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事情过后,我的眼睛就瞎了,不过这似乎也不算坏事,毕竟我的眼睛一直也因为过去服役导致的伤的原因一直不太好,而且似乎是因为祂的缘故,我现在可以感受到一些东西……那些黑暗。
准确来说,黑暗好像成为了我身体的延伸,在一定的范围内我好像可以通过黑暗“触摸”周围的环境,这让我白天虽然还是和瞎子没差太多,但一旦到了暗处或者来到晚上,我便能“看”到许多东西,多亏如此,我不用告诉编辑部自己失明了然后让他们把我踢走。
上次交上去的报道虽然警察方面不相信,但编辑部一直对这样的故事很感兴趣,我也想多搞一些类似的报道,怪异的故事很容易吸引他人的眼球,不是吗。
好了,总而言之,我的情况就介绍到这里。
我在修养过后又重新开始了工作,最近圣诞节刚刚过去,积雪布满了纽尔德的地面,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更别提我是晚上出发,现在所走的还是郊区土路了。
土路的尽头是一座看上去有些阴郁的庄园,庄园的主屋整体由灰色的石砖搭建,有三个尖顶,最中间的高塔上还可以看到十字架,主屋的前方是一个花园,花园的正中央有个耶稣像,石砖搭成的路则一直延伸到了铁门前,在铁门的正上方标志着这里的名字——沃姆伍德精神病院。
由于提前打过招呼,一个护工此时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到我便带我走了进去。
我被带到了一间有着铁门的房间前,房间里有着一个身穿病号服的老人,他眼睛睁得很大,蹲在床边,死死盯着地面,胡子好像很久没打理。
护工准备了一下,随后拉开了铁门的窗户,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显然听到了声音,立刻抬起了头,望向窗外。
我在窗外脱下帽子致意,随后开始了第一次的问好。
“初次见面,特伦德斯·法比奇教授,很抱歉打扰了您的休息,我是安塔瓦多·威罗尔特,是个记者,您叫我安塔瓦多即可,我想知道关于最近您被判谋杀的案子,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我说了,我没杀他们……是瑞格鲁特干的,是祂干的。”
“您可以做到说一下事情的经过吗?”
“我说了很多遍,很多遍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毫不关心!不去调查也不去求证!自顾自的把我认作疯子和傻瓜!我可是特伦德斯!是纽尔德大学的生物学名誉教授!我说得千真万确!”
这让我想起了不久前的自己,不过我还是继续说道。
“啊,是啊,上面那些家伙只想着让事情快点结束,毫不考虑您的意见,如果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的话,我或许可以帮您用媒体的力量来帮您解决这一切,只要把您的故事说出去,一定会有人认同你的吧,到时候媒体也可以作为力量帮你给法庭压力的。”
听到我说出的话语,特伦德斯叹了口气,情绪逐渐缓和了下来,随后他从里面扔出了一张宽大的纸条。
“请,帮我寄出这个,上面是一切的经过。”
我捡起纸条,上面的文字从一开始就有些凌乱,最后的几段字更是完全无法看清,好在我现在特别的感官帮上了我,让我得以阅读纸条上的内容,也让我得以了解一切的经过。
致弗雷德里克教授
我亲爱的朋友,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你,在解释我的一切情况之前,想请问您一个问题。
你相信那些渺小生命所含有的力量吗?那些食用着腐臭之物,来源于腐烂之物也存在于腐烂之物,蠕动的,惨白的生物们,请别急着否定,如果可以的话,请听完我的故事。
你知道的,我是一名生物方面的学者,这方面的特别我有着非同寻常的敏锐,而我最近一直在研究一个特别的课题,那便是利文顿郊外的那些东西,就像是普通的蛆虫一样,苍白而肥硕,它们以动物们的尸体为生,在来之前我打听了一些传言,像是来自于地狱,是恶魔的使徒,也有人说它们是神明为本地带来肥沃的使者,而在这些传言中,有几个显得有些奇怪。有人说那些东西会合力将附近死去的尸体带到地下洞穴中,也有人说它们会在夜晚向着某地汇聚而去。
这样奇怪的传言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带着几个学生一起去了那边。
