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星石
(姐姐的小故事其四:梦之精灵)
据说,自千年前,有一位名为“梦之精灵”的存在。
她们成双成对,于夜中悄然拜访至孩童的梦乡。
对孩童们来说,这是新奇的体验,他们在梦中成为了好朋友。
成年人也想见到梦之精灵,可她们从来不拜访成年人的梦。
而在某一天,梦之精灵突然消失了。
孩童们见不到梦之精灵,成人们更是将其遗忘。
唯有书中记载,那名为梦之精灵的存在。
于是,我们又要谈起一名懵懂天真的少年。
他自幼爱读书,好写字绘画,也因此被同龄孩子排挤。可以说,孤独是对他最好的形容,当然,孤独神殿比这个孩子诞生还要早好几百年。
他博览群书,厚重的眼睛以及那双深邃的眼眸是他成长的证明,得益于他的爱好,他成为了图书管理员。
可以说,这是他的梦想,不与人交流,只需要看着他们不要带走书就好。
而在某一天,他从图书馆里的一本书得知了梦之妖精的存在。
他知晓了梦之妖精与孩子们做朋友,拯救那些孤单的,无助的孩子。不知为何,他流下了泪水。
为什么自己没有朋友呢?为什么自己只能与书为伴呢?
那一天,从未有过的遗憾如影随形,令他无法陷入平静,直至入眠。
但世人都搞错了一点,梦之妖精并不只会走入小孩子的梦境。
我睁开了双眼,或许是我的错觉吧,为什么自己会在一座从未见过的花园里?
有好多书中没有记载过的花啊,五颜六色,形状各异,貌似我从未好好见过世界上的花。或者说...我从未亲眼见过世上的一切。
由金黄色砖块铺就而成的道路通向前方的一座小亭,道路两侧的花朵随风摇摆,好似精灵在欢迎我的到来。
我真的可以走过去吗?
真的可以走向前面那温暖的地方吗?
我犹豫着,脚步缓缓迈开,却又在落地之前停下。对未知的存在难免会感觉到恐惧,我一向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快点走啦,人类!”
后背被人轻轻推了一下,我的脚步稳稳地落在路上。
她们从我的身旁两侧走到我的面前,仅从表情上来看便可以猜出她们的性格,身着苍蓝色蔷薇绣花连衣裙的少女,估计很稳重吧,是那种可以给人安全感的类型;而那位穿着翠绿色蔷薇绣花连衣裙的少女,比起另外一位,她更像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不如说......很天真?
“没想到居然还能有人记得我们。”蓝衣少女微微一笑,“我们是梦之妖精,能和我们做朋友吗?”
“果然是吗......”我喃喃着,随后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梦之妖精不是只能去小孩子的梦里吗?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谁说的!”绿意少女轻哼一声,以表心中不满,“只要有人记得我们,需要我们,我们才会进入他们的梦。”
“这样啊...可为什么要进入我的梦呢?”
“你觉得呢?”
蓝衣少女轻轻握住我的手,那份温暖从未有过,还没有人愿意碰我的手。她的笑容温柔和善,与那些小说中有关‘母亲’的形象十分相似,确实,我的母亲从未对我露出过笑容。
“如果你感到孤单了,我们就会到来。”她的声音平静随和,“我们不想让人类的心灵受到伤害,孤独对他们来说太过残忍。”
“你的孤独太过浓烈,这份孤独会让你隔绝于世。”绿衣少女缓缓开口,“还请不要遮蔽双眼,温暖就在眼前。”
她们伸出手,合上我的眼睛。
久而久之,那份温暖逐渐消散。
但貌似......身体暖暖的。
我睁开眼睛。
在当地城镇购入好了所有物资,纯便准备在清晨出发。因为旅行的队伍又多了一个人,他又要多买几份粮食和水,但好在队里终于有一名成年男子,脏活累活都可以交给他来干。
清早,小美和金丝雀目送他们离开,走之前还喊着让他们有空回来看看。对于难得交到朋友的纯来说,若是有机会,肯定还会回来拜访一下的。
于是,他们便再一次踏上了旅途。
下一个目的地他们早已有了头绪,且那里离他们所在的这座城镇相差不远。虽说水银灯不再介意曾经所经历的事,但她依旧不会使用翅膀来帮纯赶路。
毕竟她也是会累的。
在差不多过了能有一个多月,天气炎热,他们也终于抵达了那所谓的心灵修养与寂静之森城镇,又或者是凶险与欺诈的黑暗之都。先头从维恩先生的口中得知了此地的非凡之处,又得到了拥有近千年阅历的水银灯的肯定,这也让纯不得不重视这个看上去特别安详的城镇。
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在半夜进入,倒不如说时间正好,抵达城镇门口时,恰好赶在正午,也是最热的时候。
从春季穿来的冒险者服装令纯感到闷热,基本上走了几步便会流汗,至于另一位纯......让我们称其为大纯,大纯虽然也热,但他并不会直接开口。说来也怪,自从在上一座城镇中,他恳求二人带着自己旅行后,他便再也没有说过话。
若不是纯和水银灯时不时会想起来,不然的话大纯就被他们遗忘在某一个小镇里。
真是可怜。
至于水银灯,可能是因为人偶的原因,也可能是她穿的连衣裙能够保证其冬暖夏凉,她从始至终都未曾流过一次汗,或者说过一次热。
两位纯也因此被水银灯冷嘲热讽好几次。
当城镇守卫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便打开了城门。这一点比金丝雀所在的那座城镇好,那里就连守卫都没有,城门也不是可以封闭上的,从早到晚都一直敞开着,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魔兽会愿意侵入。
进入城镇后,纯首先感慨的便是不同于前两座城镇的环境。要说前两座城镇以热闹喧嚣形容,那么这座城镇便可以称为生机盎然。
所见之处,皆可见郁郁葱葱,无论是街道两旁,亦或是楼房屋顶,都能看到树植,这种仿佛置身于幻境的感觉,让纯感到一丝新奇。
大纯貌似也没见过这种场景,此时的他露出了和纯一样的表情。将两个人放在一起仔细一看,不难看出这两人长得基本一致。
水银灯并没有那种闲情雅致,她环顾四周,冷哼一声,“这里依旧没有变...走了,人类。”
“嗯?哦。”
被水银灯叫了一声,纯也不敢怠慢,这一场旅行都要听她的。
他们先是找了一家旅馆,位于这座城镇最为出名的小公园附近,当然,价格也是十分昂贵,对纯来说倒也没什么大碍。一次性付清三人一周的的价钱后,大纯和水银灯便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闭门不出。
大纯从不和他们交流,因此他也不太想找他,于是他便敲了水银灯的房门,等待她的回复。
“进来吧。”水银灯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纯也没有犹豫,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他还没有进过自己的房间,但从水银灯的房间可以大致猜出自己房间的布局:淡蓝色墙纸,上面绣有蔷薇花纹,整体偏冷色调,和外面树木茂盛的环境相映衬,倒也合适。
至于家具摆放,依旧是窗前的书桌,床与书柜分别位于左右两侧,正中间则是正方形淡蓝色地毯,镶着金丝花纹,让其看起来不那么单调。
水银灯貌似更喜欢待在比较阴暗的房间里,苍蓝色窗帘遮住窗外阳光,使房间看上去寂静无比。淡灰色斗篷早已被她随手丢在一边,那位生性高傲的千岁少女,此刻正趴在床上,静静地阅览着从书架掏出来的几本小说。
纯也不好说让她注意一下视力,毕竟他的眼睛就是大半夜挑灯看书造成的,再加上人偶并没有近视这种说法。他从水银灯放在床上的那一叠书中随便抽了一本,看了一下封面:《致最幸福的黄金妖精》,他从未听过的书。
翻开第一眼,只能见到作者写的一句话,以及作者署名。
——故事早已定下,为何又要自以为是地再三修改?莫要扭曲一切,尊重故事,尊重故事里的人物,无论他们有何下场,无论自己无比渴望更改人物的结局。在作者下笔的那一刻,他们的人生便有了终点,而你,我妄自菲薄的朋友,你再怎么把死去的人物写活,他们也已经死了。
——悲剧,刻苦铭心。
看得出来,这本书的作者对某些人充满了数不尽的怨言。纯擦去额头上压根不存在的冷汗,向下撇了一眼,在看到熟悉的名字后,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
“啊,是你啊...我姐姐的那本故事书的作者......”
