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她浓重的黑眼圈被黑框眼镜遮住，而黑色的头发则在脑后绑成了马尾。
“我发现了虫子……”
她这样开口，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声音有些小，似乎比较害怕和人交往。
“爱丽丝女士，我的时间还算充裕，您可以重新思考一下语言。”
“好……好的。”
在等了一会后，她重新开口。
“您看过几天前的报纸吗，就是头条的那个奇怪尸体。”
她说的事情我听说过，那是几天前人们在道路中央发现的，一具形态怪异的尸体。
尸体的真名是佩尔洛·蓬特，三十岁左右，一名都市博物馆的讲解员，在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倒在道路中央，四肢扭曲而痛苦，更为怪异的是，在他的身上有着无数大小相同且形状均匀的圆洞，圆洞内部通向他的体内，但其中空无一物，貌似整个人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请继续。”
“您会相信我的吧……”她瞥了我一眼，小声地询问。
“既然你来找我，那我便会相信并记录您的经历。”
听到我的回答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佩尔洛，是我的病人。”
而这便引出了她的故事。
几周前，佩尔洛通过预约了她，想让她帮忙看看自己的身体。
在看病当天，爱丽丝在办公室里等了很久，等到预约时间过了半小时，佩尔洛才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您来啦，佩尔洛先生，请进。”
佩尔洛此时的脸色苍白，眼睛正四处张望，似乎在害怕什么，他身上此时正被大衣包裹，而他的双手则用力地抓挠皮肤。
“佩尔洛先生？”
听到爱丽丝的疑问，佩尔洛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他靠近爱丽丝大声地叫喊，手上的动作并也没停下。
“是的，快！有虫子在我的身体里，把它取出来！”
“我没明白……是，寄生虫吗？”
“是虫子！它们在啃食我！很快就会把我吃掉！”
佩尔洛的情绪越发激动，爱丽丝只得先看看他身体的情况，跟随着他但指引，爱丽丝触碰检查了那些被他所说有虫子的皮肤，可一无所获，除了有些苍白以外一切正常。
但当爱丽丝用听诊器贴在那些皮肤上时，却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
“刺啦。”
那声音很微小，很短暂，不像是任何血管搏动或者爱丽丝所知道病症能导致的声音，就像是某些东西在把佩尔洛体内撕开一样。
爱丽丝认为自己听错了，又尝试听了一会，再也没有发现那个声音的踪迹。
“请冷静些，我需要您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要说情况，佩尔洛哽咽了，似乎很不情愿，好一会后愤怒地大叫道。
“你只要想办法把那虫子取出来就好了！其他的和你没关系！”
看到这个情况，爱丽丝也没太多办法，只得继续说道。
“我会安排您之后去做一下x光检查，这对您的情况确认应该有帮助，等那时我们再进行下一步，好吗？”
之后爱丽丝打了个电话，安排佩尔洛去进行x射线检查以及其他的常规检查，自己则继续其他工作。
一段时间以后，我拿到了他的结果。
照片显示，他的肌肉和骨骼完全正常，其中完全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其他检查也完全正常。
但当爱丽丝再次检查他的身体时，她发现佩尔洛的身上多了些伤口，看上去是刀子造成的切割伤。
“您试着自己把虫子取出来？”
“不然呢！我可以感觉到，它们就快要开始了，等到他们吃完我的肌肉，就要到我的器官了，我的脑子，我的一切都会被这群混蛋掏空的。”
“您发现了吗？那些虫子？”
“……”佩尔洛沉默了，似乎无法回答，又或者不愿意回答。
“根据您的检查，您的身体情况相当健康，或许是您的心理原因，如果您需要的话……”
她还没说完话，佩尔洛就激动地扑了上来，按住了爱丽丝的肩膀。
“现在，立马给我把虫子取出来！”
被吓到的爱丽丝尝试推开他，但自己的力气实在太小，只能大声呼救，很快听到呼救的保安冲了进来把佩尔洛拉开，但爱丽丝脸上的惊恐却始终没有改变。
虽然只有一小会，但在刚刚她触摸佩尔洛的身体时，她很确信自己某个时刻摸到了些东西，那个东西顺着自己的手钻进了自己的皮肤，而更多的类似的生物撑起了佩尔洛的身体皮肤，又像是察觉到爱丽丝的触碰般消失在了皮肤之下。
几天后，她休假了，因为对于佩尔洛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去了一趟本地的都市博物馆。
在这里，她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满是圆形孔洞，中间被掏空的石头，特别的是，那些孔洞是如此地平滑，就像是用最锋利的刀刃切出的一般。
在她靠近观察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
“小姐您感兴趣？”
“呀！”她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是一个微笑的老年人，他的头发已经秃了，面带微笑，嘴上还有一小块梯形的胡子。
“哦，不好意思，吓到您了。”
“没，没关系，我看得有些入迷。”
“这个确实很特别，我们喜欢叫它——空洞。”
“空洞？”
“嗯，因为发现这个特别的事物时并不知道它的名字，所以我们只能用它的最大特点来命名，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吗？”
“谢谢，拜托了。”
这块名为“空洞”的石头是由一名农户偶然捡到的，具体来说，那是一处偏僻的农场，农场主本人都不常住在那里，直到某天，他看到一颗流星坠落在了自己的农场中，而这便是这块名为“空洞”的石头。
“那个......”
