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叫做师兄的人又往前迈了一步,血腥气更浓了。
他抬起手,五根手指上缠绕着淡淡的黑气,那股气息让白青媱很不舒服。
“小丫头,把庙里藏着的人交出来,再好好陪我们两个,”他舔了舔嘴唇,“哥哥们心情好,或许还能留你一条...”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白青媱动了。
她只是抬起了右手,衣袖在晨风中轻轻飘了一下,然后五指虚虚一握。
山神威压,释放。
那一瞬间,整座青岩山都醒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醒了。
脚下的山石在低沉地震颤,庙前的古树无风自动,千万片树叶同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整座山都在发出同一个声音。
山风骤起。
那不是寻常的风,而是一种带着巨大压迫感的气流,从山顶倒灌而下,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砸向那两个黑斗篷。
白青媱站在原地,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那件单薄的白色里衣猎猎作响。
她的身后,破败的山神庙在那一刻仿佛变得高大了起来,就连门楣上那块布满裂纹的匾额都隐隐透出一丝青光。
“我说了。”
白青媱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此地是青岩山山神庙!”
她朝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那两个黑斗篷却同时后退了三步。
那个师兄脸上的轻蔑和嘲弄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师弟的双腿在发抖,膝盖不停地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山……山神?”师弟的声音开始变了调,原本就有些又尖又细的嗓子这下破了音,“真的是山神!这座破山上怎么会有山神?!不是早就没有香火了吗?!”
“走!”
师兄的反应更快,他一把拽住师弟的斗篷,转身就要往山下跑。
白青媱没有追。
她只是再次抬起了手。
缚灵藤,释放。
地面裂开了。
无数根翠绿色的藤蔓从石径两侧的泥土中破土而出,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而且藤身上布满了尖刺。
那些藤蔓的速度快得惊人。
师弟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就被一根藤蔓缠住了脚踝。
他拿着刀砍向藤蔓,可藤蔓太多了。
砍断一根,两根已经到面前了。
而且藤蔓韧性十足,很难砍断,非常消耗气力。
不一会儿,师弟就被藤蔓给捆住了。
藤蔓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倒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师兄多跑了两步。
然后三根藤蔓同时缠上了他的腰、腿和手臂,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放开我!放开我!”师弟拼命地挣扎,试图挣脱开来。
但越挣扎,藤蔓缠得越紧。
“山神大人,好厉害!一下子就把他们给制服了。”
藤青上前,一手一个,把那两个人带到了白青媱的面前。
白青媱走到那个师兄面前。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石径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个师兄却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口上。
“谁派你们来的?”
白青媱问。
师兄咬紧了牙关,不说话。
白青媱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惨白的、布满冷汗的、写满了恐惧的脸。
藤蔓收紧了一寸。
“啊!”
师兄发出一声惨叫,肋骨发出咯咯的响声。
“谁派你们来的?”白青媱又问了一遍。
“是……是血瞳宗……”师兄的牙关在打颤,“我们是血瞳宗的弟子……奉长老之命来此地搜寻沈家的余孽……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山神大人饶命,山神大人饶命!”
血瞳宗。
白青媱记住了这个名字。
“你们杀了多少人?”
师兄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藤蔓又收紧了一寸。
“十……十几个人……”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还有几个上山采药的百姓,被我们撞见了,怕走漏风声,就……”
白青媱没有再问下去。
因为她知道,再问下去会听到更多让她无法接受的东西。
“藤青。”
白青媱看向了藤青。
“小……小的在!”
藤青上前一步。
“看好他们。”
说完,白青媱就往庙里走去。
“是!”
藤青应了一声。
白青媱走进庙里的时候,刚关上庙门,腿就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连续释放技能,虽然厉害,但是消耗神力,另外对身体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白青媱感觉到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疲惫。
但她没有倒下。
因为沈惊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一把扶住了她。
“青媱大人!”
沈惊蛰的眼眶红得吓人,脸上全是泪痕。
她刚才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也听到了声音。
听到了那两个人的嚣张。
还有后面白青媱的发威。
“……您的脸色好白……”沈惊蛰的声音在抖,“您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用了太多神力?都怪我……都怪我……”
“别哭,”白青媱抬起手,用拇指擦掉了沈惊蛰的眼泪,“我只是消耗有点大,累到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沈惊蛰扶着白青媱,来到了供桌上。
这也是目前庙里唯一能坐的地方了。
“青媱大人,您坐下,您快坐下。”
白青媱靠在供桌腿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神力消耗殆尽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她的意识还算清醒,甚至还能听到庙门外藤青正在那里惩罚那两个人。
“让你们狂!让你们欺负到山神大人头上来!尝尝我的鞭子吧!”
藤青的嗓门不小,每一句都清晰地传进庙里。
啪~
沈惊蛰跪坐在白青媱身边,听着外面藤青的声音,又听着那两个黑斗篷偶尔发出的痛苦闷哼,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很快就嵌满了泥土和碎石。
“惊蛰。”
白青媱忽然开口,吓了沈惊蛰一跳。
“在。”
沈惊蛰猛地抬起头。
白青媱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沈惊蛰的脸。
满脸泪痕,眼底血红,嘴唇上还有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外面那两个人,”白青媱认真地看着沈惊蛰,“你想亲手杀掉吗?”
沈惊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但她的眼睛替她回答了。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红色在那一瞬间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那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仇恨,是被灭门之痛、丧亲之悲、逃亡之苦层层叠加之后凝成的东西。
想杀!
非常非常想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