特别古怪的名字:黑上向日葵,位于书角处,不仔细看还根本看不到。
水银灯合上书,打了个哈欠,抬头看向纯,眼里充满疲倦。
“怎么?人类。”
“我在想,你能不能给我一些线索。”纯托着下巴,思索道:“我感觉我应该不太有可能会碰到那两个人偶,毕竟金丝雀那种情况也算例外吧,在大马路中间表演,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这个啊,你不必担心,人类。”
水银灯翻身躺在床上,她把书堆到自己身旁,随后用被子改在自己身上,随后,她又打了个哈欠。
“你可是被父亲大人选中的人类,因此你和其他蔷薇少女必定会有联系,不用想着去找她们,随便在街上逛逛,说不定就遇到了呢?”
“说的有道理啊......”纯撇了一眼闭上双眼的水银灯,抿着嘴唇,“那个...水银灯,你很困吗?”
“困啊,困得要命啊。”水银灯难得不顾虑自己的淑女形象,睁着一双疲倦的死鱼眼,与纯四目相对,“这一段旅途我就没安稳睡过几次,从早到晚都要照顾你们的安全,晚上还会有那些该死的野兽魔兽,基本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出手搞定,你们两个人类一点能力没有,能不能赶紧练个剑术帮我减减负担啊。”
水银灯一下子袒露出来一大堆怨言,让纯打消了想要让她在这座暗藏危机的城镇中保护自己的计划。他尬笑几声,将书放在书桌上,随后走到门前。
“不打扰了,我走了哈。”
“晚上别忘了买饭。”
纯轻轻地关上了门,长叹口气,随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本以为和水银灯的房间一样,但配色方面还是改了,从苍蓝色变成翠绿色,不过家具布置基本一致。
纯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独属于自然的芳香扑面而来,他还是头一次在城镇闻到这种气味。望向街上的人们,他们看上去和蔼友善,衣着也比较高贵,倒也没有维恩和水银灯说的那么可怕,就是总感觉那些人比前两座城镇的人要高一点壮一点。
“什么嘛。”纯打趣道:“这地方还是挺安详的。”
他转头看向某一处楼房之中的小胡同,恰好看到一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绑走一名瘦弱男子后,冷汗直流。
“安详...吗?”
合上窗户,纯决定将刚才看到的一切全部忘光光。他转头走到书架前,打开一看,里面有三层,每层各有十分,摆放得十分规整。
随便抽出一本,翻到第一页,依旧是熟悉的一句话,以及作者署名。
——变态的最高境界,就是不要让别人发现你是变态,只有这样你才能做变态的事。
“和上一本书说的话差别咋这么大呢......”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把书放回书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行李随便收拾到墙角处,他脱下冒险者服装,换一套还算看得过去的绅士礼服,随后便离开旅馆,四处闲逛。
他先是前往杂货店买了一份城镇地图,随后他根据城镇地图上提供的信息开始寻找。抛开那些比较吸引纯注意的咖啡馆服装店又或者是专卖奇怪东西的小商店,他很快便找到了园艺双子的豪宅。
同时,他也在路旁的公告栏上看到了园艺双子茶话会的进行时间,就在明天上午,而下一次进行茶话会,是在下个月的月末。
在这里待太久会耽搁很多时间,水银灯也会着急。纯眉头微皱,也没有多想,直接前往豪宅。
豪宅与旅馆相隔甚远,走路也需要一个小时,若是有马车的话能节省不少时间,不过每次纯想要叫马车,总是会被一些凶神恶煞的人提前拦住。多次尝试无果,他便选择步行赶路。
路途遥远,等走到目的地时,他早已汗流浃背。强忍着被汗水浸湿的衣裳紧贴着肌肤的不适感,他望向位于自己正前方的豪宅,不由得头冒冷汗。
这个豪宅貌似和上一座城镇的会场一样大,不过区别在于会场热闹非凡,这里寂静无声。两扇铁门紧紧合在一起,不让闲杂人等进来一步,就连外面的栅栏墙也是用了魔法隔绝起来,倒是能从缝隙看到里面的情况,但要想爬上来,就要做好失败和被魔法闪电劈的准备。
在简单官网一眼后,纯也放弃了继续调查周围的计划。在长时间的奔走后,他的双腿早已疲惫不堪,毕竟到达这座城镇后,他还没有休息。
好在豪宅门口基本什么店铺都有,且当地最出名的小公园也在这附近,暂且不提盘踞于此的某一个无恶不作的小黑帮。纯根据一众咖啡馆门口排着的长队,选择了唯一一家没有人排队的店。他主要是为了休息,而非享受咖啡。
迈开沉重的步伐走进咖啡馆,在服务员的引导下,他来到了咖啡馆最角落处的一个座位。二人座,自己占了一个,应该也没有和自己一样孤单的人愿意来这里喝咖啡吧,他并不愿意拼桌。
正当纯想要拿起菜单时,余光撇到走进咖啡馆的人影,仅仅是看了一眼,纯便感到不妙。
正如他所料那般,服务员将她拉到纯的面前,面带笑容地看着纯:“先生,你们拼个桌,不介意吧?”
“啊哈哈...不介意......”
拒绝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在安排客人入座后,服务员便去接待其他客人。纯怔怔地看着菜单上的字,舔舐着干裂嘴唇,犹豫片刻后,将菜单交给对方。
她接过菜单,略感疑惑,“你不点单吗?”
