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们干到日头偏西才停。
所幸只是修缮,没有大改,所以进度很快。
一天就搞定了。
白青媱巡视了一圈,回到庙里,见云曦月正蹲在香炉旁拨弄香灰,小翠和小荷在一旁整理着带来的包袱。
“曦月,天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白青媱说道。
“青媱姐姐,我明日再来好不好?”
云曦月抬起头来,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等后面放几个床之后,你再来。”
白青媱推辞道。
“那好吧,到时候我来陪青媱姐姐聊天!”
云曦月说得倒是理直气壮。
白青媱无奈地笑了笑,正想说什么,沈惊蛰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云曦月身后不远处,手里拎着一把扫帚,安静地扫着院里的木屑。
“惊蛰,曦月要下山了,你送送她。”
白青媱说道。
“不必了,”云曦月抢先道,转头看了沈惊蛰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青媱姐姐,我有丫鬟和工匠陪着呢,不用劳烦惊蛰了。”
沈惊蛰扫地的动作没停,也没说话。
“那这样吧,我送你下去。”
白青媱说道。
“青媱姐姐,那怎么好意思呢?”
云曦月说是这样说,但手却抓着白青媱的胳膊不放。
“对了,这个给你。”
白青媱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纸。
“青媱姐姐,这是什么?”
云曦月问道。
“我做的护身符,能替你抵挡一次伤害。”
白青媱解释道。
“哇!谢谢青媱姐姐了。”
云曦月高兴地收下了那张护身符。
一行人下了山。
云曦月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白青媱站在山脚下挥手,直到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彻底隐入暮色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到庙里时,白青媱看到沈惊蛰正倚在门框上等着她,手里还捏着那把扫帚。
“姐姐看起来很在意曦月。”
沈惊蛰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但白青媱还是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
“曦月帮了咱们很多。再说...”
“我知道,”沈惊蛰垂下眼,转身进了院子,“所以我才没有把她赶下山。”
白青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她跟着走进院子,看见沈惊蛰已经把木屑归拢好,正往灶台那边走。
“姐姐晚上想吃什么?”
沈惊蛰问道。
“中午的菌菇汤还有剩么?”
白青媱觉得自己最近吃得有点多了。
“有,但现在凉了。我去热一热。”
沈惊蛰揭开木锅盖,看了一眼。
“多煮点米饭吧,藤青估计晚上回来还要吃点。”
白青媱提议道。
“好。”
沈惊蛰应道。
白青媱看着沈惊蛰在灶台前忙活。
“姐姐。”
沈惊蛰忽然开口,没回头。
“嗯?”
“你听我说过的,那个云曦月,小时候抢过我很多东西。”
白青媱一怔。
“但我没有太喜欢过那些东西,”沈惊蛰顿了顿,又添了一把火,“所以其实也不觉得怎么样。”
不太喜欢的还能记那么多年?要是很喜欢的还得了?
白青媱心里暗暗吐槽道。
“那你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
沈惊蛰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直直望向白青媱。
“姐姐,你不一样。”
白青媱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
“咳...”白青媱轻咳一声,别开视线,“汤热好了吗?”
沈惊蛰盯着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回应了。
“马上就好。”
等两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白青媱喝了两口汤,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碗。
“对了,一会等藤青回来的时候,得让她帮忙打一下家具。”
“姐姐要添置什么?”
沈惊蛰问道。
“床,还有桌椅。总不能让我们在草团上一直睡下去,”白青媱叹了口气,“今天曦月提醒了我,以后香客多了,庙里不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嗯。”
沈惊蛰点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白青媱扭头看去,正看到藤青探进半个脑袋。
“山神大人!我摘了果子!”
藤青一溜烟跑进来,把野果献宝似的捧到白青媱面前。
“嗯,好,”白青媱接过果子,笑了笑,“辛苦了。”
“不辛苦!”藤青挺了挺胸脯,小脸上满是得意,“那片野果全熟了,明儿我再去多摘些!山神大人要是喜欢,我每天都去!”
沈惊蛰坐在一旁,神色平静地喝了一口汤。
“藤青,吃过饭了吗?”
白青媱问。
“还没……”
“坐下一起吃吧。”
“好!”
藤青高高兴兴地在白青媱身边坐下准备干饭。
沈惊蛰依旧没说话,只起身又去灶间拿了一副碗筷。
白青媱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小小的山神庙,好像真的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只是一想到功德值,她又忍不住开始盘算。
今天总共拿到12点功德,看起来不算少,但离一百还差得远。
得想法子让更多人上山进香。
白青媱一边想着,一边咬了一口藤青摘的野果。
有点酸。
但吃着味道还不错。
吃完饭,白青媱把让藤青帮忙打造床和桌椅的任务跟藤青说了一下。
为此,白青媱今天还在匠人们那里专门买了一套工具。
虽然不全,但简单做个能睡的床应该是够的。
“放心吧!山神大人,我会弄好的。”
藤青拍着她那波涛汹涌的胸脯说道。
白青媱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
这孩子,当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
入夜之后,山间起了风。
沈惊蛰躺在草团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白青媱已经进入了冥想状态。
窗外月光很好,清冷冷地洒进来,落在神像前。
沈惊蛰坐起来,在神像和白青媱之间看了好久。
然后,沈惊蛰站了起来。
拿了三炷香,沈惊蛰走到灶台上用火石点燃。
她来到了神像前。
她先是将那三炷香插进了香炉中。
然后退后一步,提了提裙摆,直接跪了下去。
她的额头触在冷硬的地面上,一叩。
再叩。
三叩。
每一下都极慢,极重。
像是要把什么很深的东西,通过额头与地面的触碰,全部交付出去。
三炷香静静燃着,烟气盘旋而上,像活物一般缠绕着,最终消散在神像的眉目之间。
沈惊蛰依旧跪伏在地,久久没有起身。
不知多久,沈惊蛰才起来。
她走到草团前,看着还在冥想状态的白青媱,内心是无比的满足。
然后,她躺在草团上,睡着了。
明天,应该就能知道了,她和云曦月到底是更信仰白青媱了。
沈惊蛰内心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