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林海广袤无垠,云雾层层叠叠,将连绵山峦裹得朦胧幽深。林间风声簌簌,夹杂着零星妖兽低啸,打破了山野沉寂。散落各处的青云宗内门弟子,循着宗门提前布设的引路玉符信号,陆续从密林四方聚拢而来。
此前秘境入口异动、阵纹错乱,导致所有弟子被瞬间分散,各组人马数日来各自为战,一边躲避妖兽、搜寻机缘,一边艰难朝着汇合点靠拢。此刻人影渐聚,原本零散的队伍迅速规整起来,四大真传弟子坐镇中央,稳稳稳住了全队阵脚。
楚清澜白衣胜雪,长剑负于身后,眉眼清冷沉静,周身自带真传弟子的凛然气度,正低声清点聚拢的弟子人数,核对众人这些时日的历练情况;萧珩立在另一侧,墨色劲装利落飒爽,身姿挺拔,神色沉稳肃穆,目光扫过全场,时刻留意着林间异动,防范妖兽突袭与外敌窥探。其余几位真传分立两侧,各司其职,让纷乱聚拢的内门弟子瞬间安定下来。
人群末尾,两道身影快步汇入队伍,正是一路赶路、堪堪抵达汇合点的林舟与温小桃。
两人皆是风尘仆仆,衣摆沾着林间尘土与草屑,腰间佩剑剑刃寒光微敛,显然这几日在秘境中过得并不轻松。二人刚一站定,便听见周遭弟子低声议论纷纷,话题尽数围绕着几日之前秘境入口、周恒误触古阵一事。
“听说当初秘境入口的上古困阵,是周恒师兄不小心误触触发的?”
“我早先就觉得奇怪,那古阵封印稳固千年,寻常触碰根本不可能激活,原来是人为莽撞闯入,白白连累所有人被震散。”
“最可惜的是苏师妹,当时就在阵眼附近,平白无故被牵连,至今还没能归队,孤身一人在外太凶险了。”众人七嘴八舌,断断续续拼凑出前因后果,大多弟子只知晓周恒误触阵法、连累同门失散,却不知其中还有无端抹黑、栽赃苏栖月的隐情。
温小桃一听这话,当即按捺不住,小脸鼓鼓的,满脸都是不忿,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直白的愤慨,瞬间压过周遭细碎议论:“何止是误触!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周恒自作自受,还倒打一耙,太过小家子气!”
她性格素来直率热忱,最见不得人颠倒黑白,此刻当着所有同门的面,毫无顾忌地细数始末:“当日分明是周恒心急抢机缘,不顾宗门叮嘱,私自偏离队伍,贸然冲撞上古阵基,硬生生激活了沉睡的困阵。事发之后,他非但没有半分愧疚悔改,反倒四处散播谣言,说是苏栖月师妹胡乱试探阵纹、鲁莽行事才引发异动!”
“栖月师妹素来谨慎沉稳,行事最是稳妥,当日全程都在稳妥后撤避让,半点不曾触碰阵纹!”温小桃越说越气,眉眼间满是鄙夷,“自己学艺不精、莽撞闯祸,连累全宗弟子失散,不敢承担过错,反倒欺负栖月师妹孤身无人佐证,刻意抹黑她的名声,这般心胸狭隘、颠倒黑白的行径,哪里还有半分青云弟子的风骨?”
林舟站在一旁,适时轻声补充,语气沉稳公允,补足了细节:“我与小桃当日就在不远处,全程看得一清二楚。阵纹爆发的源头,的确出自周恒立身之地,与苏师妹毫无干系。周恒师兄此举,确实有失公允,太过偏颇。”
真相一经道出,全场哗然。
原本只是惋惜众人失散、担忧苏栖月安危的内门弟子,此刻尽数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顿时生出满腔愤懑,议论声再度响起,尽数化作对周恒的谴责。
“原来竟是如此!犯错不敢认,反倒栽赃同门,未免太过不堪。”
“难怪当日事发后,一直听闻是苏师妹误阵,原来是被人刻意误导了!”