“啊,我...先不了。”纯躲开对方的目光,不与之四目相对,“我刚来这座城镇,还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推荐的咖啡...和蛋糕。”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为你点单吧。”
她轻笑一声,随后便叫来了服务员。
“两杯摩卡,外加两盘抹茶慕斯蛋糕。”她将菜单交给服务员后,看向纯,“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不...没什么。”
纯尬笑几声,试图缓解自己内心的那份尴尬。
待服务员走后,她又将视线放在纯身上。对于内心敏锐的他来说,眼里的善意恶意他还是能感受到的,她的双眸没有那种令人感到冰冷的刺痛感,纯也尝试让自己变得不再内向。
他抬起头,与面前的客人四目相对。令他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双颜色不一的眼眸。
左绿右红,仅仅是眼睛便能吸引他人注意。除此之外,虽然能看出她是女生,但那份不输给男生的英俊气质更添几分美丽。其衣着略感熟悉,貌似是自己曾设计过的一款男装。
她将高顶帽放置桌旁,随后便露出和蔼笑容,看起来亲近宜人。
“话说...能否透露一下你的姓名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纯感觉她的视线在自己手上的戒指停留了些许。他看到眼前这位少女的手上有着和他一样的戒指,他终于明白水银灯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这就是“相互吸引”吗?纯心想。
“我叫樱田纯,应该算是一个冒险者吧......”纯犹豫着,伸出了自己的手,“你呢?”
“我吗?”她微微一愣,随后宛然一笑,“我想我们之后还会再见面的,到那时候我再告诉你吧。”
“好吧。”
纯刚想收回手,对方便伸手握住。再三确认,纯认定了对方是蔷薇少女中的苍星石,其性格样貌描述与水银灯所说的基本一致。
双方收回了各自的手,恰好咖啡甜点也一同上桌,于是他们便享用这份美味的...下午茶。
苍星石切下一块抹茶蛋糕后,放进自己的嘴里,待咀嚼咽下后,她点了点头,“嗯,这家店的抹茶蛋糕还是很好吃。纯君,快试一下吧。”
“纯君...是叫我吗?”
“是啊。”苍星石面露微笑,“虽说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有些亲近...但我想,天赋异禀的樱田大师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果然吗......”
纯抿着嘴唇,长叹口气,“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叫我...虽然有点不适应,但我不介意。”
“谢谢你,纯君。”
说完,苍星石抿了一口咖啡。纯低头看着散发着抹茶香气的蛋糕,切了一块浅尝一口,被其浓郁香味所震撼。与黑森林蛋糕截然不同的风格,别有一番风味。
“看到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纯君。”苍星石呵呵一笑,又喝了一口咖啡。
纯将自己口中的蛋糕匆匆咽下后,点了点头,“嗯...确实挺美味,和我先头吃过的蛋糕截然不同。”
“据说老板是从南方采摘得到的茶叶,加以研磨,才得到的抹茶粉。”苍星石切下一块蛋糕,放进嘴里仔细品尝,随后咽下,“听起来很简单,但其实都知道,南方有多么的危险。要有一定的水性不说,还要起到出航的那天不要下雷阵雨。”
“听起来很危险啊......”
“说起来,纯君。”苍星石没有继续享用咖啡,而是抬头看向纯,问到:“你为什么要成为冒险者呢?”
看到苍星石的视线在自己和戒指之间来回移动,纯微微一笑。
“这个嘛...就等之后见面,我再告诉你吧。”
听到熟悉的回答,苍星石也不由得笑出了声。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东西想要交给纯君。”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信封,放在纯的面前。纯接过一看,信封表面较为粗糙,但也不会让人感到不适,且颜色为深绿色,让人联想到森林,有一种安心的感觉。火漆图案则为蔷薇花,其中含义不必多言。
“我想...你应该是为了茶话会而来的吧?”苍星石面露微笑,解决掉最后一块抹茶蛋糕后,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将这个门票送给你吧。”
“诶?不用交钱吗?”
苍星石摇了摇头,又把咖啡一饮而尽,“我们的茶话会,只会邀请即将被世界遗忘之人。而对于客人,我们自然不会收取他们一分钱。”
“哦...这样啊。”
纯接下信封。他不知道苍星石所说的“被世界遗忘之人”到底指的是什么。
“好了,既然如此......”
见苍星石起身,纯不由自主地开口:“要走了吗?”
“嗯?”苍星石略微一愣,笑了几声摇了摇头,“其实...我还没吃够......”
“啊,这样啊......”
纯尬笑几声。总感觉苍星石和他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在看到苍星石又点了两份摩卡和抹茶蛋糕后,纯也不好离开,只能陪她一起享用美味的下午茶。
因为苍星石还没有自我介绍,纯也没有直呼其名。二人相互道别后,纯又开始在街道上闲逛。
豪宅门口恰好有一条万物具备的街道,基本上什么要求都可以在这里满足。纯环顾四周,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位于蛋糕店与服装店之间的不起眼小书店。
若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纯认定自己是不会注意到这一家无人问津的书店,但唯独书店的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幻想’图书店吗......”纯喃喃自语着,“这么快就找到了。”
纯推开店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从未闻过的香味。他在嗅觉方面不算敏感,只能从中闻到类似下雨后泥土散发出来的清香,以及花的香味。
在窗户前摆放着好几盆同样的花,白色花瓣,在三片到五片之间,淡黄色花蕊,远不及其他花朵瞩目。如果不是摆放在窗户前,而是随意地种在街道两旁的草地上,估计也没人会注意到这一种被人遗忘的花。
书店内部整体偏暗,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使店内不会变得漆黑一片。内部空间并不大,比刚才他和苍星石待着的咖啡馆还要小。四层书架共有十二个,两两一列,摆放成六排,两侧墙壁摆放了差不多能有七八层书,每本书分类清晰,有何需求很快就能找到。
前台后面的展示柜上摆放着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瓶中船模型,小鸟雕像,蝴蝶标本,未完成的人偶,风干后略微破裂的骷髅头。
这里令他感到些许安详,却又感觉到一丝诡异。他不由得吞了口唾沫,走到前台处,看到一朵趴在桌上的向日葵。
他不禁想起维恩所说的小说家,知道对方头上有特别明显的特征后,纯认定了眼前这朵向日葵就是他要找的人。
正当他想要叫醒这朵看起来已经睡着的花,他却突然起身。
银灰色齐肩短发,血红色的双眸,以及和他所戴着的极为类似的窄框眼睛。向日葵就长在他的头侧,不知为何,看起来毫无违和感。
“哈啊...来客人了啊。”他看起来无精打采,打了个哈欠。强忍着困意,他起身,从前台下面的柜子里取出掸子,一边拍着书架上的灰尘,一边看着纯,“客人,想买什么?”
“啊...我是受维恩·史密斯先生的委托而来,为他的女儿做一件衣服。”
纯没有拐弯抹角,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不过对方并不会让他得以所愿。
“哦,说起来那个叫...嗯,凯瑟琳小妹的生日快到了,维恩是想让你给她做一份衣服当生日礼物吧。”他喃喃着,放下手中的掸子,“你是樱田大师?”
“是...是我......”
纯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轻易离开了。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他牵起纯的手,微微鞠躬,“这一年里光顾我店的客人里,十个当中有九个是十分崇拜你的。”
“哦......”
