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崎冥回到家,开门。
玄关亮着灯,厨房没动静。
白发小萝莉神崎伊娜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手机打游戏,头都不抬。
“我回来了。”
“嗯。”
“晚饭呢?”
“没做,自己泡面。”
神崎冥愣了一下,看了看厨房干净的灶台,又看了看冰箱上贴着的便利贴“便利店便当买一送一,你那份我吃掉了。”
行吧,他也已经习惯了,自从妹妹长大后,再也没有像小时候喊他欧尼酱了。
他叹了口气,从书包里翻出便利店买的两百円饭团,坐在伊娜旁边开始啃。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客厅里只有游戏音效和他的咀嚼声。
沉默了几秒,伊娜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
“喂,你今天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神崎冥动作一顿:“啊,我没有?”
开口否认。
“哼,就别装了,你书包带子扯歪了,校服肩膀上有墙灰,”
她轻哼一声,语气平淡,
“而且你回来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他没有接话。
伊娜终于放下手机,偏头看了他一眼,银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但那双眼睛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冷静。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说,“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说完她又拿起手机,重新投入游戏。
神崎冥咬了口饭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妹妹,嘴上说着难听的话,但冰箱上那张便利贴的笔迹跟她平时写作业的字迹一模一样,她分明记得买便当,但故意说成是自己吃掉的。
他看了一眼日历,明天是周一。
五位转学生,真是有些令人期待。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低头吃饭团的时候,伊娜的游戏暂停了半秒。
她的目光从屏幕边缘扫过他的后颈,那里有一道很淡的、像是烧伤留下的旧痕。
她眯了眯眼,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玩着游戏。
第二天早上,神崎冥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好几下才拍到闹钟,按掉了那个刺耳的铃声,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三分。
他猛地坐起来。
闹钟比设定时间晚了二十三分钟响,昨天晚上伊娜动过他的闹钟。
他揉着眼睛走进客厅,客厅空荡荡的。
玄关处伊娜的鞋已经不见了,鞋柜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我先走了”四个字。
厨房台面上放着一个保鲜膜包好的餐盘。
里面是两份煎蛋卷和几块切好的苹果,旁边还有一小盒牛奶。
餐盘没有摆在餐桌上,只是随手搁在水槽旁边,像是留给人顺手拿去吃的,不值得特意摆上桌。
神崎冥拿起餐盘看了看,保鲜膜裹得整整齐齐,煎蛋卷切面的火腿和芝士还微微冒着热气,是算好了他起床的时间做的。
他咬了一口,蛋卷煎得刚刚好,外皮微焦,里面嫩滑,卷着切碎的火腿和融化的芝士,是他从小喜欢的口味。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餐桌,又看了看那张“我先走了”的便签,嘴里嚼着蛋卷,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嘴里说着“别指望我给你收尸”的人,一大早把闹钟调晚,又做好了早餐才出门,还不肯摆在桌子上。
他把蛋卷吃完,苹果啃了,牛奶灌下去,把盘子洗了放回沥水架上,才背上书包出了门。
神崎冥骑着那辆链条时不时嘎吱作响的二手自行车往学校赶。
七点四十五分出家门,按理说能赶上八点的上课铃,但前提是路上的红绿灯全给他面子,今天显然没这个运气。
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到自动铁栅栏正在缓缓合拢。保安大叔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保温杯,表情悠然。
“等等!等一下!”
神崎冥把自行车踩得飞快,踏板带着他的腿几乎转了圈,车轮碾过减速带时整辆车都在颤。
他赶在铁门还剩不到半米缝隙时猛地一拐,前轮和后轮连滚带挤地擦着门框边穿了进去,差点刮到左边的手把。
他喘着粗气把车刹住,单脚撑地停在校门内侧,弯腰撑着车把大口呼吸。赶上了,赶上了。
还没等他喘匀,身后街道方向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和焦急。
“喂!等一下!还有我!”
他回过头。
一个穿着和他同款校服的高挑女生正从街道那边狂奔而来,距离校门大约还有十几米。
她跑得很快,头发在身后甩成一道黑色的弧线,但铁门只剩下一条手臂宽的缝隙了。
保安大叔抬眼看了看,摇了摇头从中拿出一个本子,嗓门不紧不慢地喊:“来不及了,还是乖乖登记。”
话没说完。
那个女生像是没听见他的话,速度不减反增,脚掌在柏油路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跃向空中。
她单手撑住铁栅栏顶部横杆的边缘,掌心一压一带,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腰腹收拢、双腿从几乎合拢的门缝间擦过,在教学楼一侧的地面上稳稳落下。
就在她身体在空中完全展开的那一瞬间,初夏的微风从侧面灌过来,把她的裙摆向上掀了一个不小的角度。
神崎冥的瞳孔猛地一震。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双腿之间只有一小片白色的布料边缘,但那个形状显然跟普通的内裤对不上。
那看起来像是某种绑在大腿根部的带子,从髋骨延伸到小腹下方,边缘还有一条细细的黑色线头露在外面。
他脑子里当时就炸了。
这什么东西?绑带?绷带?安全裤也不长这样啊。
她落地时裙摆自然地垂落,遮住了一切。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已经烙在了他视网膜上,怎么都抹不掉。
她直起身来拍了拍裙摆,偏头扫了他一眼。
齐肩的黑发,耳侧别着一枚银色的星形发夹,五官精致得像是二次元走出来的人一般,但那双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
然后她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少女吗?”