根据走访,我得到了一些新的消息,似乎那些东西带走尸体的事情确有其事,并且本地的居民甚至有一种特殊的信仰,这种信仰并非正常的基督教或者新教,更像是某种本地的小型宗教。
他们将自己信仰的存在称为瑞格鲁特,这是一个奇怪的单词,我拜托过其他对这方面有研究的朋友,查到这个单词似乎在某些偏僻的村庄中也有出现,似乎并不是一个范围局限的信仰。
那些东西我也抓了几只作为标本,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无论是解剖还是做其他的研究,我都看不出它们和其他的有什么区别,又为什么会做出向着某地迁徙的举动。
为了了解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带着我的学生克拉克,我的民俗学者朋友艾迪亚男爵,我的保镖卡尔,以及一名本地的向导诺斯,我们四人就这样前往了森林中,准备前往那个本地人所说的山洞。
那附近的森林很不同寻常,首先是植物,那里的植物都长得莫名高大,即使在太阳高照的白天,我们也不得不打开手电筒才能看清前方的道路,除此之外还有味道,森林里到处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腐臭味,如果要我简单描述的话大概是那种生物尸体在微生物作用下才会发出的味道。
我们很快找到了味道的来源,那是一具野牛的尸体,看上去已经腐烂了有一段时间,不少骨头都露出来了,而在那其中,我第一次和那些东西见面,那些令现在的我无比恶心,无比恐惧,无比敬畏的东西,它们此时正在尸体的胃部,在阳光下把那已经破损的表面撑起,不断蠕动着,就好像那牛又活过来了一样。
我们前往那个山洞,附近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动物尸体亦或是动物们的残缺肢体,味道也越发浓重,当我们到达那个洞口的时候味道已经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无数的动物尸体被堆放在道路周围,牛,羊,猪,甚至还有死了很久的人的尸体,克拉克当时就吐了出来,我们没办法再前进了,只能原路返回。
那之后的几天,我们花了点钱找人清理那附近的尸体,清理持续了好几天,据说在清理过程中也时常在那附近出现新的尸体,不过结果是好的,那里总算是让人可以靠近。
在那之后,我们四人带着两个专业的洞穴探险家一起向着洞穴内部走去。
里面的味道同样很难闻,所有人都只能捂住口鼻才能舒服些,一开始的路径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但可以感觉到风吹,似乎在最里面有着很大的空间。
我们来到了一个宽阔点的地方,总算可以放开手脚,艾迪亚男爵此时注意到周围的墙壁,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像是激动,又像是藏着别的什么情感。
我把手电筒照了过去,这才发现这里居然有着连绵不绝的壁画,壁画上的文字十分古老,但艾迪亚男爵还是能翻译其中一部分的内容。
“从前有个国家,因为当时国王的残暴爆发了一场饥荒,饿死了很多人,直到某天,在那星辰汇聚之时,一颗星星从天空陨落,祂降临于世,祂是瑞格鲁特,瑞格鲁特带来了生机,带来了食物,人们跪倒在祂身侧,为祂献上自己的身体。”
壁画上所绘画出的瑞格鲁特很粗糙,只能简单地看清轮廓,那是一个肥大的生物,全身都有着环状的线条,无足也无翅,似乎是依靠肌肉收缩来进行移动?但那么大的身体,怎么可能呢?祂的前端似乎有着许多触手状结构,结构的中央则是口器。
我问了艾迪亚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信仰,他思考了一会,告诉我“在大众世界观下没有,但小众信仰的话我也说不好……只是,我没法推断这种信仰的源头,这似乎和任何主流的宗教都没关系,就像是凭空产生的一般……”
他沉默了一会问了我一句“你说,会不会真的有这个东西,或者类似的生物,教授?”
“这不可能,按你话来说,难道,他们会去崇拜一个……吃别人腐臭之物苟活的种族吗?那个东西根本不会强大到有人崇拜。”
我们没有继续聊下去,因为我们听见了一些声音,那是一些稀疏的脚步声,应该是老鼠之类的啮齿动物爬行的声音,但那很奇怪,因为那些生物为了躲避捕食者一般来说会爬得很快,但,这些脚步声却是如此地缓慢,简直就像……朝圣,你应该有去过教堂,没错吧?
