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灯影摇曳,外头山风轻响。
白青媱闭上眼,开始冥想。
神力在恢复。
半梦半醒之间,她好像听见白素卿在她旁边说了一句。
“母亲,好漂亮。”
白青媱没有睁眼,只当没听见。
清晨。
白青媱睁开了眼睛。
一晚上,白素卿那双眼睛总在她脑海里晃。
一个蛇妖化形,怎么就能生成这副模样?
细眉长眼,眼尾跟带着钩子似的,不说话时都像在勾人。
偏生眼神又纯得很,像刚睁眼的幼兽,看什么都带着点怯生生的依赖。
这反差,太要命了。
白青媱盘坐在草团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还有那声母亲...
这谁受得了?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从灰蓝到鱼肚白,再到金红。
白青媱站起来,推开搭建睡觉的房间门。
沈惊蛰还没醒,藤青胸口的衣裳随着呼吸起起伏伏,看得白青媱都替她累得慌。
白素卿倒是安静,裹着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袍子,侧躺在地上,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长发散了一地,有几缕搭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艳得惊人。
白青媱看了两眼,又别开。
她轻轻关门离开,尽量不发出声音。
庙外,山风裹着清晨的露气扑在脸上。
白青媱站在庙门口,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线,心绪稍微平复了些。
这青岩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俗语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只要精心经营,应该能做成不小的成就吧!
只是怎么感觉遇到的人越来越多了...
先是沈惊蛰,然后是藤青,云曦月,白素卿.....
清晨的山风裹着露气,一阵阵扑在脸上,把白青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吹散了些。
白青媱顺着台阶往下走。
远处山脊线上的天光已经彻底亮开,给整座青岩山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薄纱。
“呼~”
白青媱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转身走台阶回到庙里。
藤青已经醒了,正蹲在灶前给沈惊蛰打下手。
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些山菌野菜,热气混着晨雾,在庙门口氤氲成一片。
“山神大人,早饭马上就好!”
听到白青媱的声音,藤青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耳朵却微微抖着,像是在确认白青媱走到哪了。
白青媱“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庙内。
“白素卿呢?”
“白素卿……她、她说要去庙后熟悉一下自己的新身体,”藤青搅着锅里的汤,“她非要去,还不让我跟着。”
白青媱眉头微蹙。
白素卿刚化形,那两条腿都还没用利索,万一……
“我去看看。”
她转身往庙后走去。
庙后被藤青移栽过来不少的药材和蔬菜。
只是受限于时间,暂时只有少数能用。
白青媱在拐角望去,只见白素卿站在稍远一点的平地上,动作古怪地扭着腰。
白青媱走近几步,才看清她在做什么。
白素卿正努力地转动手腕和脚腕,像是在测试关节的活动范围。
她赤裸的双足踩在湿泥上,足趾不安地蜷缩又张开。
那件紧巴巴的袍子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滑,露出半截腰线。
清晨的光照在她身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从手腕延伸到小臂。
她转完手腕,又开始缓缓下蹲,腰胯后沉,脊背前倾,动作慢得像在打一套极柔的拳法。
远超于人类的动作不断地施展。
柔弱无骨。
“素卿。”
白素卿倏地站直了,眼里闪过慌乱,像被抓住偷吃糖的小孩。
她转过头,看见白青媱站在庙后,立刻露出笑容,那笑又乖又软,和那副妖冶到极点的容貌搭配在一起,十分有冲击力。
“母亲,您怎么来了?”
白青媱已经放弃纠正了。
“听藤青说你在这里熟悉身体,就来找你了,腿怎么样?能走稳了吗?”
“能了。”
白素卿为了证明似的,迈开步子朝白青媱走来。
她步子迈得很大,走起来还是有些别扭,却没了昨晚那种随时要跌倒的失衡感。
走到近前,她忽然停下,低头看着白青媱的裙摆,眉尖微蹙。
“母亲,您的衣裳湿了。”
白青媱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裙角果然湿了一小片,应该是下台阶的时候沾了露水。
她刚想说不碍事,白素卿已经蹲了下去,伸出手指轻轻捏住那片湿透的裙角,小心翼翼地将水往外拧。
白青媱垂眼看她。
白素卿的黑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挺翘的鼻尖和微张的唇。
她的指尖很白,捏着裙角的样子,像是在触碰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这谁受得了?
“……我自己来。”
白青媱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裙角从白素卿手里抽出来。
“母亲,怎么了?”
白素卿仰起头,眼神里有些不解。
“没怎么,”白青媱移开目光,“既然化形了,你以后该学着怎么当一个‘人’了。”
“我正在学呀~”白素卿站起身,一脸认真,“之前我就发现无论是藤青还是沈惊蛰,她们都会偷偷看你...”
?
白青媱被白素卿的话给整懵了。
什么叫偷偷看我?
“对了,藤青说要跟着你,你不让她跟?这是怎么回事?”
白青媱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
白素卿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片刻后,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一点。
“她说我化形了,要教我规矩。可她的个头只到我腰下面,看我的时候还要仰着头,我觉得她不太有说服力。”
“但她比你更早跟在我身边。”
白青媱说。
“所以我应该听她的吗?”
白素卿抬起头,眼神很认真。
“也不是……算了,别欺负她就行。”
对于这种无意卖萌的招式,白青媱也没有什么办法。
白素卿点点头,忽然又凑近一步。
“母亲,我有个问题。”
“说。”
“您觉得我好看吗?”
!
白青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盯着白素卿,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调侃或是刻意,可白素卿的表情纯粹得像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那双含情目里没有媚色,只有一种初生者特有的坦率。
“你……”白青媱把目光移向远处,“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白素卿靠了过来,“母亲,我是不是有哪里不好?”
白青媱深吸一口气。
“没有,你很好。”
白素卿歪了歪头,似懂非懂。
“母亲很厉害,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白青媱没再说话,心想,你这种问题,大罗金仙恐怕都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