“有什么问题吗？小姐。”
“那个，我觉得如果只是这样的一块石头，为什么要放在博物馆中呢？它不仅仅是一个奇特的陨石吧？”
“您说的没错，这块陨石根据研究有着悠久的历史，怎么说呢，甚至比地球的历史还要更长，这一点在学术界也众说纷纭，更重要的是，科学家还在其中找到了些有机物，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那遥远的星空中也有可能存在着生命，这样重要的意义，怎么不配在这里拥有一席呢？”
“不过也不完全是正向的，我听说有些恶意的传言，有人说这个东西携带着诅咒，只要触碰它的人都会痛苦地死去。”
“哎？”
“只是传言而已，您害怕的话可以等几天。”
“等几天？”
“几周前，有几个混蛋跑进来了，想要偷走空洞，好在他们并没有得手，只是损坏了玻璃，不过现在还没抓住他们，这群家伙对馆里的环境很熟悉，直接藏起来溜走了，如果真有这样的效果，那相信过不久我们就能见到那几位窃贼的尸体了。”
然后几天过后，那位佩尔洛因为怪异的原因死了。
说到这里，面前的爱丽丝情绪也变得有些激动，双手抱住了自己。
“佩尔洛是那群劫匪中的一员，他们对空洞做了什么，他们没盗走空洞的原因或许就是它，在那其中有某些东西，它袭击了佩尔洛，并且将他吃干抹净，我可以感觉到，它到我的身上……”
“您，会相信我的吧，我不想死……”
我看向窗外，太阳正渐渐落下，又看了看她的表情，叹了一口气，打算做一次实验。
“再等几分钟，可以吗？请相信我。”
听到这句话，她只能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成了祈祷状。
夜幕慢慢降临，咖啡馆的服务员来到桌旁为我们递上蜡烛，当我摆了摆手拒绝。
等服务员走远后，我长吸了一口气。
通过黑暗我摸到了那些虫子，就在爱丽丝的身边，于她所想不同，这些家伙并不存在于体内。
那是一些长条状的生物，数不清的节肢附着于它的身体并用其在爱丽丝身上不断地来回踱步，而在这些节肢的末端，在那圆形口器的中央，还正不断喷涌出无数微小地幼虫，如同一条颜色分明的毛毯。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控制周围的黑暗主动地聚集在某些事物旁边，虽然现在我可以控制的速度有些缓慢，但却感觉到那些虫子似乎在触碰到黑暗后有所退却，似乎在害怕这一切。
我用周围的黑暗包裹住了爱丽丝的身边，缓缓地靠近，在触碰到那些黑暗的瞬间那些虫子似乎就失去了活力，我也感受到一股暖流从远处向着眼眶中注入。
很快，虫子们死去了，我的耳边却开始出现了那许久未见的钟声。
虽然有股淡淡的恐惧涌上心头，但我还是笑着说道。
“结束了，还有什么感觉吗？”
爱丽丝睁开了双眼，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身体，最后长舒一口气。
“有些，冷……”
我思考了一下，并没有表现出困惑，继续拿出一张名片说道。
“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如果你需要，我会尽可能帮忙的。”
“好……”
在告别后，我查了一些资料。
这块名为空洞的石头确实是在一处遥远村庄中发现的，但之后的记载却有所不同。
在农户发现这颗天外来的陨石过后并没有什么学术界的人来接收，而是很快就被某个匿名人士出钱买走，之后下落不明，直到突然出现在了都市博物馆的藏品捐赠名单中，捐赠人同样为匿名捐赠。
我试过去博物馆里用自己的能力触摸空洞，但现在的它只是一块普通的陨石，其中空无一物。
至于那位介绍“空洞”的男人，我则再也没见过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