“唯一一个例外就是你啦。”他毫不见外地哈哈大笑,“这一年里,算上你,我这家店就来了十个人啊,再这样下去我估计就可以闭店要饭了哈哈哈哈......”
“我...我该笑吗?”
“没事,你不用笑。”
他重新坐回前台处,将自己的两只**叉放在并不高的前台上,悠然自得地吹起了没有声的口哨,“凯瑟琳小妹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呢,你不用太着急。”
“哦哦,知道了。”
纯点了点头,又想起自己小时候从姐姐那里听到过的故事书,以及在旅馆书柜里发现的那些书,全都是眼前这个怪人所写。
“话说...你有写过故事集吗?”
“写过啊。”他笑了笑,显得满不在乎,“当我满怀信心地写完了那一本厚的要命的故事集后,就把那玩意扔给别人,让他看着办了。我也算是想开了,自己随便写写就好,干嘛还想着出名。”
后半句话纯显然没有听见,他当即认定那本故事集就是自己姐姐所拥有的那本书。想到这里,纯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里的那份疑惑。
“你是怎么写出那些故事的?”
“瞎写。”
没等纯反应过来,他长叹口气,缓缓开口:“也不尽然,有一些是我瞎写的,至于其他的嘛......只是我见过的真相罢了。”
“真相?”
纯低头思索。他想起了讲述水银灯的《漆黑恶魔》,又想起了完美契合金丝雀她们的《袖珍鸟与小小太阳》。他总感觉,有关其他几位蔷薇少女,都会和故事集里的某些故事有所关系。
“说起来,你也该走了吧。”他瞥了纯一眼,挥了挥手,“赶紧去,不然故事进行不下去了。”
“...你在说什么?”
“快去啦。”他咋舌一声,一脸不耐烦,“无人问津的故事的主角,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你马上就能见到另外一个人了。”
“嗯...知道了。”
纯走到门口,又被他叫住。
“旁边那家是凯瑟琳经营的服装店,有空你可以过去和她商量一下生日礼物的事。还有,在你待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记得来看我几眼,孤独一点都不好受。以及,你直接去这附近的公园,不用谢我。”
“是是...知道了。”
与老板道别后,纯匆匆离开。
纯决定听从书店老板的安排,暂且先不管那位名叫凯瑟琳的女士,至于那个怪异的小说家兼老板,他不打算多次找他,总感觉他精神不太正常。
看着早晨买来的地图,纯按照路线找到豪宅附近的小公园。期间他还看到有小混混在暗巷里打劫,内心不得不感慨此地暗藏风险之深。
纯深吸口气,将旁人尽数无视,不去理会那些可怕的劫匪混混。身旁的人陆续变少,周边的建筑也变得古老,他终于来到了所谓的小公园。
那里除了参天巨树,以及两三张长木椅外,别无他物。可能是因为此地不曾有人来过,地面上满是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声响。
树荫遮住大半片地,底下的长木椅也处于阴影之中。纯向前望去,看到了唯一一位坐在长木椅上的存在。
令他印象深刻的,便是两股栗色极地长卷发,他还从未见过发量如此惊人的存在。其衣着也令他感到熟悉,貌似正是他一年前所设计出来的七件服装之一。那七件服装是根据七位蔷薇少女的名字设计的,虽然只有真红一个人是根据其形象设计,但设计出来后出乎意料的好评如潮。
也没有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人穿自己设计的衣服,但纯也没有太得意忘形。他注意到少女的双眼,红绿异色,和苍星石的一模一样,不过貌似位置相反。
仅从她的眼睛来看,纯便能肯定对方正是翠星石,毕竟异色瞳世间罕见。据水银灯所言,翠星石的性格相比起苍星石要恶劣许多,也不知是真是假。
与人搭话的第一步,就是要顺其自然,让自己的笑容变得开朗些。纯硬生生地挤出笑容,刚想上前搭话,身体硬是被推开,摔倒在地。
不知何时,有五名蒙面混混走了出来,将参天巨树围住,包括翠星石。而翠星石刚才貌似在想些什么,此刻回过神来,不由得微微一愣。
“你,乖乖跟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混混拔出匕首,将刀尖指向翠星石,其余混混也纷纷拔出各自刀剑,原地待命。
翠星石并没有因此陷入慌张,反倒习以为常,甚至因疲倦而叹了口气。正当她要有所行动时,纯有所行动。
他一把撞开为首混混,趁他摔倒在地以及其他混混陷入震惊之际,抓住翠星石的手,拉着她迅速逃离公园。
纯并不清楚当地路线如何,他只能无脑逃离。顺着街道一直走下去,纯看到一个小胡同,位于幻想图书店的正对面,他想也没想,带着翠星石藏进胡同里。
探出脑袋,确认两侧没有那些混混的身影后,纯长松口气。
“人类,能松开翠星石的手了吗?”
身后穿来翠星石的声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握着对方的手,脸色微红,后退几步。
翠星石揉着略微疼痛的手腕,长叹口气,“人类,你不用出手帮忙的,虽然翠星石这还是头一次遇见......”她脸色微红,咳嗽一声,提高了些语调,“翠星石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他们的说!”
“说什么蠢话啊...他们可都是拿着武器的。”纯将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想起来了她们身为蔷薇少女的事实。真红和水银灯武艺出众,金丝雀倒是没有展露身手,但应该也不怕那些除了武器啥都不会的凡人。
“貌似...是我多管闲事了?”
“嗯嗯,多管闲事...倒也不至于,总之,翠星石一个人就可以把他们打得稀里哗啦的说!”
翠星石叉着腰,一脸骄傲,但很快这份骄傲便被胡同深处的动静所打破。
“樱田大师啊......能不能不要这么吵呢?”
虚无缥缈的声音悠悠传来,使二人吓了一跳。他们后退两步,望向胡同深处,被埋在垃圾堆里的存在。纯愣了一愣,定睛一看,看到了熟悉的向日葵。
“难不成......黑上向日葵...老板?”
“没想到樱田大师居然记得我的名字,鄙人倍感荣幸啊,嘿嘿嘿......”
向日葵从垃圾堆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垃圾。此时的他身穿破烂布衣,踩着一双破草鞋,俨然一副流浪汉模样。
“等等。”翠星石像是发现到了重点一样,两眼发光,“你是说这个小不点是樱田大师的说?”
“喂,你们姐妹都喜欢叫我小不点吗?”纯冷冷吐了个槽。
“你居然见过除了翠星石苍星石以外的蔷薇少女吗?”翠星石从纯刚才的吐槽中提取到了关键词,略微激动,“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还好吗?她们现在都在那里的说?”
“啊,两位,家常话放一边先。”向日葵打了个哈欠,伸手指向二人身后,“有几个小混混盯着你们呢。”
听到向日葵的话,二人纷纷回头,发现先头被他们甩掉的混混就站在他们身后。他们气喘吁吁,其余四个皆倚靠着两侧墙壁深呼吸,只有头儿还能流畅说话。
“史密斯家的小屁孩,快点将宝冠交出来,否则包括你在内的三个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哦~好标准的威胁语句啊,我好怕怕口牙~”
众人选择性无视了肮脏不堪的向日葵,纯转头看向翠星石,略感惊讶,“原来你叫史密斯啊?”
