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令落下,万法玉虚、镇星阵两宗天骄仍憋着一股较劲的火气,彼此冷眼对峙,谁都不愿落于人后。凌昭攥紧掌心跳动的紫电,周身雷纹法袍灵光翻涌,抢先一步踏步上前,径直立在墨衍万象卷正前方,眉眼间满是势在必得的傲然。他抬袖引动神魂灵墨,朗声吟出自身道心诗:
紫雷压尽万重云,
一心执雷扫妖氛。
眼底只存大道事,
不见凡俗浮云眼。
话音落,漫天细碎紫雷虚影在画卷四周盘旋,可悬浮的古卷只静静沉寂,半点墨光都未曾亮起。缥缈淡漠的太古意识缓缓响彻谷地:“行事杀伐果断,奈何争胜执念根植道心,格局狭隘,无缘此画道传承。”
凌昭瞳孔骤缩,脸上的笃定瞬间碎裂,满眼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纹丝不动的万象卷,指尖雷电噼啪乱响,半晌才垂头,狼狈退回自家队伍,路过卫承渊身侧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卫承渊见状,缓步踏出人群,手中残破阵盘悬于头顶,万千银白星丝缠绕周身,沉声道出自家道韵:
星纹千叠锁山河,
步步筹算费琢磨。
只道天规不可改,
一遇变局便无漏。
太古意识淡淡点评:“一心顺天守古法,筹算周密,却不懂大道变通,画道贵在包罗万象、生生不息,拘泥旧规难入门径。”
话音刚落,墨衍万象卷表层只掠过一丝极淡的银辉,转瞬便归于黯淡。卫承渊望着毫无反应的古卷,眼底满是扼腕遗憾,垂着阵盘黯然归队。
两宗接连折戟,余下队伍反倒互相推让起来。万钧兽岳一众体修面面相觑,嘴上依旧不肯示弱,放话说自家道心远超旁人,可眼底藏着局促——这群终日锤炼肉身、以瘦身搏杀的汉子,大半不通文墨,根本作不出契合道心诗篇,嘴上逞强不过是撑门面。
青云剑宗这边,楚清澜柔声劝身旁的苏栖月,想让她上前一试。可少女整个人软软黏在她身上,双臂牢牢环住师姐的胳膊,脑袋搁在她肩头晃来晃去,死活不肯挪动半步,一副但凡被推出去就要就地打滚耍赖的模样。楚清澜瞧她这副慵懒撒泼的模样,心疼又无奈,只能暂且作罢,另寻人选登台。
清和妙音阁领队见众人僵持,主动莲步踏出,玉箫轻横于唇,婉转清音伴着词句缓缓诵出:
玉箫吹碎满庭春,
风月辞章字字新。
满纸浮华皆真意,
清音难渡世间尘。
画卷之上浮起一片朦胧风月图景,却转瞬消散。太古意识微微颔首,又转瞬惋惜:“辞藻华美,意境清雅,可通篇沉溺山水风月,无直面乱世的坚定道心,浮华之下根基空虚。”
女领队轻叹一声,握着玉箫落寞退回女子队伍。
青云剑宗敲定登台人选,沉稳大师兄萧珩稳步上前,与身侧谢砚尘对视一眼,二人一左一右分立万象卷两侧,先后道出心中道途。
萧珩目光恪守剑峰旧路,字句皆是循规蹈矩:
循规踏遍剑峰阶,
不肯挥锋向异街。
一生只求无差错,
大道新境未曾偕。
太古意识评判:“求稳畏变,固守前人剑路,缺少开拓画道的胸襟。”
紧随其后的谢砚尘不擅辞赋,没有工整七言,只平直道出心底侠道,词句全无押韵,质朴直白:
山间行路,斩恶护人。
我持长剑,心不弯。
心是正的,笔下风光,少曲折。
这番朴素拙句一出,谷地内不少人忍不住低低失笑,万钧兽岳弟子纷纷低下头装作鸵鸟,生怕被人瞧见自己同样不善文墨。即便有谢砚尘这份坦荡侠心衬托,墨衍万象卷依旧沉寂,不曾释放半分认可灵光。
玄金器宗陆时衍望着接连落败的众人,侧头与门下匠人对视一眼,齐齐打消登台念头。一众匠人毕生钻研铸兵炼器,终日与炉火锤凿相伴,无人精通诗词文墨;陆时衍虽一身超凡控剑手段,却也不擅以文抒道,见所有人尽数无功而返,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微妙宽慰——至少不是只有自己无缘至宝。
场中只剩丹鼎长生坛尚未登台,洛星遥缓步走出清溪旁的药香队伍,诵出承载济世之心的诗句:
灵草千炉炼清丹,
芝香漫掩世贫寒。
只愿施药愈众人,
慰抚人间身与心。
话音落下,墨衍万象卷骤然爆发出刺目温润的金墨流光,整片福地草木灵气尽数向画卷汇聚,器灵欢愉震颤,声势远超先前所有人登台之时。可璀璨灵光仅仅片刻便缓缓褪去。太古意识满含惋惜开口:“心怀苍生,悬壶济世,道心至善,可眼界高悬云端,未能体察底层凡人真正疾苦,少了落地共情,终究差了一层缘分。”至此,七大宗门天骄尽数登台,无一人真正获得万象卷认可。整片谷地静悄悄的,唯有太古意识低沉自语,似在复盘推演:“按本体推算,今日本应是万象卷寻到有缘人、传承降世之时,怎会全员道心不相契合?莫非当年本体推演的道途有所偏差?也罢,机缘一事强求不得。”
片刻后,那道缥缈意识重新扬声,安抚一众失落小辈:“诸位不必心灰,今日无缘画道传承,并非诸位修为、道心不足,只是彼此运道不合。这片福地灵药自生自长,诸位可自行采摘带走,只需恪守分寸,不肆意滥采、不损毁灵根便可。”
话音消散,悬浮半空的墨衍万象卷随同那道太古意识一同化作缕缕淡墨烟气,消散在云雾之间,方才争夺至宝的轰轰烈烈,恍若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众人压下心底失落,四散散开探索整片福地,谷地各处丛生千年灵芝、九转灵草,皆是外界千金难寻的珍稀灵药,众人纷纷拿出储物器皿小心采摘,也算此行一大收获。
待众人采够灵药,整片福地骤然泛起层层淡紫宙道空间纹路,传送之力再度笼罩每一名修士,虚空震颤之声四起,所有人神色一惊,不知此番又要被送往何处。
人群喧闹奔走,无人留意青云剑宗队伍角落。方才始终黏在楚清澜身侧、半步不肯登台的苏栖月,手腕悄然多了一圈温润墨玉手环,表层流转若有若无的淡墨微光,纹理正是方才消散的墨衍万象卷纹路。原来那太古画卷并未真正离去,早已悄无声息化作小巧墨环,缠上少女纤细手腕,静静蛰伏,无人察觉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