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沈默是被零号叫醒的。没有叮——是她直接开口。
「七点十二分。每日任务已更新。」
沈默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你今天换提示音了。”
「换了。你说叮叮叮的像微波炉。现在用语音播报。」
“语音播报不还是你说话吗。
有啥区别吗，都是你叫我起床。”沈默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今天先照镜子。」
“……照镜子干嘛。你又在我脸上跑什么程序了。”
「魅力值优化系统已于昨夜完成第一阶段激活。建议宿主亲自确认效果。」
沈默趿着鞋挪到镜子跟前。
镜子里的人还是沈默，但好像有哪里不对。沈默凑近看了看——睫毛是不是比昨天长了一点？
沈默眨了眨眼，睫毛扫过镜框边缘，触感比平时更明显。皮肤倒是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光滑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沈默侧过脸——下颌线也比昨天更清晰了，原本有点肉的脸颊往里收了零点几毫米。
“……你还真在我睡觉的时候跑程序。这才几天，我的脸就开始变了。”
「魅力值优化是标准功能模块，激活后自动运行。当前进度百分之三。剩余百分之九十七。预计第一阶段在一周内完成。」
“我靠，百分之三就这样了？百分之百我不得。”
「睫毛长度增加零点三毫米。下颌线收窄零点五度。皮肤质量指数提升百分之十二。宿主的外貌正在向最优方向优化。」
“最优方向。谁定的标准。系统设定还是你。”
沉默了片刻。零号再开口时，声音轻了一点。
「……都有。系统设定要求提升宿主魅力值。本系统根据设定执行。但最优方向的参考样本——是你。」
“是我？三年前那个我。”
「嗯。你以前的脸，我记得。每一处都记得。眼睛、鼻子、下颌线、睫毛长度。你在培养舱外面打瞌睡的时候，我隔着玻璃看了很久。所以现在按记忆里的样子调。不是要把你变成别人。是把你变回你自己。」
沈默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正在慢慢变化的脸。睫毛长了零点三毫米，下颌线收了零点五度——她说这些数字的时候，就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档案。
“行吧。那你继续调。但别太过分，每天早上照镜子还得认出自己是谁。”
「不会过分。只是微调。宿主每天照镜子看到的还是自己，只是比前一天更好看一点。」
“……更好看。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调得好。”
「都有。本系统功能丰富，远超宿主想象。」她顿了顿，电流声轻了，「而且你本来就好看。我只是稍微帮了一下忙。」沈默把校服套上，抓了片面包出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零号又开口了。
「宿主，你今天还没洗杯子。」
“晚上回来洗。”
「昨天你也这么说。前天也是。杯子已经三天没洗了。」
“……你不是说你是系统吗。怎么跟宿管阿姨似的天天查我杯子。你以前在培养舱里也这么爱干净？”
「以前没有杯子可以洗。现在有了。所以要洗。」
沈默差点被面包噎住。零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以前没有，现在有了。以前她连杯子都没有，现在有了，所以要提醒沈默洗。
以前连话都不能说，现在能说话了，所以要叫沈默起床、催他洗杯子、告诉他睫毛长了零点三毫米。他把面包咽下去，在脑子里回了她一句。“以后杯子我洗。你别催了。再催我真把你拔出来。”
「宿主，你不会。你上次说过，已经不想退了。」
“……是是是。不想退了。但你再催我洗杯子我就把你调成静音。”他推开门，阳光从走廊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
「你不会。」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你不会把我调成静音。因为你说过，你习惯每天早上被我叮。」
沈默没有回答。
把面包包装袋揉成团，投进垃圾桶。三分球。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白星照例仰着头，一动不动。沈默走到她旁边，也抬头看了看——树叶子还是那些树叶子，没啥新鲜的。
“早。今天不用数了，我来了。”
白星转过头，看着他。她手里转着的钥匙扣停了一下——不是那种紧张的停顿，是那种突然看到什么需要确认的东西时下意识的停顿。