“怎么可能啊,小不点纯!”翠星石随口而出,让她略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复正常,“叫我翠星石啦,乖乖站在我的身后的说!”
话音刚落,翠星石便伸出双手,喃喃细语。她身前浮现一抹绿光,凝聚成团,随后又延展开来。在众人的注视下,翠星石手中多出来一个金色水壶。
“翠星石,真的行吗?”纯顿时对眼前的蔷薇少女失去了信心,“水壶真的能打人吗?”
“闭嘴好好看着的说!”翠星石将水壶对准混混,撇了一眼纯,“我可是比一看就没有战斗能力的小不点纯强大很多的说!”
“你说什么!”
没等纯继续开口,其余混混纷纷行动起来。由于胡同狭窄,他们不能一拥而上,只能一次上两三个,不过对一个习得武艺的正常人来说,三个人也足够难打了。
但她可是蔷薇少女。
只见翠星石举起水壶,迅速地打掉身前三个人手中的武器,随后用水壶将他们打飞。那位混混头儿被打飞到身后,不省人事,其他两位恰好将后面两位撞倒在地。
看到她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眼前这些混混,纯更加感觉自己先头的所作所为是多管闲事。翠星石踩着混混头儿的身体走了过来,站在纯的面前,十分骄傲地叉起了腰。
“哼,怎么样?小不点纯,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的说。”
“嗯......是我目光狭窄。”纯打了个哈哈,“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叫纯?”
“这不重要。”翠星石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她回头看着身后倒在地上的混混,感到疑惑,“为什么他们会盯上翠星石的说?翠星石已经被他们打扰很久的说。”
“所以你真的不是史密斯?”
“都说了,人家叫翠星石的说!你知道蔷薇少女的话,不会不知道翠星石的名字的吧!”翠星石嘟着嘴,伸出手指戳了戳纯的腰,“翠星石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可不要逃跑的说!”
被轻轻一碰,纯便急速后退,与翠星石拉开距离。他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服,回头看向躺在垃圾堆上的向日葵,面露苦涩。
“所以...你又在这里干什么呢?”
“你懂得,我是一位写手,写着压根没人看的小说。”向日葵起身,嘿嘿一笑,“我十分喜欢将自己代入进小说里的角色,让自己变成他,再想象着自己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他从自己的肮脏布衣里取出一把匕首,二话不说放在纯的手上,目光看向胡同出口,无视纯和翠星石。
“我也喜欢将自己写进自己的小说里,欣赏着自己笔下角色的生活,当然,我只会指点一二......樱田大师啊,转一下头?”
纯犹豫片刻,便听从向日葵的指示转过了头。在看到那位混混头儿已然举起大刀即将劈向翠星石时,他便迅速冲到翠星石身旁,举起匕首挡住对方的大刀。
长期的旅行,以及在真红那里承受的魔鬼式训练造就了纯如今这副不算弱不禁风的身体,但即便如此,面对眼前腹肌胸大肌肱二头肌清晰可见的混混,他终究还是无法支撑下去。
翠星石也十分配合地向后退了几步,以免让纯还要顾虑她。与此同时,向日葵也走到纯的身旁,趁那个混混头儿不注意,直击其喉咙,使他昏倒。
看到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瘦弱不堪的人居然能这么轻易地达到一个人,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向日葵回头,朝他们微微一笑。
“故事也该继续下去了,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们走吧,这些人交给我处理。”
说完,他还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像是看到了美味的食物。
“我也算是知道维恩先头那一个停顿是想说什么了。”
纯小声吐槽一句,手被翠星石轻轻拉住。她回头瞥了一眼纯,缓缓开口:
“快点走啦,翠星石有话要和你说的说。”
纯被她拉着离开,回头看了一眼向日葵,只见他笑着朝自己挥手道别。
他们走出胡同后便松开了手,随后二人直接走到豪宅门口。翠星石打开大门,又回头看向纯,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张信封,与苍星石交给自己的信封一模一样。
“小不点纯,明天上午的茶话会,你可一定要来的说。”翠星石一改方才的蛮横模样,变得极为严肃,“就当做是刚才你为我挡住那一刀的报答吧。”
“哦...谢谢。”
纯愣了愣神,接过信封,随后目送翠星石走进豪宅。翠星石离开时,还没忘回以纯一张鬼脸。这也让纯意识到,每个蔷薇人偶的性格截然不同且各有特色。
望着早已关闭的大门,纯掏出分别从二人手中得到的信封,略感无奈。在想到处理方法后,他便看着地图,原路返回旅馆。
回来之前还没忘给水银灯和另一个纯买晚餐。
要说清晨起来,最不能让人接受的,便是顶着朦胧困意,还要走接近一小时的路程。
纯自清晨便拉起水银灯,让她同自己一起去参加茶话会。凭借着“姐妹重逢”,“帮他一忙”等借口,水银灯百般无奈地答应了纯的请求。
至于大纯,他的房间如同死一般寂静,即便敲门也无人回应,因此他暂时放弃了带上大纯。
看着地图,二人一路奔波,待街道两旁陆续有店铺开店营业时,他们终于来到豪宅门口。
豪宅大门依旧紧闭着,不过门前站着很多人。他们普遍衣着高贵,行为举止端庄优雅,其随身携带的拐杖怀表更是价值非凡。不过对纯来说,最显眼的莫过于他们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是阴沉失落。
“哼......原来她们一直在做这种事啊。”水银灯像是看穿了什么,冷笑一声,“很有翠星石的风格,不过苍星石居然也会愿意一直呆在这里,真是意外。”
“你是发现什么了吗?水银灯。”
纯知道水银灯不会回答自己,但还是打算问问,而水银灯的回答也正如纯所料。她摇了摇头,脸上冰冷笑容依旧。
“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大门缓缓打开。苍星石和翠星石分别站在门口两侧,注视着眼前的来客。当她们的视线扫过纯和水银灯时,二人的眼中皆流露出些许震惊,以及诧异。不过碍于人群面前,她们也不好失态。
“嗯,我很高兴,没有人缺席。”苍星石清点完人数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向诸位来客承诺,此次茶话会定不会让诸位失望。”
“如果没问题了,就请随我们来的说。”翠星石也收敛了些,至少在纯看来便是如此,“距离花园还有一段路程,请随我们穿过豪宅的说。”
她们转身,并肩朝豪宅走去。诸位来客也不敢怠慢,匆匆跟上。
走过豪宅,映入眼帘的便是偌大一片花海,一眼望去,五颜六色的花尽收眼底,而花海正中央则建立着一处小亭,勉强能看到十几张躺椅,以及放在桌上还热乎的红茶糕点。
苍星石走到小亭前,将躺椅摆放整齐。纯仔细清点一番,发现躺椅的数量与他们的人数恰好一致,估计是早有准备。
“那么...还请各位入座。”
在翠星石的指引下,众人纷纷入座。水银灯不耐烦地坐在纯旁边的椅子上,躺了下去,闭上双眼。看到她做出如此举动,纯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请闭上双眼。”
苍星石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纯不太清楚为什么茶话会会让人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在这种氛围下,很容易心生困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紧接着翠星石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么,请各位放松身体,放松大脑,抛下一切,沉浸于梦中......”
