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睁开眼。
水晶灯吊在天花板中间，晃得眼睛疼。
不对，我这是在哪里，这好像不是我家呀？
这是什么情况？
沈默撑着床垫坐起来，房间不对，连气味都不对，一股消毒水加橘子清洗剂的味道。
沈默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
我去，疼啊，难道说不是做梦。
不会是……，沈默话还没说完，脑子里突然滴的一声。
「病娇养成系统已绑定。宿主沈默。当前世界：私立云汐学园。可攻略女主角七位。新手任务：二十四小时内与女主苏晚产生肢体接触，任务奖励」
“停停停，你谁啊？为什么要在我脑袋里说话，什么系统，什么女主角？”
系统发出一声的嗞啦声
「完成新手任务，奖励积分100，商城解锁。」
“我靠，我说等一下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啊，你什么时候进入我脑袋的，我怎么不知道，这具身体是谁啊，我原来的身体去哪了。”
［宿主前世因过度劳累死亡，意识以转移至当前身体，在其他人的认知中，你即是沈默。］
沈默听完后，低头看了看现在自己的手，白白净净的，一点伤疤都没有，前世右手被自行车划一道口子，跟了十几年，没了。
“唉，原来是死了啊。”沉默了两秒，接受了现实。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行吧，死的事先放一边，你刚才说的任务又是什么鬼，跟谁肢体接触？
［苏晚，宿主的青梅竹马，现在当前好感度65］
“啥玩意就65，我都不认识她。”不对，是这身体的原主认识，但等一下，我都不认识，你让我怎么肢体接触，你好歹也让我记忆也同步一下吧。
我问一下，牵手，碰手指，递东西的时候蹭到算不算。
系统顿了一下
“呃……算。”
沈默靠在床头，“搞了半天，这也算，行。这判定标准，回头再抠细节，我先问你一个重要的问题，你这系统能退货不？
［不能。］
“7天无理由都不行啊？”
“宿主，本系统并不是网购商品，也不是某多和某宝，更不是某某巴巴，我是你穿越过来的系统。”
“那试用期有没有？”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冰冷的电子音带着困惑问。
［宿主，你上一世是干什么的，怎么斤斤计较］
战略咨询啊，专门给快倒闭的公司擦屁股，最擅长的就是在合同里抠细节，抓漏洞。
沈默说完抓了抓头发说，所以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没试用期、又不能退货、上来就给我强塞任务，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嘛。
按照我前世的话说的话，就是，你这叫霸王条款，是违法行为，签了就是卖身契，我又不是傻，这还是分得清的。
宿主，本系统不是合同。
沈默翻了个白眼。“你发任务我干活，成了有奖败了有罚，这不就是劳动关系吗？”
「……」
“劳动关系就得签合同。签合同就得有社保。五险一金，双休，加班费——你现在一样都没给我，上来就让我干活。”
系统这回沉默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沈默等了好几秒，以为它掉线了，伸手拍了拍自己脑门。
“喂喂喂，还在吗，条件可以谈的吗？别掉线。”
「……在。」
“在怎么不说话。”
系统没有回答
但沈默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声音——不是说话，是那种老电脑风扇突然狂转的嗡嗡声，在他脑子里转了两秒又消失了。
“……你刚才是不是在运算。”
「……本系统正在重新评估宿主适配度。」
“评估什么。”
「评估宿主是否为本系统服务过的最难缠的宿主。」
沈默乐了。“那评估结果呢。”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
「……排名第一。」
沈默没接话茬
下床趿着鞋来到镜子跟前。
镜子里一张十七八岁的脸，黑头发，瘦，架着副黑框眼镜，左边的镜腿松得直往下滑，推上去又掉下来。
“这眼镜腿儿松成这样，原主也不修修。”
沈默凑近了点，发现左眉骨上有个小疤，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估计是哪年摔的，反正不是他摔的。他扯了扯自己脸皮，又侧过去看了看侧脸。
还行。说不上帅，但也不丑，属于扔进人堆里三秒就找不着的那种。
