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12月9日
现在过了几天,我暂时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不得不说,除了第一天遇到的杰罗姆比较怪异以外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没准等到下次物资船过来的时候我就可以回去报告了。
说说灯塔上的两个人吧。
科迪·克拉丹,掌灯手,平时是他负责灯具的修复和看护,似乎曾经和我一样参军过,现在退役了才来灯塔找饭辙,他是个很重视责任的人,无神论者,很少见。
埃斯特尔·桑德斯,副手,曾经是正经大学的毕业生,后来实在找不到工作才在亲戚的推荐下来灯塔这里混饭吃,学识相对于科迪来说广博不少,但却泛而不精,只有广度,毫无深度可言,会一些简单的医学和急救,甚至对于神学之类的也有所涉猎。
他们嘴上的关系不好,但实际上其实是好友,毕竟在我看来,这样的灯塔之上生活最需要的便是这样的感情,要知道,他们只有物资船来的时候才能见到人,其他时候陪着他们的只有机械,海鸟,以及这无垠的海面,更何况这附近根本见不到海鸟海鱼,就像是周围的生物全部死了一样。
开个玩笑,最近老是会想到这样的事物,或许是环境所致,这附近实在是有些阴郁,让人感觉不舒服。
1923年12月12日
我有些时候会睡不着,于是独自一人出房间去外面看看,这里看不到星星和月亮,一到晚上,能看到的就只有灯塔的光线,而这光线也是我区分周围环境的唯一手段,如果这光线转向别处,周围的黑暗就像是凝聚在一起了一样,周围变得空无一物,没有喧嚣,没有呼吸,只有死寂和孤独。
偶尔,我可以看到远行的船只,他们的光亮如此微弱,如同夜空中的星点,我这时喜欢用自己的手比划他们的大小以打发无聊的时间,直到自己困倦又或者轮到科迪值班他把我喊回去。
当我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时,我忽然有了一些错觉,自己又回到了那门前的石阶上,独自一人呆呆地四处凝望,周围只剩下无尽的虚空。
1923年12月15日
最近天气变冷了些,或许是季节的原因,我带的衣服不够保暖,只能强行忍着,科迪他们把多余的冬衣给了我一件,这才好一些。
不过变冷倒是其次,我最近老是做着一个古怪的梦,这让我更加难以入睡,在梦中,我漂浮在一处冰冷的水中,身体感觉到潮湿,呼吸感觉到困难,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周围空无一物,只有,我自己和那潮湿窒息的感觉。
虽然很快我就会醒来,但那窒息感并未随着我的醒来而消逝,当我望向窗外时,那无尽的黑暗又会再一次让我回想起那个梦境,进而继续感觉到身体不舒服。
每当这时,我会走上灯室,那里剧烈的光亮会让我的感觉变得轻松些。
我之前会在这里遇到科迪和埃斯特尔,他们倒也知道我的情况,所以也没有多说,只是最近埃斯特尔发烧了,完全无法进行工作,科迪还得照顾他,所以晚上巡逻的工作就交由我负责了。
或许这里是有些奇怪,我也说不上那里,这些事情确实很让人感觉诡异……但我想即使检查也不会有什么意义的吧?毕竟应该只是黑暗的环境导致的心理问题,等工作结束后我离开这里,应该就会好不少。
1923年12月20日
我尝试吃了些安眠药,或许是副作用的原因,我感觉头有些晕晕的,还偶尔可以听见一些微小的声响。
但比起我,灯塔里其他的情况或许会更糟糕些。
科迪没法照顾埃斯特尔,毕竟灯塔里的灯最近一直在不停地损坏,为了维持运行,他只能隔一段时间就换上备用灯泡,由于灯泡不够,最近甚至开始使用下面的日常灯泡的灯丝尝试替换。
照顾埃斯特尔的工作来到了我的身上,说实话,我不知道怎么做,只能试着在书里寻找解决办法,不过当然的,这没什么用,他的病情还是在恶化。
人在焦虑的时候总是会胡思乱想,我也一样,今天我在搜索有用的书籍时注意到了一本小小的杂志,似乎是讲占星术的,这并不奇怪,这些神秘主义的东西最近有很高的热度,不少酒店也会以相关名词来命名以听起来高级。
在书中,我见到了一种说法,神明觉醒之地,那是一种特别的位置,有着丰厚的能量,远古的巫师们会通过这里举行适当的仪式便可让某些古老而又强大的东西觉醒,这让我想到了如今的情况,可马上又打消了,如果真的是神明,它真的会如此对待我们吗?我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没做错不是吗?为何要惩罚我们呢?