她的声音听起来虚无缥缈,将困意从心中拽出,缠绕纯的全身。他动弹不得,身体逐渐沉淀,意识也开始下沉。
不知何时,耳边已然没了声音,目光所及之处,唯有黑暗。四肢冰冷无比,呼出来的字符也于空中凝结,纯只感觉自己身处于冰窟,将在永恒的雪下长眠。
这种想法没持续多久,他便看到了光芒。那是撕裂漫漫长夜,赐予其温暖的星光,遥不可及,又近在眼前。
四肢逐渐有了感觉,可以活动。纯哈出热气,不断摩擦双手,拖着被冻僵的双腿缓缓前进。那道光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虚无缈缥,不如说他也没有想到这道光居然只是一扇门。
由黄沙筑成的,破旧不堪的门,散发着滚烫的热量。他犹豫片刻,感受着侵蚀身体的寒冷,他下定决心,伸出双手推开了门。
脚下的黑暗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待纯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于半空中,且急速下落着。
他并没有因坠落而慌张,眼前的景象夺走了他的情绪,让他除了震撼外别无感想。
永夜,可见繁星汇聚成河,缓缓流淌。星光闪烁,忽闪忽灭,或璀璨闪耀,或划过陨落。坠落繁星转化为黄沙,落于茫茫荒漠中,销声匿迹。大漠之上,可见远处高耸而立的黄沙殿堂,以及不远处摇摇欲坠的黄色小破屋,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纯抬起头,看到与自己急速接近的陆地,顿时回过神来。他挥舞着四肢,手无足措,眼里满是惊慌。他不由得想到自己摔在地上后的惨淡模样,想必会是血肉模糊,就连姐姐来了都认不得吧。
“啧...真是麻烦。”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紧接着他听到翅膀的煽动声,一双手分别拖住后背和双腿,身体被稳稳抱住,避免了摔成肉酱的结局。
纯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水银灯,眼里流露出些许疑惑。
“虽然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纯挠了挠脸颊,朝水银灯点头道谢,“谢谢你,水银灯,又救了我一命。”
“道谢就不必了,我也已经习惯了。”水银灯冷哼一声,煽动翅膀平稳落地,随后松手,让纯摔倒在地。
他也没有埋怨,水银灯的性格他自然一清二楚,他早就习惯了。纯揉着被摔疼的屁股,环顾四周,在看到一望无际的荒漠后,他心生疑惑,“这是哪里啊?看着好荒凉。”
“这是小不点纯的内心世界的说。”
熟悉的声音从空中响起,纯抬头望去,看到了苍星石和翠星石二人的身影。她们缓缓落地,随后和他们汇合。
翠星石走几步便会抬起脚,即便隔着鞋子,滚烫黄沙也能灼烧她的脚底,苍星石一脸无所谓,但其迈步频率也变快许多。
“没想到你的内心世界居然这么......凄凉的说。”翠星石走到纯的身旁,环顾四周,两只脚不断交替抬起落地,“翠星石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内心世界的说。”
“不算凄凉,不如说还挺热的。”苍星石也走了过来,她模仿着翠星石抬脚落脚,这样的话不会烫脚,“不过这也太热了,不太正常。”
“怎么感觉你们在变相说我可怜呢......”纯脸色一黑,吐了个槽。
“说起来,纯君,我还没自我介绍。”苍星石朝着纯微微鞠躬,露出微笑,“我是苍星石,蔷薇少女第四人偶,你应该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吧?”
“啊,确实是知道......”
纯打了个哈哈,一旁的翠星石貌似有些不耐烦,她缓缓飞起,眉头微皱,“不要在这里聊天了的说,我们还要干正事的说。”
“你们终于想起来了啊......”一旁早就飞在空中的水银灯感到无奈。
“我们可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你的说。”翠星石低头看向纯,双手叉着腰,“但首先,我们要治好你心中的那个洞,等治好了后我们再好好问你。”她转头看向水银灯,嘴角微微上扬,“还有水银灯,你也别想逃的说!”
“啧...麻烦死了。”
与此同时,苍星石也缓缓飞上了天,滚烫黄沙终究令她们难以忍受,就连纯也无法承受脚底下的高温。他模仿苍星石翠星石的行为,来缓解双脚不被烫伤。
“纯君,你可以飞的。”苍星石像是看不下去了纯的这种举动,提醒道:“这里是纯君的梦,只要你想,你就可以飞起来。”
“说是这么说,我要怎么想啊?”纯像是在跳踢踏舞,颇感无奈。
“相信自己能够飞起来!”
“好吧。”
纯深吸口气,在脑海中想象着,并相信自己能够飞起来,没过多久,他发现自己已经和水银灯她们并肩站立。
“哇,真的飞起来了诶。”
当纯沉浸在飞翔的喜悦中时,一旁的翠星石也没忘调侃他。
“仅仅是飞起来就让你这么开心,小不点纯真是见识狭窄的说。”
“在你眼中的十五六岁青少年酒精见识过怎样的东西啊......”
纯吐槽了后,水银灯看向远处,眉头微皱。
“喂,你们看到了吗?”
听到水银灯的话后,三人纷纷朝着水银灯所看的方向望去。前方道路平坦,能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黄色的小破屋,以及远处高耸入云的殿堂。
“嗯...看来小不点纯的内心世界还是挺壮观的说。”翠星石在看到殿堂后,表示认可。
“估计那里就是树苗的所在之地了。”苍星石看向殿堂,低头思索,“不过眼前的小黄房应该还是要去,可能有线索。”
“早点解决吧,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当水银灯说出这句话后,苍星石和翠星石纷纷向她看去,她们的视线让水银灯感到不自在。
“水银灯,我很好奇......”苍星石丝毫没有遮掩自己内心的想法,“你为什么会跟着一个人类,你不是很讨厌人类吗?”
“啧...要你管。”
水银灯冷哼一声,撇了一眼纯,叹了口气。
“就当人是会变的吧。”
众人不再闲聊下去,以免浪费太多时间。他们朝黄房子缓缓飞去,途中看到了被黄沙淹没半截的森森白骨,纯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内心世界居然如此阴森。
当他们抵达黄房子附近时,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荒漠长满野草,身后楼房建成,人群熙熙攘攘。黄房子也变了模样,从破旧的小房子变成了纯的家。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纯感到诧异。他环顾四周,眼前的一切都令他感到熟悉,可身后那些面孔模糊的人群又令他感到陌生。
“哼...原来人类你住在这个地方吗?”水银灯对周边的变化不以为意,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感觉这个地方还不赖,等小惠病好了后可以考虑找一个类似的地方。”
“小惠是?”一旁的苍星石感到些许好奇。
“人类,快去开门。”水银灯没有理会苍星石。
纯缓缓降落,站在熟悉的门前,心生犹豫。他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回到自己的家,即便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但与家人重逢的期待与胆怯令他无法下手。
“不要犹豫,人类。”水银灯走到纯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如你之前对我说的,坦然面对。”
“......谢谢。”
心中不再胆怯,纯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向门把手。
本来以为会是推开门,他们顺利进入,不过纯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手居然会直接穿过眼前的门。
紧接着,自己的腹部穿过一只稚嫩的手,那只手握住门把手,随后拧了一下,推开了门。
“姐姐,我回来了......”
