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心了。”
她的语气柔和了几分。
藤青被她这么一说，反而不好意思了，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你现在进阶成山怪了，有什么新的能力吗？”
白青媱问道，她打算了解一下藤青的能力。
说到这个，藤青立刻兴奋起来，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
“大人您看！小的现在能操控身上的藤蔓了！”
它说着，右臂上的藤蔓猛地伸长，嗖的一下射出去，缠住了庙里一根倒下的横梁，轻轻松松就把那根比它身体还粗的木头举了起来。
然后藤蔓一收，木头又稳稳当当地放回了原位。
白青媱眼睛一亮。
这藤青力气不小啊，看起来以后搬东西的重活有人干了。
“还有还有！”
藤青越说越来劲，身上的藤蔓开始扭动，一根根地收拢、变形，最后整个身体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藤球，在地上滚了两圈，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小的现在能变化外形了，在这大山里藏个身什么的很方便！”
白青媱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实用的能力。
藤青见白青媱点头，更来劲了，又从身上扯下一小截藤蔓，双手捧着递到白青媱面前。
“大人，这是小的身上最嫩的一截藤条，您尝尝，可甜了！”
“......”
白青媱看着那截还带着泥土的藤蔓，沉默了。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好吧。”
藤青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把藤条收了回去，塞进自己身上的藤蔓缝隙里，像是藏宝贝一样。
白青媱看着它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只山鬼虽然有点傻乎乎的，但至少忠心，而且现在她神力只剩一点，能有个帮手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山神大人……庙里那位姑娘，是山下沈家的小姐吧？”
藤青突然问道。
“你认识她？”
白青媱问道。
“小的不认识，但小的知道沈家的事，”藤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惧意，“三天前的夜里，沈家大宅被人屠了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人，一个都没留。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山上都能闻见血腥味……据说是被一群修炼邪功的人盯上了，要拿沈家人的魂魄炼制什么法器。”
白青媱的眉头拧了起来。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仇杀。
只是，杀人炼制法器，这不是一般人啊。
“那些人是什么来路，你知道吗？”
白青媱看向了藤青。
藤青缩了缩脖子，小眼睛里满是恐惧。
“小的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瞧了一眼。他们身上穿的是黑色斗篷，斗篷上绣着一个血红色的图案，像是一只竖着的眼睛。那些人身上的气息极其阴邪，小的光是看到就差点魂飞魄散……”
它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抖。
白青媱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我知道了。”
“山神大人，我就在附近，有事你喊我。”
藤青身影一闪就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虫鸣。
白青媱站起来，关上了门。
供桌上，沈惊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您都知道了？”
沈惊蛰的声音还很虚弱，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白青媱走到她身边坐下来，把竹筒递给她。
“喝点水。”
沈惊蛰接过竹筒，却没有喝，只是捧着它，低着头看着水里倒映的月光。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刚睡下没多久，忽然听见我娘在叫我。她把我从床上拽起来，一句话都没说，拉着我往后院跑。她跑得特别快，手抓得我特别紧，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直到把我塞进密道，她才开口。”
沈惊蛰顿了一下。
“她说：‘惊蛰，别回头，往山上跑，跑得越远越好。’”
“然后她把密道的门从外面关上了。”
竹筒里的水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我听见她在门外喊了一声我爹的名字。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呼呼呼~
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白青媱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覆在沈惊蛰冰凉的手背上。
沈惊蛰抬起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亮得像是两块烧红的炭。
她盯着白青媱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里发堵。
“山神大人，”她说，“我不求您帮我报仇了。”
白青媱愣了一下。
“我刚才做了个梦，”沈惊蛰垂下眼睛，“梦见我娘跟我说，让我好好活下去，不要想着报仇，不要去送死。她说沈家就剩我一个了，我得...活着。”
沈惊蛰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山神大人，我闭上眼睛就是我娘满身是血的样子，我听见她在密道外面喊我爹的名字，我……我做不到不想，我做不到……”
她攥紧了竹筒，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颤抖。
白青媱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像之前那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那你就先把身体养好。”
沈惊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没说话，也没发出哭声。
白青媱只感觉到肩头的布料渐渐湿了。
“沈惊蛰，”白青媱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我现在很弱，弱得可能连一个普通的凡人都不如。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变强了……”
她顿了一下。
“我帮你去问他们要一个说法。”
沈惊蛰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看着白青媱。
月光照着白青媱的脸，那双黑瞳里映着淡淡的青光，她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说大话，也不像是在安慰人，就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像山会青，水会流，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沈惊蛰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白青媱都有些不自在了，她才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白青媱的肩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里面有一种白青媱没听出来的东西，悄悄生了根。
“睡觉吧！”
“嗯。”
白青媱刚准备要松开，就被沈惊蛰猛地抓住了手。
“不要，山神大人，我怕黑，你可以和我一起睡吗？”
“...好吧。”
白青媱没有拒绝。
反正大家都是女孩子，应该不会做什么奇怪的行为吧？
大概？
“嘻嘻，我现在相信山神大人你不是邪神了！”
沈惊蛰这次倒是难得笑了一下。
“赶紧睡吧，我明天再帮你找点吃的。”
白青媱有些无奈道。
听着沈惊蛰的呼吸慢慢平稳，白青媱也进入了一种类似睡觉的冥想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