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深处灵雾缭绕,千年凝魂芝扎根在崖边灵泉石缝,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月华柔光,芝叶舒展,散出沁人心脾的精纯神魂灵气,是稳固道心、修复神魂暗伤的稀世奇珍。
洛星遥带着苏栖月缓步走到崖边,丹鼎几名弟子立刻散开,小心翼翼布下温和护药阵,指尖丹纹流转,生怕莽撞动作损伤芝株。
一旁的苏栖月半倚在粗壮老槐树干上,一身青云剑宗浅青细纹剑裙松松垮垮,肩头衣襟滑落半片,乌发未仔细束起,只用一根素银木簪随意挽住大半,余下几缕软发垂落在颊边,衬得一张脸白皙细腻,眉眼生得极清绝,眼尾微微下垂,天生一副慵懒倦态,看着就像没睡醒。
她腰间挎着一只膨大的芥子储物袋,袋口鼓鼓囊囊,隐约能看见油纸包、玉制食盒、软绒薄毯的边角,全然不像其他修士塞满符箓兵刃,反倒像出门踏青的闲散少女。指尖捏着一枚蜜渍灵果,指尖沾着浅浅糖渍,小口小口慢条斯理啃着,半垂着眼,对外界周遭动静只分出零星半点注意力,周身漫着一股 “万事与我无关,别扰我清闲” 的松弛倦怠。
洛星遥垂眸望着石缝中的灵芝,指尖轻轻拂过一片芝叶,语气柔和:“栖月,我寻这株凝魂芝许久了。宗门交给我的凝神固元丹还差这一味主材,炼成之后不单能修复神魂暗伤,日常打坐也能清心定神。等会儿采下来,大半芝肉都给你炼丸,余下的我留着炼丹即可。”苏栖月掀了掀眼皮,视线淡淡扫了一眼灵芝,很快又落回手里的灵果,懒懒应了声:“随便,采完赶紧寻个山洞落脚,林间吵得人睡不安稳。”
丹鼎一名小师妹蹲在泉边,小声补充:“苏师姐,这灵芝生长千年,寻常修士碰一下都容易损耗自身灵气,也就星遥师姐有特制玉铲,能无损采摘。”
话音未落,一阵沉重踩踏声震得林间落叶簌簌滚落,粗哑狂妄的笑声顺着风卷过来,打断几人闲谈。
七八名身着黑褐兽纹劲装的万钧兽岳宗弟子簇拥上前,为首男子肩扛一头鳞甲黑纹山狻,周身贲张肌肉外裹厚重肉身罡气,胯下丈高铁脊蛮兽四蹄碾碎沿路草木,居高临下斜睨崖边二人,满眼不屑。
领队男子嗤笑一声,扬了扬布满老茧的拳头:“我当是谁占了这处灵泉,原来是丹鼎长生坛的娇弱丹修。整日守着花花草草熬丹,手上半点搏杀力气都没有,这般天材地宝落在你们手里,纯粹糟蹋。”
他身侧一个矮壮弟子跟着起哄,伸手就要翻越护药阵去扒拉凝魂芝:“领队说得没错!秘境积分榜我们宗稳居榜首,全靠我们搏杀挣来积分。好东西自然该归能打之人,你们一群只会躲在后方炼丹的,拿了也守不住。”
另一名驭兽弟子拍了拍胯下蛮兽的脊背,兽瞳凶光乍现:“识相的就主动让开,不然等会儿异兽失控,伤了你们这些娇贵丹修,我们可不赔丹药。”
洛星遥眉头微蹙,上前半步稳稳挡在灵芝前方,掌心凝出一枚流转赤红丹火的丹印,丹印表层萦绕层层药纹,是她耗费三月心血炼制的防御底牌。
“诸位,秘境机缘向来各凭际遇,这株凝魂芝是我们循着灵息先行寻到,护药阵也早已布下。” 洛星遥声音温软,却带着几分不容退让的坚定,“仙域规矩在先,想要灵材大可自行深入密林搜寻,没必要恃强抢夺。”“规矩?拳头硬就是规矩!” 领队眼中戾气暴涨,肉身罡气轰然翻涌,裹挟狂风一拳狠狠砸向丹印。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那枚高阶丹印竟纯粹被蛮力直接撕碎,漫天丹火星点四散飘飞,药火屏障瞬息瓦解,半点阻拦效果都无。
领队收拳,目光一转,落在那副漫不经心模样的苏栖月身上,嘴角勾起刻薄讥讽的弧度:“我还以为青云剑宗那位名声大噪的懒师妹有多厉害,擂台那两下怕不是宗门长辈暗中放水。如今遇上实打实的冲突,倒只会缩在丹修身后混机缘,半点不敢出头?”
