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沈惊蛰点了点头。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白青媱的脚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白青媱没有动,只是把手放在了沈惊蛰的头上,轻轻地抚了抚她凌乱的黑发。
“去吧,”她说,“叫藤青把他们带进来。”
沈惊蛰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片刻之后,藤青拖着那两个黑斗篷进了庙门。
他们的手脚都被藤蔓死死地缠着,身上的黑斗篷在拖拽的过程中也被地上的碎石刮破了好几处。
师兄的嘴角还挂着血,师弟更惨,刚才被倒吊着晃了半天,现在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山神大人,都绑好了,放心,跑不了。”
藤青一手一个把他们扔在白青媱面前,拍了拍手上的泥。
“把刀拿过来,回来的时候把庙门关上。”
白青媱的话让藤青愣了一下,然后藤青快步走出去把刀捡了回来,回来的时候也把庙门合上了。
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将外面明亮的晨光隔绝在外。
庙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细小的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个光斑。
“你……你要干什么?”
这次,师兄的声音都变了调。
白青媱没有看他。
她看向了沈惊蛰。
沈惊蛰站在角落里,整个人都被阴影笼罩着。
沈惊蛰的呼吸很重,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惊蛰。”
沈惊蛰转过头,看着白青媱。
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那抹红色像是被点燃了的火焰。
“拿着。”
白青媱把刀递给了沈惊蛰。
沈惊蛰伸出手,接过了刀。
手指握紧刀柄的那一刻,她的颤抖忽然停了。
不是不恨了。
是太恨了,恨到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的、比刀刃还要锋利的东西。
那两个黑斗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拼命地挣扎。
“你不能这样!我们是血瞳宗的人!你杀了我们,血瞳宗不会放过你的!长老会派人来查的!到时候你们都得死....”
一根藤蔓猛地收紧,勒住了师弟的嘴。
藤青冷着脸收紧了手里的藤蔓,绿眼睛里闪着寒光。
“吵死了。山神大人面前,有你说话的份?”
白青媱看在眼里,心里不住地点头。
不错不错,藤青这路是越走越宽了。
沈惊蛰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那两个人。
她的脚步很稳。
很快,沈惊蛰就来到了两人面前。
沈惊蛰举起了刀。
“这一刀,是为了我爹。”
刀砍进了师兄的左肩。
“啊!!!”
不是要害,但足以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沈惊蛰提起了刀,鲜血溅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擦。
“这一刀,是为了我娘。”
第二刀,砍进了右肩。
一刀接一刀。
每一刀都避开要害,为了给予最大的痛苦。
“......”
师兄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沈惊蛰停了下来。
师兄已经变成了一坨分不清形状的肉块。
她转过头,看向了缩在角落里的师弟。
师弟已经吓得尿了裤子,整个人瘫在地上。
“还有你。”
沈惊蛰站起身,朝他走去。
“唔唔...”
师弟的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沈惊蛰和刚才一样,一刀又一刀。
最后,师弟的身体也不再动弹了。
沈惊蛰提着刀站在原地,低着头,鲜血从刀尖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庙里安静极了。
周围的血腥气浓烈得让人想吐,但在那浓烈的血腥气之中,似乎有一种更加沉重的东西正在慢慢消散。
沈惊蛰站了很久,久到藤青以为她变成了一尊雕像。
然后她动了。
她转过身,走回白青媱面前,双腿一弯,跪了下去。
她浑身是血,脸上是血,头发上也沾着血。
“青媱大人,谢谢你。”
沈惊蛰慢慢地弯下腰,额头抵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从今天起,我沈惊蛰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白青媱看着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沈惊蛰满是鲜血的手上。
“你的命是你娘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她说,“不要随便给别人。而且,你的仇只是开始,并没有结束。这只是你复仇的第一步。”
沈惊蛰抬起头,泪水从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痕。
白青媱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不过,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治理这座山,我很高兴。”
沈惊蛰愣住了,然后她笑了。
那是她被灭门之后,第一次笑。
虽然满脸血污,虽然眼眶红肿,但那笑容却像是一束阳光,穿透了厚重的阴霾。
“我愿意。”
她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什么都愿意。”
藤青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然后蹲下身,开始处理那两具尸体。
“藤青,在这个山上找个地方把他们埋了,既然死了,那过往的恩怨也就没了,就用他们的尸体给这山中的草木做点贡献吧,也能让他们最后积点功德。”
白青媱吩咐道。
“是。山神大人。”
藤青的藤蔓紧紧地包裹住了那两个人的尸体。
随后,藤青就推开了庙门。
晨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白青媱的白发上,落在沈惊蛰满是血污却带着笑容的脸上,也落在藤青那双绿眼睛里。
山神庙还是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屋顶漏风,墙壁开裂。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藤青拖着两具被藤蔓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出了庙门,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沈惊蛰。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
大人交给你了,别让她出事。
沈惊蛰读懂了藤青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庙门重新合上,破旧的木板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庙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满地的血还没干透,血腥气浓烈得让人皱眉,但白青媱没有动,沈惊蛰也没有动。
沈惊蛰还跪在地上。
“起来吧。”
白青媱此时也感觉到恢复了气力,于是起身伸手去扶沈惊蛰。
沈惊蛰没有立刻起来,而是用袖子去擦了擦脸上的血。
然后才站起来。
可是,她的袖子就被血浸透了,白青媱这么一拉,很多血也沾染到了她的手上。
“对、对不起,弄脏了您的手……”
沈惊蛰发现之后不住地道歉。
白青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确实沾上了血,不过她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毕竟之前给沈惊蛰疗伤的时候,她身上沾的东西比这多多了。
“没事,”白青媱说,“不过你这身衣服得换一换了。”
沈惊蛰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全是血,有大半是她仇人的,也有一小半是她自己的。
“我们这地方也没有衣服可以换,不过我倒是知道山腰有处泉水,我们去那里洗一洗吧。”
白青媱建议道。
“好。”
沈惊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