当教堂的钟声响起,神父拿起他的书籍,他高声朗诵,有的还会缓慢踱步,那鞋子在布道台上敲响嘀嗒嘀嗒……
洞穴里的声音也是,嘀嗒,嘀嗒,那些声音缓慢而富有节奏,如同存活之物的心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在手电筒的光芒中,我们看到了那些东西。
那是许许多多的小动物,有老鼠,也有野兔,它们行走得东倒西歪,看上去十分不适应行走,它们也许已经死了,也许还活着,它们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蠕动,在它们的皮肤之下牵引着它们的肌肉前进。
队伍中动物的体型随着时间逐渐变大,慢慢地,猫狗开始出现在队伍中,身体的巨大让它们衰败地更加严重,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它们肉体中来回蠕动的白色身影,但似乎因为体型的变大,它们的动作更加难以操控,几乎不能站起身。
很快,之前我们见到的牛也出现了,它已经完全没法站起,只能用全身肌肉蠕动前进,它的肺部好像在呼吸,不断地发出怪异的声响,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风箱。
在这时,艾迪亚支撑不住了,强烈地腐臭味加上怪异至极的场景让他的双腿失去了知觉,突然坐到了地上,那些腐烂的小生物们被他直接压死,里面无数的白色生物们全都涌了出来,四处跑动,有些还爬到了他的身上,这让他更加恐惧,一个劲地将手四处乱甩。
越来越多地微小身影开始从那些动物的体内被打爆或者是爬了出来,他被吓得大叫,拔腿就开始跑,于是我们也没办法只能跟上了他的脚步。
奔跑的速度出人意料地快,我们其他几人费尽力气也没办法跟上,直到来到一处宽阔的最前方有着一个巨大坑洞的空间,他终于停下了。
在手电筒的光下,他的身体摇摇欲坠,那熟悉的腐臭味从他的身上传来,一些皮肤开始从内向外凸起又落下,我们意识到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他死了,但又好像活着,那些白色的生物正在啃食他的身体,他的皮肤一片片落下,露出苍白的骨头和其中那些蠕动的存在。
这时之前的那些生物也渐渐到达了此处,它们绕过了我们,静静地前往了艾迪亚身边,它们呆呆地站立在这里,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空气变冷了,某些东西正在从那巨大的坑洞中靠近,我们想要离开,不安,害怕,但身体没法听从使唤,我想是因为不了解吧,不了解我们这么做了会发生什么,它们会袭击我们吗?把我们撕碎,吃掉我们?把我们变得和艾迪亚一样?恐惧吞噬了我们,身体只能维持着原样,起码这样,起码现在,它们还什么都没做。
声音和冷气接近了,我看到了那个,那个东西……克拉克也看到了,他直接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抽搐,口吐白沫,我知道他心脏有问题,想来应该是病发了,卡尔和那两名洞窟探险家发了疯似的大吼大叫,想要把周围的那些东西撕碎,但……我记不清发生什么了,还有诺斯,他只是跪下了。
我呢……我感觉,敬畏……恐惧,我害怕被祂吞吐口中,又无比确信自己无法逃脱,即便自己离开了这里,恐怕在哪天死去之时也会被送入祂的口中吧,我理解了,那些苍白弱小之物所蕴含的力量,或许从今以后我也不会以过去的称呼叫那些生物了,至于该叫什么,我现在还没想好……
当我醒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和诺斯出现在了外面的森林中,但无论过了多久我还是无法描述自己所看到的事物,好在人们也不相信这些……他们说我是疯子,是我和诺斯杀了其他人,不,我做不到,不论我怎么解释,他们还是把我关了起来,我听到了,他们要判处我死刑。
我写这封信是想要求求你,我的朋友,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想死去,求求你相信我,我害怕,我害怕自己被那个东西吞下,但那不可能逃脱,只有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离那个远远的……
把我的财产都给你也好,我的研究,我的亲人,多少人,无论多少,我都可以……求求你,让我活下去。
我很后悔自己的决定,如果自己没去那里该有多好,如果自己没看到那些,没理解那一切该有多好……那样的可怕,如果你不愿意帮我,我应该还会找别人,但作为你的朋友,我还是想说,不要靠近那里,不要靠近瑞格鲁特……祂是死亡,是蠕动的怪异,是无尽的生与死……就让那一切永远尘封。
——————你的好友特伦德斯
看完信后,我把信叠好放进了衣服里,再次脱帽致意。
“十分感谢您的陈述和信任。”
“你,相信我?”
“没错。”
我道别了特伦德斯,在把信件抄录一份后,第二天拿着自己的导盲杖出发来到大学,将信交给了弗雷德里克教授。
在会客室里,刚刚看完信的教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随后说道。
“开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我只是满足他的要求,把这信交给您。”
他看向了窗外“他在沃姆伍德精神病院,是这样没错吧。”
“嗯。”
“我明白了,特伦德斯的事情我有必要了解一下。”
“您打算帮他了?”
“不一定。”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打扰了。”
我离开了会客室,向着校园外走去,学校的出口道路两旁有着长长的绿化带,周围的树木林立,尽管现在它们的绿色如今已经消失,只剩下白茫茫的积雪。
而在这积雪中,或许有某些东西在移动,它们隐藏于积雪下的暗处,在我们的脚下的泥泞中,如同特伦德斯所诉说的一样,将所有的死去之物带给那位死与生的存在,将所有活着的事物带往它们的最终归宿。
而我们不可能阻止这一切,也不能阻止这一切,世界便是这样运转的,等到某天,我的躯体也会被所谓的瑞格鲁特吞入口中,迎来这具躯体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