随行体修纷纷哄笑起来,言语越发刻薄。
“原来是个只会躲懒的花瓶,空有一身名头,实则不堪一击。”
“听说她修为常年卡在凝真,怕不是全靠师尊师姐庇护,离开青云就是个废人。”
一人驱使胯下铁脊蛮兽,粗壮覆甲兽爪裹挟劲风直拍苏栖月面门;另有两名弟子同步踏步上前,厚重拳掌分袭她左右肩颈,三面攻势封死所有闪避路线,存心要逼苏栖月狼狈躲闪,当众落个难堪下场。
丹鼎小师妹吓得惊呼出声:“苏师姐小心!”
洛星遥心头一紧,连忙探入腰间药囊,就要掏出禁锢毒丹上前阻拦:“住手!有话好好说,我分你们几枚疗伤丹 ——”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苏栖月依旧维持着半倚树干的松弛姿态,身形半分未动,连站姿都懒得调整,只是淡淡抬了抬垂落的眼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仅此而已,没有半分惊慌,亦无怒意。
苏栖月不禁心想,这群体修莫非锻体伤到脑子了?得罪了医宗,谁给他们提供修补丹药?锻体结束后呼吸回血吗?
唇角还沾着清甜蜜渍,她指尖悄然流转一丝微不可察的淡银灵力,周身无声漫开薄薄一层虚空纹路,周遭空间轻轻扭曲如水波晃荡,正是「隔墟远遁」。
她连抬手格挡、挪步躲闪都嫌麻烦,仅仅被动撑开一层空间隔阂,整个人依旧闲散靠着槐树,另一只手还稳稳攥着没吃完的灵果,半点不耽误吃食。
蛮兽利爪、厚重拳掌尽数撞在无形虚空壁垒之上,明明距离苏栖月不过数尺,可落点却硬生生偏移数丈,重重砸在后方崖壁,碎石哗啦啦滚落一地。
“怎么回事?” 出拳的体修一脸错愕,再度发力挥拳,依旧隔空落空。
接连数次攻势皆是如此,无论对方如何提速、变换角度出手,所有攻击都被一层看不见的空间隔阂轻轻推开,连苏栖月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万钧兽岳宗众人脸色骤然沉了下去,领队又恼又惊,牙关紧咬低吼一声,祭出本命异兽。一头浑身覆满尖锐岩刺的裂岩犀轰然落地,厚重犀角萦绕土系罡气,四蹄踏地掀起滚滚尘土,沉下身子蓄力,就要直冲苏栖月撞来。
苏栖月见状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嫌异兽嘶吼吵闹,扰了她吃东西的兴致。她完全不为眼前凶戾异兽、一众虎视眈眈的体修所动,从容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一枚莹润点心灵果,指尖擦干净外皮,慢条斯理咬下一大口,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咀嚼的动作慢悠悠,眼皮半耷,仿佛面前蓄势待发的巨兽,不过是路边吵闹的小虫。
心底却有了新的想法:看来这群体修是练成了。
她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战意,既不拔剑,也不释放剑意,甚至不愿多耗费一丝灵力展露锋芒,这场冲突,于她而言不过是打扰休憩的琐事,懒得费心应对。
洛星遥见状心中了然,苏栖月根本不愿展露杀招,只是单纯懒得和这群人纠缠。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寄望寻常防御丹印,抬手取出一枚通体鎏金、刻满百草道纹的丹王印 —— 这是丹鼎总坛长老赐下的镇场至宝。
丹印腾空,漫天浓郁醇厚的药香席卷整片山林,无形厚重的丹道威压沉沉压向万钧兽岳宗众人,连那头凶戾的裂岩犀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兽瞳里生出本能忌惮,低伏身躯不敢再贸然冲撞。
洛星遥手持丹印,声线温和却掷地有声:“此印承载丹鼎长生坛千年道统,专镇凶煞异兽。今日我本不愿与诸位起冲突,可你们再三强抢灵材、出言羞辱同行,若是执意动手,便是与整个丹鼎一脉为敌,后续七大宗门汇总试炼事宜,诸位自有说辞要向诸位长老交代。”
