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山神庙前的石阶,带走一股浓郁令人口水直流的鸡汤香味。
藤青蹲在庙门口临时搭起来的土灶前,拿一根削尖的树枝戳了戳锅里翻滚的鸡腿,眼睛里满是期待。
那只大公鸡,此刻已经在锅里跟野山菌跳起了交谊舞。
“山神大人!鸡好了!”
藤青喊了一声。
“嗯。”
听到这话,白青媱站了起来,往藤青那边走去。
几个用黄泥烧制的粗碗摆在灶台边的青石板上,藤青拿着木勺,小心翼翼地往每个碗里舀汤。
金黄色的鸡汤浇进碗里,油花在表面晕开,香气顺着山风飘出去老远。
山里虽然很不方便,但好处在于不缺柴。
而且还能找到不少天然的调料。
只是主食相对来说不太稳定。
白青媱自己虽然不用吃那么多,但还要考虑另外两个。
下山采购物资,刻不容缓。
沈惊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块石头,正不紧不慢地磨着她那两把刀。
刀刃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很有节奏,沙沙的。
白青媱走过来,在灶台站着。
“鸡腿呢?”
她看了一眼碗里的内容,问道。
“还在锅里!”
藤青麻利地从锅里捞出两只鸡腿,分别放进白青媱和沈惊蛰的碗里,然后给自己捞了只鸡翅膀,抱着碗蹲到一边去了。
“藤青。”
白青媱叫住了藤青。
“山神大人,怎么了?”
藤青看向了白青媱。
“这个鸡腿给你。”
白青媱把鸡腿从碗里挑给了藤青。
“谢谢山神大人!”
藤青也没客气,连忙用碗接住了。
做完这些,白青媱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慢,不像藤青那样抱着碗呼噜呼噜地灌,也不像沈惊蛰那样沉默地、一口一口地咀嚼。
她就是慢慢地喝,像是在品尝什么贵重的东西。
这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
那时候刚毕业,租的房子小得转不开身,吃饭很多都是点拼好饭,偶尔自己煮个面加个蛋都算改善生活了。
每次吃的时候,她都会吃得很慢,总觉得吃快了对不住这顿饭。
后来加班加狠了,连慢慢吃饭的时间都没了。
再后来就死了。
现在好了。
变成了山神。
她现在虽然可以辟谷,但不代表不吃东西。
这更应该慢慢品尝, 享受美味。
鸡汤很鲜。
食材简单,但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她喝了两口汤,感觉身体里的疲倦感都被这股暖意驱散了不少。
神力的恢复速度似乎也隐隐快了一丝。
虽然可能只是错觉,但吃饱了确实比饿着要舒服得多。
灶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三个人的脸上,把影子拉得长长地拖在青石板上。
藤青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往地上一放,仰面躺在青石板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饱……”
“一会把碗洗了。”
白青媱头也不抬地说。
“知道了……”
藤青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但还是躺着没动。
沈惊蛰也已经吃完了,正在用一块布仔细地擦她的刀。
火光映在刀身上,折出一道冷光,又随着她擦拭的动作隐没下去。
她把两把刀都擦完,收回刀鞘里,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姐姐,我来收拾就好。”
“不用。”
白青媱看了藤青一眼。
藤青被她看得一个激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抢过沈惊蛰手里的碗:“我来我来!惊蛰你歇着!”
沈惊蛰没跟她争,只是把手里的碗递过去的时候,动作很轻。
藤青抱着碗跑走了。
顿时,就剩下了在场的两个人。
“姐姐。”
沈惊蛰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个邪修骂你,”沈惊蛰转过头来看着白青媱,“他骂你什么?”
“呃...”白青媱愣了一下,“他说……既然是山神,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山神庙里吃香火,管什么闲事。”
沈惊蛰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几秒钟。
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她的表情。
然后她说:“他该杀。”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好像只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白青媱看了她一眼。
沈惊蛰没有继续说下去,低下头,又开始擦另一把刀的刀鞘。
她的动作和刚才一样仔细,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白青媱想了想,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你今天早上在山里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没有,”沈惊蛰的回答很快,但她还是又想了想不对的地方,“溪水比昨天浅了不少,可能是最近没下雨。”
“干旱吗?”
“不像,”沈惊蛰摇了摇头,“应该是上游改道了。”
白青媱“哦”了一声,心里却把这件小事记下了。
她是山神,虽然现在还是个刚起步的小山神,但山里的异变都跟她有关。
哪怕只是溪水改道这种自然现象,也应该去看看。
山神的职责不只是对付邪祟,山本身的一切都在管辖范围之内。
山林、溪流、走兽、飞禽。
甚至是山里的风和水。
只不过她现在实力太弱,管不了那么多就是了。
就比如之前藤青提到的蛇妖,白青媱就打算到后面再去收服。
而妖雀们...
白青媱暂时觉得还养不起那么多。
而且,确实也太吵了。
“明天,我们下山去看看吧。”
白青媱提议道。
“可是...”
沈惊蛰有些迟疑。
虽然前几天杀了两个仇人,但危机并没有结束,她并不知道是不是还有那么多人找她。
“没事,让藤青帮你做个面纱遮住应该就行了。”
白青媱想了一个办法。
“我不认识路,怕摸不到。”
“行。”
沈惊蛰点了点头。
好几天都在山上,她还真有点想下去看看。
山里的夜彻底黑下来之后,比山下要暗的多。
尤其今天阴天,没有月亮。
更暗了。
幸好灶火还能烧一会,不至于看不到东西。
藤青蜷在供桌底下睡着了,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大概是在梦里又吃上了。
沈惊蛰靠坐在庙门的门框边,两把刀搁在膝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但白青媱知道她没睡着。
沈惊蛰的睡相不是这样的。
她真正睡着的时候,眉头会松开,嘴角会微微往下撇,像是终于能放下所有防备的小孩。
而现在,她的眉头还皱着。
白青媱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然后起身,走到沈惊蛰旁边坐下。
沈惊蛰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白青媱。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沈惊蛰将身体往白青媱那边靠了靠,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的眉头松开了。
白青媱没有动,任由沈惊蛰靠着。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夜空。
今晚,月色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