“挺好。”他对着镜子点点头，“长太帅麻烦多。这张脸挺安全。”
「宿主对外貌评价偏低。是否开启魅力值优化。」
“不用。等等，你还有这功能？”
「本系统功能丰富，远超宿主想象。」
沈默眼睛一亮。“能帮我写作业吗。”
「不能。」
“考试打小抄呢。”
「不能。」
“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不能。」
沈默面无表情。“那你丰富个锤子。合着你就是个会发任务会电人的闹钟。现在闹钟都能连蓝牙放歌了，你能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
「……本系统可以播放音乐。此功能需要魅力值达到十点解锁。」
“还真能，我就吹牛逼的？！”沈默愣了一下，“那你刚才说的功能丰富——除了放电、发任务、放歌，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
「天气预报、计步器、卡路里计算、番茄钟、睡眠监测等等，你值得拥有」
“好家伙，等一下。你是个病娇养成系统，为什么会有番茄钟这个功能。”
「多功能集成是系统设计的基本理念。」
“那你本质上不就是个智能手表。”沈默顿了顿，“能拆吗。我不想在脑子里装个智能手表，感觉还怪奇怪的。”
「不能，而且宿主，你的想法很危险哦」
沈默叼着牙刷进卫生间，含混不清地接着唠。
“对了，任务是肢体接触对吧。”
「是的。」
“牵手。”
「算。」
“碰指尖。”
系统没声了。
“我靠，现在不认账了啊，你刚刚说还可以的”
系统还是没声
沈默等了两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又来。一碰到关键问题就装死。碰手背、撞手肘、递东西蹭到，你别急着说算不算，我就问，是不是能完成任务。不用浪漫，不用仪式感，能交差就行。”
还是没声。
他吐掉漱口水，对着镜子比了个OK。
“不说话就是默认。行，条款我记下了。对了，你有名字没。”
「宿主，我刚跟你说过我的名字，我叫病娇养成系统。」
“太长了。以后叫你甲方二号。”
「？？？」
“甲方二号，或者合同工。你选一个。”
“你大爷的宿主，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啊”
沈默:咋滴，你能对我咋滴，大不了一起灭亡，你也别完成任务了。
“不过本系统能屈能伸”
「……甲方二号就甲方二号。」
“好嘞，开工。”
推开门，阳光扎眼。
沈默眯着眼往教学楼走。走了没两步就觉得不对劲，这学校也太大了吧。操场铺的是标准塑胶跑道，体育馆看着能装下整个年级，连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都比前世公司楼下那台新了两代。
“……这学校每年预算多少。学费是不是很贵。这身体的原主不会是个富二代吧。”
系统没搭理他，仿佛在看一个刚进城市的乡巴佬。
路过一座弧形图书馆，沈默看了一眼就想起前世那个写字楼，也是这种弧面玻璃，每天下午反光能把对面工位的人晒成干。也不知道那个工位的同事后来有没有申请换位置。
收回视线，缩了缩脖子。
有女生抱着书从他身边跑过去，书包带晃得咚咚响。自动贩卖机旁边俩男生正吵得脸红脖子粗。
“奶妈先冲你有病吧！”
“对面都残血了奶妈不冲等你送啊！”
沈默脚步没停，在心里默默给奶妈投了一票。
拐过弯，一座钟楼立在路的尽头。
“……这钟楼多久没修剪了。这学校里的人都不管管的吗。”沈默看了一眼尖顶，继续往前走。
忽然系统面板上弹出座位图。高二C班，靠窗倒数第三排。同桌白星，右前方苏晚，名字标着粉框，后面挂着「好感度65」。
沈默在饮水机旁边停住了。
“……六十五。”沈默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我今天第一天来。”
「宿主，我尼玛服你了，上午刚说过，你下午就忘，苏晚是宿主青梅竹马，好感度基础值高于其他女主。」
“青梅竹马。基础值。也就是说，在你这套评分体系里，六十五已经算高的了。”
「是的。」
沈默拧开热水龙头接水，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那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吗，她认识我这身体十几年，知道我所有习惯，能闭着眼数出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可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得对着一个对我好感度六十五的人，演一个完全不记得她的老熟人。”
