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打开门一股像是潮湿泥土的味道就直扑我的面门。
屋子很小，只有一个房间，中央有着一张木质的桌子，上面有不少东西，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有着一个倒下的椅子，左墙边则是他睡觉的地方，有一个衣柜和一个硬板床，右墙边堆放他的工具，虽然拉起了警戒线，但他们似乎没有来得及侦查这里。
我在他的房间里翻找了一番，很快找到了些奇怪的东西。
首先是一份诊断书，上面显示威廉得了肺结核，似乎寿命已经不剩下多少了，医生在诊断书后写了些可以缓解病情的方法，可这些方法怎么看都不像是作为磨刀匠的威廉可以负担得起的。
还有一个药瓶，药瓶里有着奇怪的绿色粉末，没有任何的标识，我拿出闻了闻，和房间里的味道是同一种，因此我用带来的玻璃瓶装了一部分，随后把药瓶放回原位。
至于房间里味道则是来源于墙壁和地板的缝隙中，在那里一些淡绿色的青苔正在其中生长，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以防万一我用另一个空瓶装了一些样本，然后用黑暗清除了它们。
这之后我带着收集的东西先去了一趟附近的电话亭。
“您好，弗里斯诊所，是需要预约吗？”
“爱丽丝医生有时间吗？我有些小问题需要和她确认。”
“您是她的病人？”
“哦，并不是，但您可以和她说一声我的名字，我叫安塔瓦多，是很少见的名字。”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停了一会，很快熟悉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安塔瓦多先生……那个，怎么了吗？”
“抱歉在爱丽丝小姐您工作的时候打扰，很快就行，啊，我想确认一种药品……绿色，粉末状，有一种潮湿泥土的味道，您是否听说过？”
她思考了一会，随后说了一个地址。
“那个……有患者和我提到过类似的东西，好像是这个药房的独家配方，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应该是在一个月之前。”
“谢谢爱丽丝小姐能帮忙，那就不打扰您的工作了。”
我打算等她那边道别，但她则好像注意到什么，在我放下听筒前抓紧说道。
“那个……我看到早上的新闻了，安塔瓦多先生您没关系吗？”
“我总不能说有事吧。”
“那个……”她还想说什么，但我听到听筒里似乎有人在叫她，于是说道“工作顺利。”最后挂断了电话。
那间药店在的街区相对我住的地方稍微富有些，但药店本身却被夹在两栋建筑的狭小缝隙间，药房窗户前有着不少广告，透过广告的缝隙则可以见到展示窗中的各式药物。
我走进店里，今天这家店虽然写着在营业但里面没什么人，店内也没开灯，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只有黑暗中的货架和其上的药物静静的在我的身侧。
整间商店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面的部分是药店本身，后面的部分则是居住的地方。
在寻找完药店后，我便直接走向了后方的居住区，而当我打开居住区的门时，那股熟悉的，潮湿的泥土味出现了，循着味道，我很快找到了源头，是这里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的味道十分浓重，靠外面的部分还算正常，木质的墙璧还有存放着的木箱，但当我向着深处走去时，一些青苔开始出现，先是墙或者地板的缝隙，然后是墙面和地板的外表，最后这些东西甚至开始更加繁茂，就像是将地下室变成了一个长满植物的树丛，而在地下室的尽头则是一个被用工具打开的墙面，那繁茂的植物有部分就是从其中伸出的，而在墙面那里跪坐着一个人形，他正在写写画画，但不知是不是这些植物的影响，我对这里的感知变得有些模糊。
随着我靠近那个人形，对他的感知也变得清晰了些，他全身的血肉似乎都发生了腐烂，绿色的，发出烂苹果味道的液体不断涌出，但他的身体并没有因此完全毁掉，周围的植物在维持着那些已经快要掉落的肉块，甚至用那些根茎聚合而成了新的身体部分。
人形注意到了我，但他并没有向我冲过来，而是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开了口，甚至都没转头看向我，尽管说话的速度很慢，很模糊，我还是能听出一些内容。
“有......客人，很久没见了，几小时，几天？真抱歉，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可能是因为这个我才难以抽出身去店里吧，不过说真的，你可以试试这个，他会帮上你的。”
“恐怕帮不上啊......先生。”
“帮不上？我的朋友，你可以去问问老威尔，柯尔特女士，还有那个磨刀匠威廉，他们都很满意。”
“所以，你做了药，给他们吃了，是这样吗？”
“啊，当然，我几天前在地下室里找到的，它们似乎是从城市的下水道中延伸过来的，这些东西可以代替那些昂贵的方法让他们康复，所以我取了一些去用，不过那样的效果似乎仍然不是很充足，所以，我在尝试下一步。”
“只要在一段时间就好了，只要在一会它们就能出去了，它们会为我们带来改变，让那必然到来的灾厄不再会靠近我们……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你现在就可以试试，你看，它们对你很感兴趣。”
随着话语，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身边的那些植物不知为何已经缠住了我的双腿，粗糙的表皮正在不断摩擦，似乎准备悄悄地把我的外皮磨破，在我的身体里泼洒它们的种子。
我操控着周围的黑暗接触那些靠近我的植物，很快它们开始失去自己的颜色和活力，整个地下室逐渐只剩下些干枯的枝条。
“呵……”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那干枯的身体转来转去，最终将视线停在了我们面前的墙洞中，身体化为脓水的同时喃喃自语。
“先生，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明明，接受就好了，您也明白吧，我们的身体是如此的脆弱，仅仅是简单的划伤也可能导致感染，医院诊所昂贵的消费让很多人只能就这样忍受，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腐烂，可，这样的我们，也应该有活下去的机会吧。”
“你让威廉过早死去了，知道吗？”我看着面前墙洞中仍然生机勃勃的植被，继续对他说着。
“不会太久的，我们会活下去，甚至更好些，不会再害怕伤痛了，当我们化作那绿色的植被，虽然无力反抗一切，但却永不毁灭，我们会散播，会成长，会像这个世界上的绿草一般平等的享受阳光，享受安宁......”
我叹了一口气，并没有继续反驳他，此时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身体毁坏的效果已经开始变得明显。让他无法开口说出完整的话语。
“你，毁了这一切，毁了，我，所，寻得的一切。”
我慢慢地来到了墙洞前，那些绿色的植物仍然茂盛，并且还在向外延伸。
“非得我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