“身为同门,不为闯祸愧疚,反倒恶意抹黑同门名声,心胸实在太过狭隘自私。”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队伍角落的周恒身上,带着失望、鄙夷与不满,灼热得让人无处遁形。
周恒缩在人群最末,面色青白交加,难堪至极。他万万没想到,林舟与温小桃竟会完整目睹全程,还当众揭穿他的谎言。面对全场同门的指责与审视,他不敢辩驳半句,既没有底气辩解,也不敢抬头对视任何人的目光,只能死死垂着脑袋,双肩紧绷,双手不自觉攥紧衣摆,摆出一副彻底装聋作哑的鸵鸟姿态。
无论周遭议论声如何汹涌,谴责声如何刺耳,他始终闷不吭声,一言不发,妄图靠着沉默回避所有追责与非议,假装所有指责都与自己无关。
喧闹的议论声中,一道清冷柔和的女声缓缓响起,压下了全场纷扰。
“诸位稍安勿躁。”
苏微缓步走出人群,她身姿温婉沉静,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手中小心翼翼捧着一卷泛黄的兽皮纸,纸上布满断断续续、残缺不全的灰褐色纹路,正是她这几日沿路搜集、亲手描摹记录的残破阵纹遗迹。
这些纹路皆是上古困阵溃散后,残留于山林地面、岩壁之上的零星阵基痕迹,细碎零散、杂乱无章,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分辨梳理。
苏微立于空地中央,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灵光,轻轻拂过兽皮纸上的纹路,神色专注又认真。她潜心沉气,对照着脑海中的阵道典籍,一遍遍推演、补全、解构残缺阵纹,反复梳理阵法脉络与运转规律。
周遭弟子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静待她破局解惑。
可一次次推演落幕,一次次尝试补全,最终都尽数落空。
苏微眉头越锁越紧,眼底满是困惑与无奈,指尖微微一顿,收回灵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叹惋:“此阵玄妙远超寻常秘境古阵,残纹看似零散无序,实则环环相扣,暗藏时空制衡之道,寻常阵道解法完全无法适配。我推演数十遍,依旧找不到阵眼核心,也摸不透阵法运转机理,连最基础的破阵切入点都无从找寻。”
她伫立原地,望着满纸残破纹路,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苏栖月的身影,心底的敬佩与感慨油然而生。这是她第一次当着楚清澜、萧珩两位顶尖真传的面,坦诚自己对苏栖月阵道眼界的极致推崇。
“若是栖月在此,定然一眼就能看破其中关键。”苏微语气真切,满是叹服,“从前我总以为自己深耕阵道数年,也算小有造诣,可对比栖月才知差距悬殊。她对阵纹的感知、对阵法道韵的通透,根本无需死记典籍套路。这般残缺复杂的上古残阵,困住我们所有人、难住我数日无解的困局,于她而言,怕是转瞬便可洞悉脉络,抬手即破。”
字字句句,皆是发自内心的认可,没有半分夸大偏袒。
楚清澜闻言,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深重的担忧,心头骤然一紧。接连数日的遭遇让她深知,此次秘境凶险远超预期。加上师妹是个懒的,恐怕比受伤来的更快的是淘汰出秘境,白白错失机缘。
一旁的萧珩将全场动静尽收眼底,神色始终沉稳有度。他知晓此刻绝非纠结追责、内耗争执之时,队伍刚刚汇合,人心初定,最要紧的是整合力量、尽快搜寻失联同门。
他上前半步,声音清朗有力,带着真传弟子的威严,稳稳镇住全场:“周恒过错属实,待秘境历练结束,回归宗门后,自会交由长老堂依规论罪惩处,届时公私分明、绝不姑息。眼下秘境危机未除,全员切忌内耗争执,暂且搁置非议,以搜寻同门、稳妥历练为首要要务。”
他处事公正沉稳,几句话便压下了众人的谴责之声。一众弟子闻言纷纷收敛情绪,不再纠结追责周恒,尽数点头应下,队伍瞬间恢复规整肃静。
周恒依旧垂首而立,脊背紧绷,无人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与难堪,只能继续维持着鸵鸟姿态,不敢有半点异动。
“全队整装,即刻出发,加快搜寻脚步。”楚清澜适时沉声下令,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眉眼间满是对师妹的牵挂,“优先探查秘境核心外围区域,务必尽快寻到栖月踪迹。”
号令落下,全员即刻整队动身。
队伍浩浩荡荡深入密林,一路稳步前行。沿途并未再偶遇珍稀灵材、绝世机缘,却也不曾空手而归。秘境之中妖兽遍布,低阶、中阶妖兽层出不穷,纷纷不知死活地冲撞过来。
青云宗一众弟子历经多日历练,本就战力精进,此刻全员汇合、组队作战,更是气势大振。四大真传坐镇领队,攻防有序、进退有度,内门弟子相互配合、各司其职,剑光纵横交错,术法灵光此起彼伏。
一路上,众人联手斩杀数波突袭妖兽,妖兽内丹、兽骨、兽皮尽数收割入账,积攒了不少历练资源。队伍行进速度极快,穿过层层云雾林海,踏过嶙峋山石,步步朝着秘境深处推进,始终不曾停下搜寻苏栖月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