「新手级。最低难度。」
沈默端着杯子站了好几秒。然后喝了一口，把杯子往饮水机上一搁。
“我直接就，对了，你没有，你家新手级是这样呀。最低难度。上来就是高好感度青梅竹马，失忆debuff拉满，演砸了大概率触发情感纠纷。
你们公司对新手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你这破系统的难度分级是按地狱模式来的。”
我严重怀疑你公报私仇。
［宿主，还是先去教室吧，这后面再说，系统说完就不回了］
沈默:……八嘎牙路
教室门口闹哄哄的。有人补作业，有人分零食，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沈默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三排。把书包挂好，坐下来，有一说一，这椅子真硬。这学校看着挺有钱的，怎么到了教室椅子的预算就砍了。
翻开课本，里面夹着张便签。淡蓝色的纸，字写得挺周正“午休，天台见。苏晚”。末尾画了个笑脸，两道弯线一个圈。
沈默把便签翻过来，背面空的。右下角折了个小印子，他把便签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
“……还挺用心。”他把便签夹回课本里。又是便当又是便签，这个青梅竹马的服务意识比他前世见过的大部分行政专员都强。
「宿主，你这种行为很变态。」
“滚蛋。我这是做功课。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一个智能手表懂什么。”
「本系统不是智能手表。」
“能放歌、能计步、能设番茄钟——不是智能手表是什么。”
「……」
从书包里摸出个空白本子，字丑得离谱，前世敲了十几年键盘，手写早就废了。歪歪扭扭写了个标题，划掉，再写，又划掉，最后只留了个日期。下面瞎涂了几笔：
苏晚：好感65，病娇30。会画笑脸，字比我好看。便当好评。
白星：还没见着。
秦昭：三个空水瓶。水牛转世？
翻到最后一页，在角落画了张小表格。表头写“甲方二号”，下面列：没退货、没试用期、嘴硬、爱骂人、会放歌、本质智能手表、黑心企业。
系统冷冰冰的电子音突然蹦出来。
「宿主，你当我看不到吗。」
“哎呀，忘了你在我脑子里。”沈默把笔一扔，往椅背上一靠，“那你评价一下，哪条写错了。”
「……」
“没退货？没试用期？嘴硬？哪个不是事实。你说一条我划一条。”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
「……本系统保留电击权限。」
“说不过就电人，这不就是黑心企业。我写得还挺客观的。”
「好好好，你等着。」
沈默没理它。把笔记本合上，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任务倒计时，还剩几个小时。问题不大。不就是肢体接触吗，碰一下手指的事。前世跟客户握手握了十几年，这点演技还是有的。
笔帽一扣，上课铃响了
今天上午有四节课，苏晚愣是一次头都没回。后排有人打喷嚏，有人笔盒砸地上，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旁边的座位空了一上午。白星没来。第一节没来，第二节也没来。
第三节下课班主任进来看了那个空位一眼，皱了皱眉，没说话走了。
第四节课上到一半，后门轻轻响了一下。听不到脚步声，但沈默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了。
沈默偏头看。白星正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白色短发，发尾挑了点蓝。动作很轻，把每样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白星察觉到沈默的视线，她转过来。浅灰色的眼睛，对视了一秒，又移开了。
没说话。连个招呼都没有。
沈默压低声音。“你上午去哪了。”
……办公室。办手续。
办了一上午？
她停了一下。“还迷路了。”
“……绕了几圈。”
“两圈。”
沈默差点没绷住。这人第一天上学绕了两圈没找到教室。
系统面板上白星的头像亮了，好感度显示无法读取，备注写着异常干扰、谨慎接触。沈默关掉面板，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来路不明，有点容易迷路，有点憨。
白星看了一眼他本子上的字。“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课堂笔记。”
