋心底的黑暗过往。
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潮湿发霉的地牢,铁链磨进手腕的钝痛,黑暗里拎着裙摆走近的身影,脖颈上獠牙刺破皮肤时冰冷而酥痒的麻痹,被按在石柱上、动弹不得、尊严被一点点碾碎的屈辱。他记得自己那时也骂过、挣扎过,可铁链纹丝不动,对方只需要垂着眼看他,像看一件还没玩够的物件。那些他以为早就压进最深处、用日复一日的平静盖起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瞬间淹没他所有理智。
而此刻,同样的猩红眸子,正垂着看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猫耳少女。
姬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念头几乎要把他烧穿——她要对可儿做同样的事。
长久以来的隐忍、克制、伪装、平静,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
姬白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温润。
先是瞳孔一缩,随即整片眼底翻上赤红,像有火从胸腔最深处烧出来,一路烧到眼眶。周身戾气暴涨,凛冽的杀气骤然炸开,衣摆与发丝被那股无形的气场掀得向后扬起。走廊两端的空气都像被压得绷紧,墙上的团徽仿佛都晃了一下。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牙关咬得死紧,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不再维持半分冷静。
怀里的薄被"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姬白身形爆冲上前,脚步快得在木地板上踩出一串闷响。他连武器都没来得及召唤,整个人就凭着一股怒意扑了过去,身形斜斜撞进两人之间。嗓音嘶哑暴怒,厉声疯狂怒吼:
"放开她!滚!你这恶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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