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器,名为万象千变。"珑玥两手捧着那颗龙凤缠玉球,小脸上一派正经,像在汇报什么了不得的家传宝贝,"它的能力,非常奇怪。"
"你的剑——"
姬白的目光还黏在那颗圆球上,闻言胸口就是一抽,心里跟被人拿刀慢慢片似的滴血。
他这辈子别的瘾不大,就好一口名剑。当年在天辉骑士团,库房里但凡出了把好剑,他能半夜爬起来擦三回。方才远远瞧见那柄玉鞘长剑时,他眼睛都亮了,正琢磨着待会儿能不能借着切磋讨个观摩的机会——结果就这么一回头,剑没了,剩个球。
(这么好的底子,做成剑多威风……)
(她要是实在用不顺手,别糟蹋了。)
他忍不住咳了一声,面上还要装得云淡风轻,话里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要是……不想用它当剑,其实可以给我。我不挑的。"
"哥哥。"
珑玥压根没接他这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把玉球往头顶一抛。
"我给你表演个魔术。"
玉球离了手,滴溜溜地往高空飞。众人下意识仰头——就见那圆球在半空里金光一卷,金龙凤翼顺势舒展,祥云纹路一层层漾开,"铮"的一声清鸣,落下来时已经是一柄莹白温润、剑柄雕云的长剑,剑身横过来,寒光流转,堪堪到珑玥腰那么高。
"看吧。"珑玥仰起涨得微红的小脸,得意洋洋地看向姬白,鼻尖都微微翘了起来,"它可以变球,也可以变剑,还能变成别的好多好多东西哟。"
姬白张了张嘴,到嘴边的"给我"又咽了回去,心里那滴血反倒流得更凶了。
——能变来变去的宝物,他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过。这种东西,他想要也轮不到他。
"好吧。"最后他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知道了。"
"珑玥,听好。"
琳一直站在旁边冷眼瞧着,这时终于开口,抬起手,揉了揉珑玥的脑袋。她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可话里那点告诫却很认真。
"外面有坏人。财不外漏——这般宝贝,别轻易在外人跟前变来变去。"
"嗯。"珑玥乖乖点头,把万象千变重新托回掌心,玉球微光一闪,收进了空间戒指。
"那咱们接着探咯。"小莎捂着鼻子,猫尾巴在身后有气无力地甩了甩,瓮声瓮气地抱怨,"探完这一趟,我回去得先泡三个时辰的澡,不然我这条猫命就交代在这下水道里了。"
"探完。"霍雷把等身巨锤往肩上一扛,瓮声瓮气地接话,"俺回去喝酒。要最烈的那种。"
"珑玥探完打算干什么呀?"小莎侧过头,逗小孩似的问了一句。
"玩手机。"珑玥答得脱口而出,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了两个字,"喂猪。"
"猪?"小莎一愣,左右瞅了瞅,"这下水道里还有猪?"
"汪呜——"
趴在珑玥肩膀上的龙胖忽然动了。它嫌刚才一路被搁着没捞着好处,小脑袋一歪,一口叼住珑玥伸下来的小手指头,奶声奶气地磨起了牙。
"哇啊啊啊——!"
珑玥当场炸毛,小短手往半空乱挥,眼泪说掉就掉,扯着嗓子嚎,"哥哥救我!龙胖咬我手啦——!"
姬白走在前面,闻言脚步都没停,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自己的坐骑自己管。)
(哭也没用,我不管。)
他双手抱在脑后,悠哉悠哉地往前晃,摆明了赖着不管这出闹剧。
珑玥嚎了两嗓子,回头一看,她家姝姝根本没回头,那点眼泪立刻收了大半。她吸了吸鼻子,另一只小手颤巍巍地伸下去,摸了摸龙胖圆滚滚的脑袋。
"停停停停——"她压低声音,哄狗似的,"再咬我可得得狂犬病了……松嘴,松嘴。"
龙胖哼唧了一声,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牙,四脚朝天往她手心里一瘫,又变回那副憨蠢模样。
珑玥把手缩回来,对着指尖吹了吹,眼眶还红着,却已经开始盘算晚上要几袋草莓奶了。
一行人就这么吵吵嚷嚷地往深处走。
通道越往前越宽,积水也越来越深,冰凉的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带起一圈浑浊的涟漪。两侧石壁上的抓痕越来越密,有些新得发白,看得出是最近才留下的。小莎缩着肩膀跟在霍雷身后,猫耳一直抿着,时不时就要往黑暗的拐角处瞟一眼。
走着走着,前方豁然开阔。
——下水道的十字路口。
四条通道在此交汇,拱顶塌了一半,头顶漏下一线灰蒙蒙的天光,四条路黑黢黢地横着,像四条择人而噬的兽口。
小沐拉了拉弓绳,小声嘀咕:"走哪边?"
众人面面相觑。这种岔口最容易迷道,下水道盘根错节,走错一条,指不定绕到哪个死胡同里。
珑玥却往前站了一步。
她抬起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万象千变。玉球在她掌心一转,金龙凤翼收拢,缓缓化成一只巴掌大的罗盘——盘面白玉为底,祥云为纹,指针中央嵌着一点星芒,滴溜溜地转。
小丫头捧着罗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黑亮里已经浮起一层水光似的亮。她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念起一段谁也听不懂的口诀:
"阴阳为中,四御八方,乾坤未定,八卦找天路。"
口诀落音的刹那——
珑玥周身忽然亮起一片微光。
穹顶之上,幽暗的水道里凭空浮起一百零八颗星子,星象流转,明明灭灭;她脚下的积水荡开一圈涟漪,一道阴阳八卦图缓缓铺开,黑白双鱼在水面上游动,八条纹路直直指向四条通道。罗盘指针"咔"地定住,稳稳偏向其中一条。
"跟我走。"珑玥收起罗盘,转身冲众人招了招手。
"好。"
姬白、琳、霍雷、小莎、小沐,异口同声应了下来。
小队跟着珑玥拐进指针所指的那条通道。这条路比其余几条更窄,石壁也更潮湿,墙面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污渍,闻着隐隐有股铁锈似的腥气。龙胖从珑玥肩膀上探起脑袋,鼻子抽了抽,耳朵往后压了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又走了百十步,众人来到一处墙角。
就在这时——
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
姬白脚步一顿,忽然抬手。
全队瞬间停住。
前方通道拐了个弯,一堵斑驳的石墙横在尽头。墙根处积着一层黑水,水面上浮着些说不清的碎屑,在水滴声里一动不动。
"都别动。"姬白把手按在剑柄上,压低声音,"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