1923年12月25日
埃斯特尔死了,也许是今天,但也可能是昨天,我不清楚。
科迪逐渐对于我们头顶的光亮开始着迷了起来,他带走了储藏室里所有能发光的东西,将它们聚集在了楼顶的灯室,他锁上了门,我也没有过多的力气去打开了。
我耳边的声音开始明显了起来,那是一种沉重的声响,如同某种翅膀拍打的声响,又像是某种特别的钟声,缓慢而重复,每当一次响声袭来,我都感觉到心跳似乎停止了一下,随着这响声的袭来,我的双眼疼痛无比,像是随时都被针刺一样。
楼下的情况并不好,还记得杰罗姆掉下的指头吗?它虽然早就被清理走了,但它流出的黑色液体却始终无法擦除,甚至开始从地板里涌出。
但这,应该是最小的问题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太阳似乎消失了,现在的我望向窗外,再也看不到海面,也没有天空和云彩,目之所及,只有黑暗。
这是梦吗?或许吧,这已经没关系了,我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也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能做的一切貌似只有等待,等待这个梦醒来。
………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的视线越发模糊了,那些黑水开始出现在了各处,从墙壁,天花板,地板不断涌出,冰冷的感觉笼罩了我,但我却没有丝毫抵抗,也许是因为没力气了吧。
当我坐在床边时,那些黑水浸没了我的双腿,周围无比安静,流动的黑水以及耳边的响声似乎变成了唯一的生机,而这些生机居然让我感到了些许欣慰。
过了一会,灯室的门似乎坏了,我听到了响声,于是打算上去看看。
灯塔的楼梯已经摇摇欲坠,当我踩上去时有些甚至开始断裂,灯塔的墙壁中黑水不断流出,让地面的黑水越积越多,但我现在已经不再避开它,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的存在,只是沉默地和上涨的黑水一起来到了灯室下方,我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活板门,门的活页整个损坏了。
抬头看去,我看到了久违的光亮,温暖,幸福……我的手不禁颤抖了起来,身体向着光明移动,上了灯室。
黑水再次蔓延,将楼下的一切吞没。
科迪的身体在一旁,他瞪着双眼,张大嘴巴,没了呼吸,在他的不远处,是许多爆开的灯泡,看样子他已经换了很多次。
我看向发光的地方,里面已经被掏空了,无数的蜡烛正在里面发出耀眼温暖的光芒,我将身体探进去些,感受着这难得的温暖。
但我很快转过头,透过灯室的玻璃看向了外面,而后叹了口气。
钟声还在响,我感受到了祂的到来,这声音为其指明了道路,祂没有意识,没有思想,所拥有的不过是本就存在的规律……祂靠近我们,并非是为了什么,也不会为了什么,祂伤害我们,不是为了惩罚,或者某种扭曲的愿望……仅仅是祂,来到了此处,而我们,身在其中。
我看了外面一会,又看了身后的蜡烛。
片刻的光芒与温暖毫无意义,这些东西马上就会熄灭了,那黑暗才会是我最终落下之处。
我挥了一下手,那些脆弱的蜡烛瞬间便熄灭了,我坐在了一旁,黑暗包裹了我,但却无比平静。
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拿起旁边碎裂的灯泡,将它们戳向了自己的双眼,很痛,但这很快过去了,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祂进来了,祂包裹住我,如同在冰冷的水中漂浮。
在那之后,我没了意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我的耳边是久违的其他人的声响,他们大吼着,质问着一切的真相,但这真相,真的会有人相信吗?我根本没必要开口,因为我的话语根本不重要,不过,我还是要说,我还是要把这一切陈述,就当是为了我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