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剑宗晨间的晨钟清越悠远,响彻七十二云峰。
薄雾缭绕山门,青石长阶覆着微凉露水,整片宗门肃穆清雅,处处皆是弟子勤勉修行的身影。
作为沧澜仙域七大正道魁首之首,青云剑宗坐拥整片仙域最丰厚的灵脉、独一份太古剑冢传承,剑道正统冠绝天下。天下剑道弟子终生向往的剑道真谛,在这里不过是入门课业。也正因底蕴滔天、地位尊崇,剑宗规矩素来森严,弟子作息规整,从无懈怠散漫之徒。
唯独一处例外。
山巅最清幽、灵泽最盛的一峰——枕月小筑。
此地是宗主亲赐的独居别院,整座峰头只住苏栖月一人。亭台临云,溪月绕窗,遍地灵草自生,四时落英不绝,是整个青云剑宗最安逸、风景最好的地方。
此刻晨光初透窗棂,屋内软榻堆叠着雪白绒毯,暖香袅袅。
本该准时赶赴晨间论道早课的苏栖月,压根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昨夜嫌枕席太硬,干脆蜷进了窗边养灵温神的暖玉灵泉杯里。
那玉杯通体通透、蕴养百年灵韵,本是用来泡煮凝神仙茶、温养修士神魂的至宝,尺寸宽大如小池。旁人惜若珍宝、恭谨供奉,唯有苏栖月懒出了独一份境界——懒得铺床、懒得躺榻,干脆团着身子窝在玉杯里睡。
娇小纤细的身子蜷成一团,只露半张雪白软糯的小脸、一截纤细脖颈,长发轻飘飘散在玉杯边缘,眉眼松弛,睡得安稳又慵懒。
连晨起呼吸都懒得多费力气,借着玉杯天然蕴灵之力,连修行都省了。
“栖月,醒了。”
轻柔无奈的女声在屋内响起。
楚清澜晨起梳洗完毕,一袭干净冰蓝剑袍,眉目英挺清冷,身姿挺拔如竹,周身灵气凝敛规整。
她早已习惯自家小师妹的离谱慵懒,走到窗边,垂眸看向玉杯中缩成一团的少女。
旁人修仙求勤、求苦、求恒。
苏栖月修仙只求——省事、省力、省心。
懒到极致,便懒出了独一份肆无忌惮。
晨起懒得下床、懒得穿衣、懒得打坐、懒得吐纳,但凡能偷懒的地方,她从不会错过半分。连平日里走路都嫌费力气,大半时日都是挂在楚清澜身上度日。
楚清澜早已纵容成习。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探入玉杯中,轻轻环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将人慢悠悠从玉杯中捞了出来。
苏栖月被人捞起也不醒,只是下意识蹭了蹭,整个人如无骨一般,顺势彻底挂在了楚清澜身上。
双臂松松环住师姐脖颈,整张脸埋在她肩窝,呼吸温热软糯,睡意沉沉:“唔……好困……不去早课了……”“不行。”楚清澜抬手稳稳托住她腿弯,任由她整个人挂在自己怀里,无奈替她理顺湿发,“今日不同往日,各宗赴试的天骄陆续抵达山门,早课全员到场,你缺席太过惹眼。”
自小到大,苏栖月便是这般黏人懒态。
能挂在师姐身上绝不自己站,能躺绝不坐,能睡绝不醒。
全宗门上下,也唯有楚清澜纵着她这份孩子气的惫懒散漫。
苏栖月眼皮都懒得抬,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晃了晃,声音软软恹恹:“他们来他们的,我睡我的,不耽误。”
七大宗门齐聚也好,试炼在即也罢,天骄争锋、盛世论道,在她眼里,都不及一场好觉、一缕清风、一口灵果实在。
楚清澜无奈叹气,只得就这样整个人抱着挂在身上的小师妹,缓步踏出枕月小筑。
一路下山,沿途所有弟子见怪不怪,早已习以为常。
谁都知道:剑宗天才遍地,勤勉者无数,唯独宗主亲传小师妹,是全宗唯一特例。
天资绝世、根骨无双,却懒得出奇,日日黏着大师姐,起居作息全靠人照看扶持,活脱脱一朵被娇养废了的温室灵花。
众人目光掠过,眼底皆是惋惜、轻叹,偶尔夹杂几分隐晦轻视。
“也就大师姐能受得了她这般懒散。”
“凝真境停止不前,日日贪睡黏人,再好的天赋也耗空了。”
“可惜宗主那般绝世人物,偏偏宠出这么一个惫懒弟子。”
流言入耳,苏栖月半点不在意。
她埋在师姐肩头,闭眼贪眠,神色安然慵懒。
或许成仙问道是大众所愿,可她却提不起兴趣,唯独喜欢做个挂在师姐身上、安稳无忧的废柴小师妹。
穿过云海长阶,抵达主峰论道台。
晨间天光浩荡,论道台前弟子云集,秩序井然。
高台之上,青云剑宗宗主静静立在栏边。
他一袭素白道袍,衣袂不染纤尘,身姿清绝挺拔,立于万丈云海之巅。眉眼淡若烟云,气质清冷出尘,周身无半分凌厉威势,却自带顶级的无上威压。
身为七大魁首中最年轻的化身大能,他执掌剑道正道数载,震慑仙域万载,性情淡漠、无欲无求。
可此刻,他目光落向长阶尽头,落在那道整个人挂在弟子身上、昏昏欲睡的小小身影时。
万古清冷的眼底,无声漾开一抹极淡、极软的纵容笑意。
他看得通透。
旁人皆笑他宠废了弟子。
唯有他知晓——
这看似懒散懵懂的十五岁少女,胸中压着万古无双的才情。
她懒,是看透纷争虚妄。
她弱,是甘愿自掩锋芒。
云彻眸光温柔无声,轻声开口,声音清泠如落雪穿云:“栖月,过来。”
挂在楚清澜身上的少女,这才慢悠悠掀开一点眼皮,惺忪望向上方的白衣师尊。
依旧是懒懒散散、毫无规矩的模样。
可无人知晓。
剑冢将启,万剑待主。
这位懒得出奇,日日黏人贪睡的小师妹,即将震动整个沧澜仙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