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媱回头看了沈惊蛰一眼。
面纱遮住了沈惊蛰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青媱，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你盯着我做什么？”
白青媱忍不住问。
“没什么。”
沈惊蛰把目光移开，落到街边的摊贩上，但没过两个呼吸，那双眼睛又转了回来。
白青媱无奈，也只好由着她去了。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镇口那座简陋的石桥，沿着溪流向上。
河水哗哗地流淌，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溪面上映出一片片碎金。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几个人影从山道拐角处转出来，是三个男人，都穿着粗布短褂，腰间别着砍刀。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络腮胡大汉，走路的步子很大，踩得山路咚咚响。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猎户，一胖一瘦，胖的那个扛着猎物，瘦的那个背着绳网和弓箭。
三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嗓门大得白青媱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大哥，咱们今天这一趟收获可不小，这只獐子拿到镇上能卖不少钱！”
胖猎户拍了拍肩上扛着的猎物，笑得合不拢嘴。
“瞧你那点出息，”络腮胡大汉回头瞪了他一眼，“一只獐子就高兴成这样了？等过几天咱们再往青岩山走一趟，听说那头有野猪，那才叫值钱货。”
“青岩山？”瘦猎户缩了缩脖子，“大哥，我听说那座山上可不太平，最近好些人进山都遇到了怪事。刘老三你知道吧？就住青岩山脚那个，前几天进山打猎，回来就不对劲了，他婆娘急得请郎中都没用……”
他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嘴。
因为他看到前面山道上站着两个人。
两个年轻女子。
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山野之间，遇到两个年轻女子，这本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更不寻常的是，这两个女子的模样做派，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一个白发黑瞳，容色清冷，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少说也有二十斤重，但她单手拎着袋子，姿态轻松得像是拎着一团棉花。
另一个黑发黑瞳，脸上蒙着面纱，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腰间佩着双刀。
要不是她们此时拎着东西，恐怕三人都以为是劫道的呢。
络腮胡大汉咽了口唾沫，开口问道：“两位姑娘，这山路不好走，你们这是……”
“我们是山上的修行者，下山采买物资。”
白青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三人耳朵里。
修行者。
络腮胡大汉听到这三个字，脸上的戒备之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青岩山这一带确实有修行者的传闻，虽然他没亲眼见过，但镇上的老人经常说起，说山里有高人隐居，不问世事，偶尔会下山采买些盐巴布匹。
只是他没想到，修行者会是这么年轻的女子。
“原来是这样，失敬失敬。”
络腮胡大汉拱了拱手，侧身让开了路。
白青媱点了点头，带着沈惊蛰继续往前走。
走过三人身边的时候，那个瘦猎户忽然开口了。
“姑娘，等一下！”
白青媱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瘦猎户被那双黑瞳一看，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问：“姑娘既然是修行之人，那我想打听个事。那座山……就是青岩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伸手指向青岩山的方向。
白青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平静地说：“山里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人在山里，不做亏心事，山也不会亏待人。”
瘦猎户愣了一下，似乎没太听懂。
白青媱也没有再多解释，转过身继续赶路。
沈惊蛰紧跟在后，从三人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的目光在络腮胡大汉腰间那把砍刀上停留了一瞬。
就一瞬。
络腮胡大汉却觉得后背一凉，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那种感觉才慢慢散去。
“大哥，你刚才有没有觉得……”胖猎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个戴面纱的姑娘，看咱们的眼神不太对劲。”
“岂止是不对劲，”络腮胡大汉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发现掌心里全是冷汗，“那眼神就跟看死人似的。”
“她们说自己是修行者，谁知道是真是假，”瘦猎户小声嘀咕，“说不定就是山里的精怪变的，故意下山来迷惑人。”
“行了，别胡说了，赶紧走！”
络腮胡大汉催促道。
三人脚步匆匆地往镇子上赶，比来时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白青媱和沈惊蛰沿着山路往青云山走，不过并没有路过那户猎户家，而是绕了过去。
越往山上走，路越不好走。
因为有沈惊蛰在，白青媱也不方便用山行术。
她的山行术不能加给别人。
“你刚才吓那三个人做什么？”
走在前面的白青媱忽然开口。
“.....”
沈惊蛰沉默了。
“没吓。”
“杀气都快溢出来了，还没吓？”白青媱的语气里带着丝无奈，“他们只是普通的猎户，又不是什么歹人。”
“那个络腮胡看姐姐你的眼神不对。”
沈惊蛰说。
白青媱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沈惊蛰一眼。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转过身继续走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妹妹是不是太过重力了些？
幸好，只是重力不是病娇。
山道两侧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绿影从里面窜了出来。
“山神大人！”
藤青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眼睛里满是兴奋。
她在山上等了大半天，实在等不及了，就跑下来接人。
“您回来啦！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当然有啦。”
白青媱看着藤青那副馋样，不由得笑了。
她从沈惊蛰手里拿过那两斤糕点，递给藤青。
“给，米饼和米糕，专门给你买的。”
藤青接过来，低头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得像两盏灯笼。
“好香！”她抬头看着白青媱，眼眶忽然有点泛红，“山神大人，您对我也太好了。”
“行了，回去再吃，先上山。”
“嗯！我来拿东西吧。”
藤青接过白青媱手上的东西，也把沈惊蛰手上的东西也接了过去。
三人沿着山路继续往上走。
越往山上走，空气越清新。
山风吹过，树影婆娑。
阳光正好。
至于那个猎户说的，青岩山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怎么可能！
就算有，她这个青岩山山神也会净化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