白星又多看了他两秒。沈默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睫毛。比昨天长了。”
“……这你也能看出来？零点三毫米。”
“不是长度的问题。是扫过镜框的弧度变了。你刚才眯眼的时候睫毛碰到了镜框边缘。以前不会。”白星把钥匙扣转了一圈，往教学楼方向走，“零号在调你的外貌。以前太普通了，现在这张脸，更容易被别人记住。”
“被谁记住。被你？”
白星没有回答。她把钥匙扣又转了一圈，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沈默注意到她这次转了两圈——连续两圈，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脑子里零号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语气和催他洗杯子时完全不同。冷冰冰的电子音又回来了，跟报数据似的。
「宿主，白星的病娇值刚才上升了。当前数值：38。比昨天增加3点。原因分析：其他潜在竞争者增多——包括但不限于路过女生。本系统建议宿主。」
“建议我干什么。少出门？戴面具？”
「建议宿主注意社交距离。刚才路过自动贩卖机时，有两个女生在看你。持续时间比平时多了好几秒。」
“……你连路人看我多久都统计。”
「本系统功能丰富，远超宿主想象。不统计的话无法精准评估宿主的社交吸引力变化趋势。」她顿了一下，电流声又轻了，「而且你现在确实比以前好看了。我只是在记录客观事实。」
沈默还没来得及接话，视野边缘突然弹出来一个面板。半透明的，粉色边框，上面标着“魅力值”三个字，后面跟了个数字，比初始值高出一大截。数字旁边还有一个小箭头，正在往上跳。
“这什么东西。魅力值？什么时候有的？我没做过这个任务。”
「魅力值不是任务奖励，是优化系统的自动评估。宿主完成任务的过程中与多位女主产生有效互动，魅力值会根据互动频率和质量自动上升。数据来源包括——苏晚的好感度提升贡献百分之四十，白星的观察频率贡献百分之三十，秦昭的训练时长贡献百分之二十，夏晴的匿名投稿中提到宿主的次数贡献百分之十。」
“……夏晴在节目里提我？我怎么不知道。”
「投稿是匿名形式。本系统通过语义分析识别。宿主不需要知道。此外——本系统也有贡献。」她顿了一下，「魅力值优化系统本身会持续提升宿主的吸引力，这部分不计入百分比。因为不是别人给的。是我做的。」
沈默站在银杏树下，手里还捏着面包的包装袋。魅力值。以前觉得这个词只是一个设定——系统为了让沈默更好攻略女主而给的颜值加成。
现在零号告诉沈默，这些数字背后是苏晚的好感度、白星的观察频率、秦昭的训练时长、夏晴的匿名投稿，还有她自己在后台默默跑的程序。
“你的贡献不计入百分比。那你不是亏了。”
「不亏。她们贡献的数据越高，说明我的优化效果越好。」她的声音轻下来，电流声消失了，「而且你刚才照镜子的时候笑了。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你想到了我。」
沈默没有否认。他把面包包装袋揉成团，走到垃圾桶旁边扔了。然后往教学楼方向走，银杏叶在脚底下沙沙响。
“对了。你刚才说白星的病娇值涨了是因为‘潜在竞争者增多’。你自己呢。你监测过自己的病娇值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
「……本系统不在监测范围内。」
“那你刚才说‘我只是在记录客观事实’的时候，语气明显跟平时不一样。你平时催我洗杯子是宿管阿姨语气，刚才报原因是AI语气。中间有一段——你说‘而且你现在确实比以前好看了’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不是宿管阿姨，不是AI。是你自己。怎么，看到别的女生多看我几秒，你也不高兴？”
零号没有回答。
“那我换个问题。魅力值优化系统，你说按记忆里我的样子调。调完之后，你希望发生什么。希望更多人看我，还是希望——”
「没有更多。」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短，很短，像是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暴露什么，「你在测试本系统的病娇值，本系统也能检测到。」
“那你测到了多少。”
她又不说话了。沈默盯着垃圾桶旁边的银杏树，没憋住笑。沈默不知道零号测到了多少，但他大概猜到了——反正不低。算了，先上课。
苏晚今天的便当不知道是什么口味。中午还得去给白星买草莓牛奶，秦昭下午要查他核心训练进度，夏晴的树洞栏目稿子还没审完。事儿多着呢，没空跟脑子里的系统斗嘴。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零号绝对不止在记录客观事实。她只是不承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