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母亲有什么问题吗?曦月姐姐?”
白素卿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静水。
白青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云曦月的脸上则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个……”白青媱干咳一声,“素卿她刚化形不久,许多事情还不懂,称呼上……随意了些。”
“随意?”云曦月的声音拔高了一度,目光在白青媱和白素卿之间来回扫,“她都叫你母亲了,这哪里是随意能解释的?青媱姐姐,你该不会……”
她话没说完,脸先红透了。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没有!”白青媱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她看起来那么大?我……”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白素卿正用那双湿漉漉的含情眼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最后还是沈惊蛰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
“曦月,”沈惊蛰开口,语气淡淡的,“姐姐是山神,山间精怪蒙她点化、受她香火者,以母称之,古来有之。你久居城镇,不知道这些也正常。”
这话不仅说得滴水不漏还一箭双雕。
既解释清楚了白素卿的问题,又不动声色地把云曦月划到了“不懂山间规矩”的那一边。
云曦月的脸色变了变。
她自小锦衣玉食,家中长辈捧着、仆从敬着,何曾被人这样不软不硬地顶过?
偏偏沈惊蛰这话挑不出半点错处,她若发作,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更何况是在白青媱面前。
“原来如此,”云曦月扯了扯嘴角,硬生生把那股不适压下去,“倒是我少见多怪了。”
她转向白素卿,脸上重新挂起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素卿妹妹生得真好看,方才是我失态了。”
“曦月姐姐方才是生气了吗?为什么?”
白素卿歪了歪头,眼里带着几分天真的困惑。
“没有的事,”云曦月连忙否认,“我只是……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哦。”
白素卿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又似乎完全没往心里去。
她转身回到那两担物资旁,继续研究起那些物资来,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红烛上的纹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云曦月暗暗松了口气。
白青媱把这番暗流涌动看在眼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幸好沈惊蛰三言两语就把话头堵了回去,不然她哪里应付得了这种场面?
“好了,都别站着了,”白青媱招呼众人坐下,自己也坐回草团上,“曦月,你这一大早过来,应该还没吃早饭吧?”
“吃过了才出门的,”云曦月寻了个离白青媱最近的位置坐下,理了理裙摆,“青媱姐姐不用担心我。”
藤青的目光在云曦月和沈惊蛰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到白素卿身上。
“那个……”藤青小声开口,“我去烧壶水,给云姑娘泡茶。”
“有劳。”
云曦月朝她点点头,姿态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大小姐的矜持。
藤青撇了撇嘴,转身来到了灶台。
白青媱看着藤青的背影,暗自叹气。
藤青什么都好,就是心思藏不住,高兴不高兴全写在脸上。
太单纯了,容易得罪人。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手下,有她自己看着点就行了。
“青媱姐姐,我爹说,山神大人若有吩咐,云家万死不辞。”
云曦月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盯着白青媱。
白青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
“没那么严重,不必说这些。”
沈惊蛰一直没说话,此刻起身走到白青媱另一侧坐下,动作自然极了,像是刚好要坐这个位置,又像是随便挑了个地方。
“云叔叔是怎么受伤的?”
沈惊蛰问。
“遭遇了诡异事件,幸好最后化险为夷了。只是可惜跟在我爹身边的人都出事了,他们都是跟了我们家好多年的好手了。”
云曦月答得客气,眼睛却还黏在白青媱身上。
沈惊蛰不再开口。
白素卿突然站起来,走到白青媱面前,把手里的红烛递过去。
“母亲,这个好闻。”
那是一支染了茉莉香的供烛,白青媱接过来闻了闻,确实清雅宜人。
“这是给我上供用的,你若是喜欢,就拿一支去闻吧。”
白青媱把红烛还给她。
“可以吗?”
白素卿眼睛一亮。
“自然可以。”
白素卿高兴了,拿着那支烛坐回角落,像得了什么稀奇宝贝似的反复端详。
那副模样与她明艳逼人的外表形成鲜明反差,倒真像个小孩子。
云曦月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
家里人宠她,却没人真正懂她。
沈惊蛰是邻居,也是为数不多能让她正眼相看的人。
可即便是沈惊蛰,她也总觉得隔着什么。
直到那时候诡异缠身,父亲生死不知,家里即将陷入走投无路之际,白青媱出现了。
那时候她才知道,这世上真有神仙。
而神仙,生得那么好看,说话那么温柔,像把她从黑暗里捞出来的最后一束光。
不但帮她解决了诅咒,还占卜了她父亲的生死。
结果果真如白青媱占卜的一样,她父亲回来了。
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好歹命保住了。
更让云曦月开心的是。
原来神仙也是有烦恼的。
就比如白青媱,竟然烦恼香火的事情。
而正好,云曦月可以帮助她。
云曦月以为自己是不同的。
帮助白青媱的话,就可以逐渐接近她。
然后......
可如今,山神身边不仅有自小就认识的人,还有藤青和白素卿这两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云曦月虽然不知道她们两个是什么,但隐隐觉得肯定不是人类。
她们现在都围在青媱姐姐身边,都离她那么近。
那自己呢?
又该怎么去争取呢?
“青媱姐姐,”云曦月忽然开口,“过几日我爹要办一场酬谢宴,答谢山神大人此前的庇佑。届时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来,宴上会募一笔香火钱,供奉到青岩山来。这次上来,我爹让我问问,青媱姐姐……您能赏脸去吗?”
白青媱一愣。
酬谢宴。
她若去了,香火钱必然不会少。
功德值的获取压力也能缓解一些。
可她是山神,本不该轻易离山,更不必说出现在凡人的宴席上。
对于山神来说,这算不算犯什么忌讳?
“我……”
白青媱迟疑了。
到底该不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