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塔。
第六层。
幽暗的塔身内部,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禁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物一样,随着某种缓慢的节奏明灭不定,发出暗红色的幽光。
一道纤细的身影盘膝坐在塔室正中央。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一头雪白的长发垂落到地面,面容精致得像是瓷娃娃。
她身上的气息和整座镇妖塔融为一体,每一次符文的明灭,都对应着她的一次呼吸。
忽然,少女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奇特的眼睛。
瞳孔是淡淡的金色,里面仿佛囚禁着一轮破碎的太阳。
“出现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一道微弱的气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她不会认错。
那是山神的气息。
“终于……”
少女喃喃自语,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激动、渴望、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狂热。
镇妖塔的封禁让她无法离开这里,但她的感知可以顺着地脉延伸出去,在漫长的岁月里,她一直在寻找同类。
直到今天。
“新的山神诞生了吗?”
少女的嘴角缓缓翘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但放在她那张瓷娃娃般精致的脸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太好了。”
“我终于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在这座冰冷的塔里守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妖物,她早就受够了。
现在,她终于看到了希望。
少女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那符文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然后化作一缕细线,顺着地脉的方向迅速延伸了出去。
“再等等我,新生的山神啊,”少女对着那道细线消失的方向轻声说,“等我找到办法出去,我就来找你。”
她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脸上的笑容却久久没有消失。
塔室里的封禁符文依旧在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将那张精致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
“阿嚏!”
白青媱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还是第一次打喷嚏。
按理说她作为山神,是不应该感冒的啊?
难道是占卜术的副作用?
白青媱越想越觉得可能。
“白姑娘,你没事吧?”
云曦月关切地问道。
“没事。”
白青媱摇了摇头,把这小小的插曲抛到了脑后。
夜已经深了。
花房里的琉璃灯又添了两盏,将满室花草照得如同白昼。
云曦月却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白姑娘,再喝一杯茶吧。”
她亲手又给白青媱斟了一杯,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白青媱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有些无奈。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杯了。
“云小姐,我实在是喝不下了。对了,有件事情,我想打听一下。”
白青媱摆摆手。
“不知是什么事情?”
见白青媱确实是喝不下了,云曦月也没有再强求。
“关于沈家的事,云小姐知道什么消息吗?”
白青媱问道。
“沈家啊...白姑娘,说实话,我家虽然离沈家并不远,但关于突然灭门的沈家,我还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不过那一夜很不对劲,当时沈家突然就发生了火灾。我们当时还让管家带着几个仆从去帮忙救火,只是,火灭了之后,却发现沈家的人都死了。听我姑姑说,沈家是被一个邪教给灭门了。”
云曦月说着自己知道的情报。
“没有人存活吗?”
白青媱追问道。
“没有,一个人都没有,”云曦月摇摇头,“沈家出了这个事情之后,我家里也又出现了这个事情,白姑娘这一问,我突然想到,你说,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啊?”
“应该是巧合吧。”
白青媱也说不准这两件事是不是有联系。
这恐怕还得从那个赵老爷口中问出来。
“对了,白姑娘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道...”
云曦月似乎想到了什么。
“沈家的人拼命保住了他家的大小姐活了下来,那位大小姐现在就在我那里住。”
白青媱稍微透露了一点情况。
不过,她也并不是傻子。
对云曦月说沈惊蛰还活着,也是考虑过的。
根据这几次接触来看,云曦月的家里应该是和灭沈家的血瞳宗没有什么关系。
否则,又怎么会被诅咒呢?
“沈家的大小姐?沈惊蛰吗?她还活着?”
云曦月有些惊喜。
“嗯呢。”
白青媱点点头。
她观察到,云曦月听到沈惊蛰还活着的消息,脸上的惊喜不似作伪。
“她在你那里住吗?白姑娘,其实在下有件事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云曦月看向了白青媱。
“不瞒云小姐,其实我是青岩山的山神,之前因为一些原因陷入沉睡,现在苏醒过来,看到山神庙破败,下山做好事求香火的。这个是代表我身份的玉牌。”
白青媱说完,把腰间的玉牌放在桌上,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稍微掩饰了一下自己的紧张。
毕竟,这种自曝身份的话说出来还怪羞耻的。
“山神……”
云曦月看了看那玉牌,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语气中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意味。
“原来如此。”
云曦月双手捧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那种超越凡俗的力量,她虽然看不懂,但能感觉到。
“所以,白姑娘真的不是凡人。”
云曦月放下茶杯,郑重其事地看着白青媱。
她想起自己之前那些患得患失的小心思,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傻得可笑。
人家是山神。
能留在她这里喝茶,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
“哦?云小姐不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吗?”
白青媱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云曦月接受得这么快。
“若是在认识白姑娘之前,有人跟我说这世上有山神,我肯定是不信的,”云曦月认真道,“但亲眼见过白姑娘的手段之后,我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更何况……”
她顿了顿。
“我爹的吉凶,也是白姑娘为我占卜的。你没有理由骗我的。”
白青媱松了口气。
情况比预想中要好得多。
“不过,白姑娘说下山是为了香火……”
云曦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她想起那座破败的山神庙,想起白青媱说“没香火”时的无奈语气。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成型。
“那以后,我可以去山神庙上香吗?”
云曦月问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询问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白青媱一怔。
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