声音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你再多看一眼我就让你好看”的架势。
神崎冥张了张嘴,脸噌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脑子里那句“你裙子底下缠的是什么”
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问不出口。
这他妈怎么问得出口?
“……对不起。”
他转过身,推着自行车往车棚那边走。
心跳快得厉害,但跟刚才闯门时的紧张完全不是一回事,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个画面,那条绑带,那截露出来的黑色线头。
不对,不只是那个。
他推车走了几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盯着她看的时候,太阳穴也轻轻刺痛了一下,像是某个模糊的画面试图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但被什么东西压着,只露出了一个边角。
那画面里好像也有绑带。
类似的,缠在哪里的、白色的、带着某种装饰纹路的。
他甩甩头,没有多想,加快脚步往车棚走去。
那个女生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目送着他的背影穿过中庭,拐过教学楼拐角。
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她嘴角的线条才慢慢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带着得意和愉悦的笑容。
她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人说话:
“啧,这一世怎么是这个德性,瘦不拉几的,骑车还能喘成那样。”
她眯起眼,指尖在臂弯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里带着猎人锁定猎物之后的从容。
“不过没关系,魔王大人,本勇者可是找了你整整两年呢。”
她稍稍偏了下头,阳光从侧面照过来,那枚银色星形发夹的反光在她脸上闪了一下。
“这一次,我会是第一个。”
“反正前世那一剑的账,你慢慢还吧。”
她说完转身朝教学楼走去,脚步轻快,像是一大清早就心情不错。
经过保安大叔身边时还点了一下头,礼貌地说了一句“早上好”,跟刚才翻铁门的姿态判若两人。
保安大叔愣愣地点了点头,等她走远了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保温杯,又看了看那道已经彻底合拢的铁门,喃喃说了一句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厉害的吗?”
神崎冥把自行车锁好,快步跑进教学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推开教室后门,前脚刚迈进去,上课铃正好响起。
班主任还没到,教室里闹哄哄的,各聊各的。
他往自己座位方向走过去,脚步却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座位是靠窗最后一排,左边靠墙,右边空着。
那张空桌一向没人坐,桌面干干净净的,他每天早上来的时候都会顺手拿抹布擦一下。
但现在,那张空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本书和一支笔。书脊朝外,排列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等距。
一本现代国文教材,一本数学参考书,还有一本封面色调很暗、看不出名字的书。笔是深红色的,笔帽上刻着一朵极小的花形图案。
有人坐了。
神崎冥站在原地盯着那几本书看了好几秒。
他确认自己没有记错,昨天放学的时候那张桌子还是空的,他甚至把书包搭在上面系过鞋带。
他看了看周围,教室里没人往他这边看。
同桌还没来,前排的同学在吃面包,后排的同学趴在桌上补觉,那几张桌子像是凭空多出来的,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连个解释的人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在座位上坐下。
书包放到脚边,视线却一直落在那三本书上。
特别是那本封面色调暗沉的书,他从侧面看过去,隐约看到书脊上用极淡的金色印着一个符号,像一朵花,又像是一枚徽记。
他伸手想拿起来翻一下,指尖刚碰到书脊,教室前门被人敲了两下。
他抬头看过去。
一个女生抱着几本簿册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框边往教室里扫了一眼。
而见到少女那张脸后,神崎冥顿时愣在原地。
就在昨天,他见过这少女,并且还是她救下了自己。
门口绯村雪的目光穿过几排座位,精准地落在他脸上,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向下移动了一寸,落在了他旁边那张桌子的书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目光在书脊上那片金色符号上多停了一瞬。
然后她收回视线,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变远。
神崎冥重新看向那几本书。
绯村雪刚才看那个符号的眼神,他注意到了,那不像是在看陌生的东西,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缩回手,没有再去碰那本书。
但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大。
昨天群里说五位转学生要来。校门口已经翻进来一个。
现在旁边这张桌子被人提前占了,三本书摆得整整齐齐,封面上印着他不认识的符号。
剩下的四个里,有一个人已经坐到他旁边了。
谁?什么时候放的?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阳光把空荡荡的操场照得发白,跑道上有几个晨练的学生在慢跑。
他闭上眼,脑子里跳来跳去的,原本还想着到底是谁坐在他身旁,可情不自禁又想到了早上铁门那一幅美妙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