一个小孩子穿过纯,走进房子,而站在门口的,则是纯的姐姐纪,不过要比纯印象中的年轻许多。
“怎么了?纯。”纪走上前,抱起小时候的纯,眼里充满温柔,“又受到欺负了吗?”
“...嗯。”
“这样啊......”
纪微抿着嘴唇,随后露出一抹笑容,“抱歉呐,纯,姐姐我帮不上什么忙,如果父亲母亲他们在这里的话,估计你就不会受到欺负了吧?姐姐唯一能做的,就只能给你讲书中的那些故事。”
一听到故事,纯眼中的悲伤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兴奋激动,“真的吗?姐姐。”
“嗯,真的哟。”纪轻轻摸了摸纯的头,脸上笑容依旧,“不过要等吃完晚饭的哦,好吗?”
“嗯!”
纪松开纯,随后便走进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餐。纯则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人类,你的姐姐挺温柔的。”水银灯喃喃着,“这种人在当今世界上,还挺少的。”
“是啊,小不点纯的姐姐真的很温柔的说。”翠星石在一旁冷笑一声,挑衅感满满,“某位第一人偶能不能也可以这么温柔呢?”
“我知道你在内涵谁,翠星石。”面对翠星石的挑衅,水银灯回以冷笑,“等今天过后,我肯定会温柔对待你的,呵呵呵......”
“翠星石,不要闹了。”苍星石无奈地摇了摇头,碰了一下翠星石的肩膀,转头看向正走楼梯上楼的纯,“快点跟上纯君吧。”
“也对的说。”
她们也没再插科打诨,跟在纯的身后,一同走进纯的卧室。
当踏入房门的那一刻,窗外的阳光顿时消退,取而代替的则是柔和月光。纪坐在床上,将纯抱在自己的怀里,他们一同看着手中那本古旧的故事书,借着月光,纪缓缓开口。
“袖珍鸟,她不会死去......”
“这个故事讲过了!”
“啊,那姐姐换一个吧。”纪重新翻了一页,“那个被称为恶魔的漆黑天使......”
“换一个!”
“诶?那...梦之精灵......”
“再换!”
“被执念束缚的笼中鸟......”
“我想听那个孤独神殿的故事。”
“哦哦,这样啊。”纪恍然大悟,将书翻到第一页,重新开口:
“在百年前,不知何时,极北之地出现了一座殿堂。那里阴冷无比,没有人愿意去那里,也没有人在那里生活。
据说,那是由一位默默无闻的男人于心中建立起来的殿堂,它只为男人而生,也只会为男人而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无法忍受寂寞,于是在某一道声音的引导下,他创造出来一个人。
他本想着终于能有一个陪伴自己的人,但不知为何,他被孤独神殿所驱逐。
于是,孤独神殿便只剩下了那个女人,她在苦苦等待着自己主人的回归。”
书中有关孤独神殿的故事有很多,但她只讲了其中一个。纯并没有再嚷嚷着继续讲下去,而是说出了自己长久以来隐藏在心中的疑惑。
“姐姐,孤独...到底是什么呢?”
“嗯...这个问题姐姐也不太清楚呢。”纪歪着脑袋,思索片刻,“我想,只剩下一个人,就算的上是孤独吧?”
听到这句话,纯陷入沉思,而姐姐则重新把书翻回第一页,“不过书上写着,孤独有两种呢。”
“两种?”
“第一种孤独,是被迫的。被他人抛弃,被他人遗忘,被世界隔绝。这样的人,一直在承受孤独折磨。”
“听起来好可怕......”
“不要怕,姐姐会一直陪你的。”纪摸了摸纯的头,微微一笑。
“第二种呢,就是享受孤独。他们喜欢独来独往,主动无视所有人,甚至世界。唯有这种人,他们心中才会拥有孤独神殿。我想,那个男人被赶了出来,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嗯...这样啊。”
纯眉头微皱,随后展露笑颜。
“还好我有姐姐。”
“嗯,姐姐一直都在。”
纪轻轻搂住纯,月光令她的眼眸充满温柔。她不断抚摸着纯的头,语气无比平静。
“无论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回到这里来,姐姐一直都在。”
微风吹过,二人化作黄沙,飞向窗外,溶于荒漠之中。房间仍旧没变,那本故事书就静静地躺在床上。
纯长叹口气,走到书桌前坐在椅子上。这里的一切都和他的房间十分相符,就连书桌上雕刻出来的痕迹也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曾几何时,自己也像现在这样看着月亮沉思,思考着如今的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自己又为什么会不受待见,仅仅只是因为喜欢做衣服而被他人嘲笑吗?大概是吧。
不过现在,他认为再想这些也无所谓了,自己早就不是当初只会窝在卧室里,埋怨世间不公的小孩子了。从那一天,他得到信封的那一刻,自己就有了变化。
他起身,整个房间又有了变化。窗外阳光明媚,晴空万里,能见到远处广阔的地平线。整个房间整洁无比,但又有了些许变化,更像他离家冒险时的模样。
他回到水银灯三人身旁,沉默不语。水银灯早就将放在床上的那本故事书拿了过来进行阅读,翠星石苍星石则分别靠在两边探着脑袋迅速阅览。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拿得起来这本书的。
门被轻轻打开,纯拿着信封和木盒走到书桌前,坐在椅子上。他拆开信封,并打开木盒,分别取出里面的东西。在见到戒指后,他也没有犹豫戴在左手食指上,紧接着他开始看信封上的文字。
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比的熟悉,不过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过往仍有些害羞。其他三人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拆信封的自己,让他心生羞耻,但他也不能让她们闭上双眼,只能忍耐。
“原来你是这么获得戒指的啊,人类。”水银灯感到些许惊讶,“有点太随便了。”
苍星石走到梦中纯的背后,看了眼信封,眉头微皱,“信上面的字很模糊,看不清。”
“信上面也没说什么啦。”纯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开口道:“写信人想让我找到七位蔷薇少女,和她们见面,然后得到她们的认可。以及戒指摘不下来,不要尝试。”
“说是见面,其实只是想看看我们是否还在执着于成为爱丽丝。”水银灯瞥了苍星石一眼,冷笑道:“如今只有真红还有...嗯,只有真红还在对爱丽丝念念不忘,而人类这一趟旅途的目的,除了和我一同前往孤独神殿外,还有要找到其他姐妹,看看她们现在过得如何。”
“爱丽丝啊,翠星石完全不感兴趣的说。”
翠星石叉着腰,一脸骄傲。水银灯不打算理会翠星石,翠星石是最对爱丽丝不感兴趣的蔷薇少女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房屋瞬间坍塌,化作黄沙,又化作树林,魔兽,刚才的纯又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被魔兽吓倒,在生死攸关之际,真红出手相救,又被带回城镇。纯冒险的一切在他们眼前快速上演,诸多不重要的事情一笔带过,很快便来到了与水银灯的初次相见。
得益于此,苍星石和翠星石终于见到了小惠的模样,而在场的唯一一个当事人,只是咂舌一声,扭过头不打算理其他人。
紧接着,他们又看到了金丝雀,然后就一直到了现在。苍星石与纯一同享用咖啡,以及最后纯出手相助,替翠星石挡住了那一刀。
“不愧是苍星石,这也在你的计划范围内的说。”
面对翠星石的夸奖,苍星石只是腼腆一笑。
“其实也只是巧合...虽说本意也只是想着和纯君交谈一下戒指的话题,但纯君的内心也受过伤,不过正在逐渐地修补着,我也是想打算帮一下纯君的。”苍星石托着下巴,打量着自己的姐姐,“不过,刚才纯君舍命相救的那一下你应该挺喜欢的吧?毕竟你最喜欢恋爱小说中白马王子救公主的桥段唔.....”