“你刚才写的是‘有点憨’。”
“……你视力挺好。”
“我视力二点零。”她顿了顿，“而且你写的是我。”
沈默把本子合上。“客观评价。不带个人情感。”
白星看了他两秒，把头转回去，翻开课本。没再说话。
午休铃响。
沈默合上课本，往天台走。楼梯间里挤得要命，他被推着往上蹭了两层，拐到顶楼。
一推开门，风直接撞过来，把他刘海吹成了中分。
沈默:哎呦，你干嘛
苏晚靠在护栏边上，手里拎着个裹蓝布的便当盒。刘海被吹乱了也没拨，看见沈默就笑，“你来啦。”
沈默前世见过的笑多了去了，客户假笑、对手冷笑、谈判桌上那种皮笑肉不笑。苏晚这个不属于任何一种。
沈默心想:这不会有诈吧，系统，帮我检测一下有没有毒。
“……”
你大爷的系统，关键时刻不顶用啊，蒜鸟，硬着头皮上吧。
“等多久了？”
“没一会儿。”她把便当盒递过来，“我妈让带的，你早上是不是又没吃。”
沈默伸手接，指尖蹭过她手背，就一点点，米粒那么大。
系统弹窗：好感度+1。
「嘿嘿，你小子演技不错，看来这事没少干，奥斯卡差你一个小金人。」
你闭嘴。沈默在心里给它记了一笔。这智能手表最近吐槽越来越频繁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打开盒子，米饭上铺着炸鸡块，旁边摆着小番茄和玉子烧。他咬了块炸鸡，味道确实可以，比便利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阿姨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你从小就在我家蹭饭。”苏晚语气很平，“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吃饭中途爱喝水，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沈默筷子顿了顿。她说话的时候没看他，盯着围栏外面，空落落的地方。
“……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不用记啊。”她转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人帮你记。”
风卷着操场上的声音涌上来。踢球声、笑闹声、广播站刺啦刺啦的试麦声。
苏晚靠在护栏上，侧脸浸在阳光里。她忽然开口。
三年前秋天，风也这么大。你就站在我现在这个位置。
沈默没接话。
“然后”
预备铃响了。操场上的人往回跑，苏晚张了张嘴，又弯起眼睛，“算了，下次说。”
她从沈默手里抽走空便当盒，动作熟得像是做过一万遍。盖子扣好，蓝布裹上，塞进书包，往门口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半拍。
“那时候你救过我。”
声音很轻，但她已经推开门了。
“你不记得了，对吧。没事。我记得就行。”
门轻轻合上。
天台上只剩沈默一个人。风还在吹，把他中分的刘海继续往两边扯。（作者本人是爱坤）
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炸鸡块的油。在裤子上蹭了蹭，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在苏晚那栏补了半句：她说的那些，是原主留下的。并不是我。
系统又弹消息了：苏晚好感度+2。病娇值+1。
沈默盯着这行数字看了好几秒。就接了个便当，啥也没干，好感自己涨就算了，病娇值怎么也涨？他还以为这玩意儿得等个十天半个月才开张。
「宿主，本系统提醒你」
“你先别提醒。你先解释。病娇值为什么涨。”
「触发原因包括宿主的行为、言语，以及存在本身。」
“……存在本身？”
「是的。有时什么都不做也会上涨。」
沈默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你们这破系统真够难伺候的。我还没开始干活就涨了，要是我真干了点什么，她不得——”
「本系统建议你不要往下想。」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跟宿主学的。」
沈默推开门往楼下走。下午还有课，晚上回去还得捋一捋，苏晚那便当盒的包布、白星书包上的星图钥匙扣、还有脑子里这个会顶嘴的智能手表。才第一天，破事儿一堆。
也不知道食堂糖醋排骨好不好抢。（嘿嘿，作者本人喜欢吃糖醋排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