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人,他穿着这附近游击队的服饰,已经破损严重,可以透过服饰的洞看到他身上缺水且损坏的肉块以及其中显露的白骨,而在他那因为缺水而干瘪的手上此时正拿着一把长长的步枪,但因为肌肉萎缩的缘故,举起枪的速度很慢。
不知为何,身体在我发出尖叫之前开始了行动,我冲上前去用身体撞击他,他的力量并不大,直接被我撞倒在地,枪也滚落在一旁,而我则毫无犹豫,一枪打在了他的头部,随着头部的爆裂,他就这样没了动静。
我大口喘着粗气,脑中的思绪不断暴走,思考着面前发生的事情。
几分钟后,我冷静了下来,看向了不远处的村子,那里似乎正在发生着战斗,我可以听见一些枪声,远远地还可以看到房屋街道中出现的光亮。看到这个情况,我收拾好身边的东西前往村子,去寻找自己的队友们汇合。
在路上,我的头痛又开始剧烈了些,双眼也时不时地有些模糊,脚下的黄沙在月光照耀下的似乎变成了海浪并且把不远处的村子越推越远,而地形也变得越来越高,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变成了狭窄环绕的山隘,原本能看到的村子早已不见踪影,周围的环境也不知为何变得雾气弥漫,应该是被风吹起的沙尘,能见度变得很低,只能靠那不太清晰的月光看到前路。
怪异的情况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但现在的情况也没有让我后退的余地,只能前进。
这里的道路错综复杂,但好在方向并没有改变,一直向前延伸。
之前的那些奇怪的“人”也常常出现在这路上,有单个,也有些是多个聚集在一起,还可以看到小孩模样的,它们每一个都很脆弱,单个或者人数较少时几乎没对我造成什么威胁,基本上我只要开一枪他们就会倒下。
只有多起来或者它们中出现有枪的个体时,事情才会难办不少,我凭借着这个山隘中的地形和他们周旋,虽然受了不少伤,但也成功地活了下来。
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某些复活的亡灵?当时我并没有想太多,只是一边扣动着板机一边前进,如果子弹缺少就从那些倒下的尸体中搜索,这循环让我开始感觉有些奇怪,一切似乎变成了机械的工作,我只是不断地……
看见——开枪——前进
看见——开枪——前进
看见——躲避——开枪——前进——搜寻弹药
开枪
开枪
……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了多久,也不清楚自己受了多少伤,我好像被打中了几下,可以看到身体上的弹孔,但疼痛从没有那么剧烈,比起这个,头部的疼痛更加明显。
终于,我来到了村子中,看到了些让我感到意外的景象。
是罗伯特他们,看上去和我一样身上受了伤,应该是在休息,但此时我的双眼已经变得十分模糊,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通过徽章还有衣服来分辨他们,至于周围的环境,除了房屋墙壁以外其他的根本没法看清了。
火光下他们发现了我,向着我走了过来,我想要举起手,但突然一声枪响响起,我的感觉似乎开始恢复,疼痛从左臂传来,我低头看向左臂,一个崭新的弹口出现在了那里。
在那之后的几秒全身伤口的疼痛立刻袭来,剧烈的疼痛下我再也没法站定,跌落在了一处柔软的地方后晕倒了过去。
等我再次睁开双眼时,视野模糊的情况好了些,终于能看到晴朗的天空以及高悬于头顶的月亮。
身体的感觉逐渐回归,我的身上似乎有不少子弹,让我疼痛难忍,但比起疼痛更让我感到难受的是那味道……腐臭味,像是那食物的味道。
忍受着疼痛,我站起身子,借助着月光,我发现自己在一处洞里,我脚下的事物正是腐臭味道的来源。
那是许多人,死去的人,他们不是士兵,并没有武器,都是我所来到的这个国家的平民打扮,老人,小孩,大人,都有,有些手被钝器打断,还有些则是头被子弹击中,缺口仍然在不断流出鲜血,其中不少都睁着眼睛,表情满是惊恐,愤怒。
每当我踩在他们身上时更多地鲜血流出,浸湿了我的鞋子,而在此时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上早已布满了这些人的鲜血。
我不禁呕吐了出来,但当跪在地面时,那些鲜血似乎开始翻涌了起来,越积越多,先是手掌,然后到了脚踝,我被吓得站起身,但鲜血上涨的速度越来越快,我只得拼命地向着洞口爬去,但是洞口不知为何离我如此遥远,鲜血又如同洪水一般在我的身后咆哮。
好在最后,我爬上去了,当我回头看去时,那里有的只有一个堆满尸体的浅坑,鲜血不知所踪,可是……我的身上,仍然有着无数的鲜血,我的脸,我的手,我的衣服,都被染成了红色。
我的身体还在疼痛,但这已经无关紧要,周围吹起的沙尘和我模糊的视线仍然让我难以看清周围,更糟的是我可以听见某些向着这边过来的脚步声。
我想要举起枪,但我的枪已经落在了洞里,双腿则已经发软只能坐在原地,等待着那身影的到来。
那干枯瘦弱的士兵我已经见了无数遍,它缓缓地走近我,但那身形比起之前来说已经模糊太多,我看不清他是否拿着枪,但当他靠近时,那模糊的身影渐渐地变得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个孩子,看上去有十岁左右,他身上有着伤口,貌似肩膀中弹了,而他好像也发现了我,奔跑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双眼满是恐惧,但那表情……应该是愤怒吧。
不过我没看清,枪响便袭来了,那个孩子倒下了。
我认识开枪的那个人的衣服,是扎克,那是我们部队里的另一个士兵,他家很有钱,似乎体能方面并不优秀,只是堪堪及格,被我们公认是队伍里力气最小的人。
他是因为父亲的期待才会来到部队,他曾说过,自己会在任务结束后请大家去新找到的餐馆吃饭。
但现在,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到无穷的冰冷,我用已经沙哑的嗓子尽可能呼喊,但他好像听不到,只是来到我面前;对着我举起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