万钧兽岳宗一行人盯着悬浮半空的丹王印,又想起方才无论如何都碰不到分毫的苏栖月,心底莫名生出浓重忌惮。真闹到长老面前,他们仗势抢夺在先,定然讨不到好处;何况那个青云小师妹一身诡异手段,一身深不见底的底蕴藏在慵懒皮囊下,真逼急了,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领队狠狠啐了一口泥土,满心不甘:“算你们运气好,我们不跟女人计较,走!去别处寻高阶妖兽刷积分!”一群人牵着异兽骂骂咧咧调转方向,快步消失在密林深处。
林间终于恢复清净,崖边只剩苏栖月与洛星遥一行人。
洛星遥抬手收回丹王印,转头看向身侧少女,这才细细打量苏栖月全貌:明明看着十五岁出头,眉眼软嫩稚气,周身却萦绕一种看淡万物的淡漠通透,方才千钧一发的危机,她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慌乱,既不逞强出手碾压,也不怯懦退缩躲藏,只用最简单的神通隔绝一切纷争,从头到尾惦记的只有吃食与安稳歇息。松垮的衣袍、随意挽起的长发、装满点心被褥的储物袋,处处都是摆烂懒人的表象,可随手调动的手段,却足以碾压在场所有天骄。
先前心底所有疑惑尽数落地,洛星遥清楚知晓,苏栖月刻意藏起的实力,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她眼底褪去最初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切亲近,连忙打开随身鎏金雕花食盒,里面码得整整齐齐摆满各式精致点心:蜜渍灵桃糕、桂花软酥、奶香玉果,还有数罐密封瓷瓶盛放的特制丹饵。
洛星遥将整盒点心尽数推到苏栖月面前,眉眼柔和带了几分讨好:“方才多亏有你出手兜底,不然今日这株凝魂芝怕是保不住。这些都是我平日炼制丹丸时顺带做的灵食,没有杂药苦味,甜而不腻,你先尝尝。还有这几罐安神丹饵,赶路、打坐犯困的时候含一颗,既能静心,还能滋养神魂。”
一旁丹鼎小师妹也跟着搭话:“苏师姐,星遥师姐做的点心比宗门膳堂的灵食还要好吃,寻常弟子求都求不到呢!”
苏栖月闻到香甜气息,倦怠耷拉的眼尾微微抬了抬,眼底掠过一点浅淡欢喜,方才被异兽嘶吼搅出的烦躁一扫而空,随手捏起一块桂花软酥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含糊地点了点头。
洛星遥见状心头一喜,主动走到崖边,小心翼翼捏起玉铲采摘凝魂芝,一边轻柔将灵芝收入玉盒,一边轻声搭话:“我之前改良凝神丹方,总觉得稳固神魂的药效差了一截,试过增减十余种辅材都收效甚微,你方才看我布阵,可有看出哪里不妥?”
苏栖月嘴里塞满糕点,说话声音软软糯糯,漫不经心随口提点两句:“丹方里幽魄花投放时辰不对,正午阳气最盛时入药,会中和凝魂芝的月华阴气,换子夜时分炼制,药效至少翻一倍。”
短短一句话,直接点破洛星遥钻研数月都没能解开的难题,她豁然开朗,连连惊叹:“原来是这个疏漏!我竟从未留意时辰阴阳制衡。”
苏栖月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指尖又摸起一块奶香玉果,没把这份夸赞放在心上。
她骨子里从无争强好胜之心,从不主动展露过人悟性,若非洛星遥主动询问,她根本懒得开口点拨,平日里只愿藏拙避世,做个只顾吃食、贪睡偷懒的普通小师妹。
洛星遥收好凝魂芝玉盒,又往苏栖月手里塞了一大把奶香玉果,笑意温柔:“往后秘境之路,我便跟着你结伴同行,灵食丹药我全包,遇上妖兽麻烦由你出手,如何?”
苏栖月捏着软糯玉果,懒懒弯了弯眼,眼底难得漾开一点浅淡笑意,依旧是一副怕麻烦的模样:“可以,但是赶路不许吵我,寻到山洞要先让我午睡,妖兽、争斗都别喊我。”
两人并肩倚在崖边树荫下,苏栖月随意靠着树干,一边小口吃着洛星遥送来的各式点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听对方诉说丹道困惑,偶尔寥寥数语点破关键。闲谈间,两人心底的羁绊悄然愈发深厚,漫漫秘境前路,自此结伴同行,再无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