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耳边的钟声此时已经渐渐响起,不知道继续操控下去会发生什么,只能先退到植物较少的外围想办法。
在没有植物的地下室里,我找到了一桶还算完好的汽油,过了一会又从药店前台找到了一个打火机,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想过去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但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药店门口……以这个效率来说警察似乎不太指望得上。
很快我用一部分汽油和店里布料制作了火把,再从房子的壁炉附近找到了些木炭,并且用布料将其固定在了口鼻上,我在书上看到过木炭可以吸附毒气,希望这可以有用,当然,最好是不要用上。
准备好后,我一只手提着汽油,一只手拿着点燃的火把,走入了墙壁的破口,此时那些植物又一次占满了这个地下室,但在火把的阻拦下,它们没有得到触碰我身体的机会。
这里完全不像是城市地下,混凝土制造的下水道消失不见,这里的头顶是嫩绿的枝条和藤蔓,脚下则是那些熟悉的苔藓,以及其下那肥沃的泥土,唯一能看出这里曾是下水道的也就只有道路中央那缓缓流动的水流,不过比起我所熟知的那种脏水,这些水流显然很干净。
越发向着植物茂盛的地方走去,那些代表着城市的痕迹就越来越少,很快我就来到了一切的尽头。
那是一处旷阔的空间,无数的植物扭曲纠缠在一起不断地延申,下方延伸到了周围的水中,上方则没有尽头,只是渐渐失去实体,变成了淡绿色的天空,茂密的树丛与青草在空间的中央铺设,空气中散发着清新的味道,而这一切的源头则是最中间的一棵大树。
那树的枝叶繁茂,其遮挡住的部分占据了这里大部分的空间,无数细微的颗粒从它枝条和叶片中随着不知道从哪里吹出的风散播于各处。
随着我走近大树,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有些黏腻,这时我才发现,在树荫下的地面有着许多果实,这些果实大都已经腐烂,绿色的液体从中渗出,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对我而言,那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苹果的形态,虽然果实本身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甚至因为那些渗出的液体变得难以辨认形态,不过我还是能通过黑暗触碰到,触碰到那栩栩如生的雕刻,先是他蜷缩着的双腿,然后是非人扭曲的身体,最后是弯折得不像样的双手,以及那难以辨认,但却仍然可以分别出五官的面部,整个果实,就像是一个小小的人形。
注意到这件事的我开始查看大树身上的枝条,有无数的果实静静悬挂在那里,它们形态各异,有的鲜红,有的嫩绿,也有的变得枯干,掉落在地上,渗出绿色的脓液,但无一例外地,都有着那令人脊背发凉的,栩栩如生的雕刻。
我的脚步不禁加快了,我想自己必须烧毁这里,它正在繁衍,正在让更多人成为它的一部分。
似乎是因为这个想法,我的头突然开始剧烈疼痛了起来,一些我从未感受过的声音开始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那声音并不单一,也不规律,要我来说的话,是吵闹,就像是无数人正拥挤在一处狭小的酒馆中大声随意地狂吠,但却又刻意地把一些单词凸显了出来。
“停下......你......加入.......”
这样的鬼话我当然不会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防毒面具还真没用。”
“烧毁......消逝......”
我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那是不属于我的视角,换句话说,是别人的,我看到了别人的记忆,感受到了他们的伤痛,先是些被划伤,摔伤时伤口因为发炎炙热的疼痛,然后是手腿断掉时那些会让我晕倒的疼痛,再到手术后止痛药过去后的剧烈疼痛。
疼痛之后是其他的疾病,疟疾,肺结核,以及那些我根本无法确定位置的病症,数不清的人,他们患病时那低入谷底,似乎无法呼吸的窒息,再到四处寻医,最后不得不放弃希望,看着因为寻求治疗空无一物的自己而能做的只有悲伤,到最后,获得“药物。”
受损的四肢,重新长出。
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晰。
事业的第二春,家人的信任与依靠。
还有最重要的,从死神手中逃离的无比庆幸。
这一切的景象过后,我的感知才回到了现在,而那声音也再度响起
“帮助......你......毁灭.......加入。”
“这里......不会......被干扰......可以考虑很久。”
我知道它在说什么,它要我也一起,不去烧毁它,这样的话,我就再也不会需要感受那些未来的病痛了,我的视野也可能恢复,也不会再害怕死亡,而且最重要的,我能完成那个愿望。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稳赚的,对吧?
“谁让你随意给我做选择了。”虽然我当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大致意思应该是这个。
我尝试拿起汽油泼洒,但这时才发现我的双腿不知何时已经被那些植物涌入,失去了知觉。
我用尽全力挪动身体,终于拿起一旁的汽油桶挥洒而出,并且将点燃的打火机扔了过去,火焰很快开始了蔓延,我的感受中很快就只剩下了烟尘和火焰,那炙热的温度则让我汗流浃背,浑身都因为高温而疼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切尘埃落定,我的身体已经成了黑色,周围的植物也只剩下交谈。
“结束了……哎?”
就在我准备移开脚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些嫩绿的枝条即使变得残缺无比,但还深入我的腿部,而且,它们,周围的一切都正在恢复原样,那些绿色的植物重新疯长,巨树再一次拔地而起,就像是在嘲笑我所做的一切。
“……毫无意义……”那声音再一次出现,而随着这单词,我最后的理智崩裂了。
我一点都不理解当时自己的行为,或许是听到它说这里不会被打扰,也或许是因为自己要被这不知名东西同化的恐惧,我不由自主地操纵周围空间中存在的黑暗尽全力地席卷了这里,将那大树捆绑,吸收,扯断,完全忽略了耳边不断变快变近的钟声。
我对周围的感知完全消失了,中只剩下了面前的巨树,让那钟声继续敲响,逐渐盖过了大树在我脑中不断发出的噪音。
“停下......果实......一同消散......”
它似乎在警告我,警告我代表那些果实的人们也会因为我的行为死去。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消失,罪孽什么的,对我来说早就堆积成山了,忏悔什么的,之后再说!”
钟声,它的吵闹声,我的喊叫声,或者是笑声?我不确定了,我肆意地发泄着自己的情感,宣泄着这可怕的力量,我可以感觉到祂在钟声中来临了,祂从我的身体中涌出,先是双眼,然后是四肢的皮肤,某些冰冷的东西正从这些地方涌出,将面前的巨树捆绑,撕毁,直到空无一物。
大树的倒下让整个穹顶都开始变得不稳定,地面也开始碎裂,我感觉到脚下空了,随后开始掉落,掉落的时间很长很长,我也记不清有多久,不知道何时,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拽住了我的衣服。
人们在下水道的泵站中找到了我,那时我居然已经失踪了一周,我的身体完好,只是有些灰尘。
这些天里,许多人和威廉一样死去,但和之前一样,那些警察不会相信我的话,之前那家药店的地下室也早已空无一物,至于大学方面的分析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就这样我回到了日常的生活中,就像是平常一样,把整个故事当作怪奇小说一样的新闻发在了报纸的边缘版面。
我不知道自己所作是否正确,但,我想即使再来一次,我也会把那大树扳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