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影。
半透明的,灰蒙蒙的,像是一团烟雾被捏成了人的形状,但又没有具体的五官和轮廓。
白青媱并没有被吓到。
毕竟她是山神,先不说这是不是什么诡异,就算是,在她山神面前,想来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喂。”
白青媱开口。
阴魂没有反应。
“你在这里多久了?”
还是没有反应。
白青媱摇摇头,调动神力覆盖在眼睛上。
视野立刻变了,她看见那个阴魂的身上缠着无数根黑色的细线,从头顶到脚底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一个被蛛丝缠住的茧。
那些黑线从阴魂身上延伸出去,没入正房的门板后面,没入墙壁,没入地面,密密麻麻,把整座宅子都织成了一张网。
诅咒的源头,就是这个被困在这里的阴魂。
有人用一个死者的魂魄做成了诅咒的根,把它钉在这座荒宅里,让它不断地产生怨毒,然后蔓延到云家去。
“好狠的手段。”
白青媱低声说。
用魂魄做咒根,比用鲜血、用器物都要歹毒得多。
因为魂魄有意识,会恐惧、会痛苦、会不甘,这些情绪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怨气,让诅咒越来越强。
而且魂魄不灭,咒根就不灭,除非有人来这里超度它。
幸好,这对于白青媱来说并不难。
确认情况之后,白青媱立刻施展了净化术。
净化术:净化污秽与不洁之物,消耗依据需要净化目标的程度来定。
白光从白青媱的手中迸发,然后笼罩了这个庭院。
随后,白光又很快消失。
净化结束了。
白青媱看了一下消耗,还好,比上次净化用的神力少一些。
净化之后,那个人影也消失了。
整个庭院虽然依旧荒芜,但已经不再那么让人感觉到阴冷了。
这个咒,就这样解掉了。
白青媱做完这些,并没有马上离开。
诅咒是解了,并不代表问题结束了。
到底是谁想害云家呢?
这边的诅咒被她解掉,幕后凶手多半是要来这里看看的。
白青媱躲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打算看看幕后凶手是谁。
不多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青媱屏住呼吸,将身体往断墙后面缩了缩。
借助各种杂物的遮挡,她能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荒宅的院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两个男人。
白青媱细细观察。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衫,面料考究,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他的面容生得倒算周正,只是眉眼之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嘴唇薄而紧抿,一看便知是个心性刻薄的人。
跟在后面的则是个干瘦的老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杖头上挂着一串铜钱,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道长,”中年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荒宅里,白青媱听得一清二楚,“你说这诅咒万无一失,怎么突然就被破了?”
那老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正房门口,蹲下身来,用手指在门槛上抹了一下。
他的手指上沾了一点细细的黑灰。
“有高人出手啊。而且还是神道中人。”
那老道直摇头。
“神道中人?”中年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疑,“平洲城这种地方,哪来的神道中人?你之前不是说城隍庙里那个老庙祝连灵都没开,其他几个小庙供奉的也都是些泥胎木偶,香火都快断了,更不可能有神灵显圣。道长,你会不会弄错了?”
“贫道也希望是弄错了,”老道的声音阴沉沉的,“可这咒根确确实实是被神力净化掉的。而且手段极为利落,贫道布置的咒术,说破就破,连根都给拔了。”
“那现在怎么办?”中年人的语气开始慌了,“我花了这么多银子,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眼看着云家那老东西回不来了,只要云曦月再出事,云家的产业就是我赵家说了算。现在咒根被破,那丫头肯定会请那个人继续查下去,万一查到我们头上...”
“慌什么,”老道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狠厉,“既然有神道中人插手,那贫道就让他知道知道,这平洲城的事不是谁都能管的。”
“道长有把握?”
“哼,”老道冷笑了一声,“神道中人也不是三头六臂。能破贫道的咒根,确实有两下子,但未必就是贫道的对手。更何况,贫道身后还有...”
他说到这里,忽然收住了话头。
白青媱正听到关键处,结果这老道说到一半不说了,急得她差点从断墙后面探出头去。
怎么这个世界的反派也喜欢说话说一半?
“还有什么?”中年人也追问道。
“这些你不必知道,”老道的语气重新恢复了从容,“赵老爷只需要知道,这件事贫道既然接了,就一定会办妥。云家那丫头,活不过三天。”
“可是咒根已经被破了……”
“咒根被破,无非是贫道再费些手脚罢了,”老道说着,从道袍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布袋,“既然对方能解诅咒,那贫道就换一种法子。”
白青媱透过杂物看过去,只见那老道解开布袋口的绳子,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来。
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还有一根用红绳捆着的人偶,人偶身上贴着一张黄纸,纸上写着什么字,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老道把这三样东西摆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来一缕头发。
他将头发绕在人偶身上,然后用铜钱压住人偶的四肢,最后把那撮黑色粉末撒在周围,围成了一个圈。
做完这些,老道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白青媱眯起眼睛,她的传承记忆里有这种东西的记载。
这是一种邪术。
而且在上一世也极为有名。
降头术。
用目标的头发和生辰八字做成替身人偶,再以邪法加持,施术者可以通过折磨人偶来直接伤害目标本人。
轻则病痛缠身,重则当场毙命。
而且这种邪术极难防备,因为攻击往往不经过肉体,直接作用于魂魄。
“这就成了,”老道念完最后一句咒语,站起身来,把人偶递给中年人,“赵老爷,这人偶你拿回去。什么时候想让那丫头死,就什么时候在人偶的心口扎一根针。要她三更死,阎王不敢留人到五更。”
中年人接过人偶,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多谢道长。”
“不必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道摆了摆手,“不过赵老爷最好快些动手,那个破了贫道咒根的人恐怕还在平洲城里,早点动手,夜长梦多。”
“道长放心,今晚就办。”
中年人把人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两位,商量完了吗?”
白青媱从一堆杂物后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