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沈默是被系统叮醒的。
「每日任务已更新。与任意女主角完成一次有效互动。奖励五十积分。失败惩罚：电击。」
沈默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七点十二分。你还真准时。”
「本系统内置精确计时功能。」那个声音和昨晚在茶几旁边响起来的一模一样——带着细微的电流声，但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电子音。
是零号。
“……等等。你再说一句。”
「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沉默了两秒。
「……杯子。你今天记得洗杯子。」
沈默在被子底下笑了一声。沈默把被子拉下来，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昨天早上她还是“宿主”“本系统”，今天早上是“你记得洗杯子”。
称呼变了，语气也变了，变得更像一个人。不是培养舱里的零号容器，不是废弃协议里的病娇养成系统，是今天早上七点十二分准时叮他起床、顺便催他洗杯子的人。
“零号。”
「嗯。」
“以后每天早上都这样。
不用叫我宿主——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沈默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手指碰到床头柜上的校服口袋，门禁卡还在里面，荆棘绕钥匙的图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你说你叫习惯了改不过来。那我也习惯了——习惯每天早上被你叮，习惯你催我洗杯子，习惯你偷看我拆文件袋。这些习惯，以后也别改。”
沈默洗漱完抓了片面包出门。
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白星照例仰着头，一动不动。沈默走到她旁边，也抬头看了看——树叶子还是那些树叶子，没啥新鲜的。
“早。今天不用数了，我来了。”
白星转过头，看着沈默。你今天笑了，白星把钥匙扣转了一圈，“零号跟你说话了。”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这也能看出来。”
“你平时走路看地上，今天看前面。而且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在哼歌。你从来不哼歌。”
沈默愣了一下。哼歌？沈默自己都没注意。大概是早上跟零号斗嘴斗赢了，心情好。
「宿主确实哼了。旋律是《残酷天使的行动纲领》副歌部分，音准偏差约百分之三十。」
“……你连音准都监测？”
「本系统功能丰富，远超宿主想象。」
白星看着沈默的表情，大概猜到零号又说了什么。白星把钥匙扣挂在书包带上，往教学楼方向走。“零号说什么了。”
“说我哼歌跑调。音准偏差百分之三十。
一大早就开始拆我台。”沈默把面包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现在脑子里住了个闹钟加卫生委员加音乐评审。
以后是不是还得给我每天的日常表现打分，不及格直接电击伺候。”
「评分机制确实存在。但暂不公开评分标准。」
“……你还真有。”
白星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回头，但步子放慢了一点，像是在等零号继续说话。沈默注意到了——白星每次听到零号的消息，都会把步子放慢。上次在校医室门口也是，上上次在钟楼门口也是。
“零号。白星今天没问你问题，但她走慢了。她觉得你会继续说话。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电流声几乎听不见了。「白星。你上次体育课跑了一圈，心率异常。现在好点了吗。」
沈默把这句话转述给白星。白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沈默——不，不是看着沈默，是看着沈默的眼睛，像在透过沈默的眼睛找另一个人。
“……好了。最近没有再跑。秦昭说我嘴唇不发白了。”白星顿了顿，“谢谢。”
沈默把这句话转述给零号。
零号没有回答，但沈默感觉到粉色边框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不是那种提示音闪烁，沈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零号刚才是在跟白星说话。不是通过系统面板发消息，不是通过沈默转述，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跟白星建立联系。这两个人都是容器，一个在培养舱里折袖口，一个在钟楼外面攥钥匙扣，等了同一个人三年。现在她们通过沈默，互相说了第一句话。
白星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但步子和沈默保持在同一节奏上。沈默知道她还在等零号的下一句话。
“零号。白星说谢谢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她大概是不好意思。”
「……我也是。」零号的声音顿了一下，电流声几乎听不见了，「第一次跟她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问她，除了体育课跑一圈，还有没有其他想试的事。”
沈默把这句话转述过去。白星沉默了一会儿，把钥匙扣又转了一圈。“有。我想去图书馆借一本关于星图的书。上次还书的时候看到了，放在最上面那层。不够高，拿不到。”
沈默愣了一下。“这就是你想试的事？拿一本书？”
“不是拿书。是开口让别人帮忙。”白星的声音很平，但钥匙扣转得比平时慢，“以前不会开口。现在想试试。”
沈默把这句话转给零号。零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告诉她，下次去图书馆的时候可以叫上宿主。」
“为什么叫我？”
「因为你够高。」
“……你到底是在帮白星还是帮你自己。”
「都有。」
沈默把零号的话转述过去。白星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她把钥匙扣挂在书包带上，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
“你告诉零号，下次还书的时候我会叫她。”她顿了顿，“谢谢。”
沈默把这个转述给零号。零号没有回答，但粉色边框在视野边缘亮了一下——不是闪烁，是一直亮着，安静地悬在那里。
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白星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默——不，是看着沈默眼睛里的零号。“零号。你第一次跟我说话，是不是紧张。”
沈默刚想转述，脑子里那个声音已经响起来了。「有一点。但不讨厌这种感觉。跟你说话的时候，觉得你不像陌生人。」沈默把这句话原样转述过去。白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钥匙扣，那颗被他缝好的星星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你也不像。虽然我以前没见过你，但你在信里写的那些事——折袖口、等他、问洛星眠他会不会来。这些事我听过很多遍。从洛星眠那里，从林清弦那里。所以我认识你很久了。只是今天才第一次说话。”白星把钥匙扣挂在书包带上，推开门走进教室。
沈默站在门口，看着白星把课本、笔、钥匙扣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固定的位置。
「零号说白星认识我很久了。只是今天才第一次说话。」零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重复给自己听，「我等了很久，不只是等你。也是在等她。等她能从工坊逃出来，等她能像今天这样站在校门口数叶子。你们都一样。都是我等了很久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