在纯和水银灯充满鄙夷的注视下,翠星石捂住了苍星石的嘴,尬笑几声。
他们也并不在意,而是将目光重新放在眼前正重新播放的经历。
当纯和水银灯踏入豪宅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顿时化为黄沙,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到达了那座殿堂门前,由沙土建造而成的大门缓缓打开,邀请他们进入。
翠星石探出脑袋四处观察,点了点头,感慨道:“嗯,这里面还挺壮观的嘛,虽然都是沙子的说。”
苍星石第一个走进殿堂,看向深处,眉头微皱。她伸手指向里面,开口道:“各位,我们到了。”
纯和水银灯向里望去,看到了被黄沙围住的绿洲。绿色在茫茫黄沙中显得格外突兀,微风经过绿洲,纯能从中感受到自然的芳香。
而在绿洲之上,存活着一株树苗。即便其身上被杂枝缠绕,但仍然顽强生长着。纯也终于理解为什么苍星石在说自己的内心正逐渐地修补了。
苍星石和翠星石踏进绿洲,来到树苗身前。她们举起双手,两团光芒汇聚在她们身前,随后变成一把与苍星石本人差不多大的黄金剪刀,以及方才纯所见过的,翠星石用来砸人的水壶。
“这就是园艺双子的能力。”水银灯在纯的旁边缓缓开口:“她们能够修补人们受伤的内心,让他们不再迷失。”
“这样啊......”
纯看着她们小心翼翼地修剪树苗,感受到有一股暖流正驻扎在内心深处。
“其实...真红想让我带上你一起旅行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个。”
“...什么意思?”
“她早就看透了你的内心,也看清了你本身的天赋和价值。”水银灯注视着修剪树苗的二人,不知在想着什么,“让你留到她身边,其中一个目的是想弄清楚你和父亲大人之间的关系,其二则是想让你不再自卑。”
说完这句话,水银灯如释重负地长叹口气。
“被真红委托办事,真不好受......人类,要不是看你顺眼,我早就让你自生自灭了。”水银灯冷哼一声,“我很清楚你和其他人并不一样,否则我就不会帮你那么多次。”
“总之...谢谢?”
“嗯。”面对纯的道谢,水银灯点了点头,“以后需要帮助,找我就行。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找我的。”
“能详细说说吗?”纯试问着。
“翠星石和雏莓在我们姐妹当中,是对爱丽丝最不感兴趣的两个人,雏莓暂且不提,翠星石的理想就是想和我们好好生活在一起。”
“感觉挺美好的。”纯思索片刻,无奈一笑,“虽然你们各分东西了。”
“那不重要。”水银灯冷哼一声,“我想,翠星石已经和金丝雀一样,或者说翠星石是最先找到活着的意义的蔷薇少女,金丝雀只是第二个。”她顿了顿,看向正在修剪杂枝的苍星石,冷笑道:“翠星石对爱丽丝不感兴趣,你的目的可以轻易达成,但苍星石就不一样了。”
“她是我们七人中,最执着于成为爱丽丝的人。那份执念,可被称为癫狂。”
纯也看向苍星石,见她终于剪完杂枝后舒畅一笑,不禁感到疑惑,“你是不是说的夸张了?”
“但愿如此。”水银灯耸了耸肩。
话音刚落,苍星石和翠星石便回到二人面前。纯探过脑袋一看,发现树苗旁边的杂枝已经消失不见,其枝干正绽放着绿叶,看起来生机勃勃。殿堂也在这一刻坍塌,化作黄沙四处飞散。
“事情都已经办完了,那我们就走了的说。”翠星石收起水壶,缓缓飞向空中。其他两位也跟着飞了起来,苍星石还没忘提醒纯:“纯君,想象出口的位置,进去后就可以醒过来了!”
目送她们飞着离开后,纯看着眼前顽强的树苗,无奈一笑。
“感觉...我收获了很多呢。”
对于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纯无奈一笑。
当纯醒来时,整个小亭除了蔷薇少女三人外,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其余客人早已离开花园,他们的茶话会到此结束。对于纯和水银灯二人,她们欣然邀请对方居住在这里。即便她们已经得知了纯戒指的由来,但出于翠星石的私心,以及她们许久未见水银灯,还是想让他们在这里待上一阵。
对此,纯乐意至极,至少能省下很多费用。
他们回到旅馆,将大纯拉了出来带到豪宅,时间也不早了。夜幕降临,正是晚饭时间,纯被放下许久的厨艺终于能够重返于世。
不过在他们到来之前,都是由苍星石负责二人的晚餐,但这次得到了纯的帮助,也让她们的晚餐变得丰盛了起来。
晚饭期间,做出贡献的二人不断夸奖对方的厨艺,让一旁正安静享用美味佳肴的水银灯大发雷霆。翠星石也不再收敛,不断询问纯有关服装的问题,以及纯的个人爱好之类的私人问题,知道苍星石在一旁提醒,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问过头了。
只有大纯一个人,享用完了晚饭后回到了早就安排好的房间。
出于一时兴起,也可能只是自己闲得慌了,在帮苍星石洗刷好餐具后,他便要了一套管家服,不顾苍星石的阻拦,打扫起了卫生。
得益于真红早日的魔鬼式训练,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完美型仆人,各种家务样样精通,除了个子矮点基本全能。
打扫完大半个豪宅,纯也意识到时候不早,但他并没有感受到困意,也可能是白天睡多了。思来想去,他打算出去透个风。
豪宅里的花园可以说让他印象深刻,毕竟活到现在也没有见过一整片花海。怀揣着好奇与期待,他把清扫工具放回原位,穿着管家服就直接前往花园。
月光笼罩,花园寂静无声。微风吹过,花朵摇曳,带来缕缕清香。纯深吸口气,只感觉身心得到了净化,无比舒畅。他向小亭走去,却发现那里早就有人到来。
“翠星石?你怎么在这里。”
翠星石看了一眼已经走到自己旁边的纯,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天上明月,“只是睡不着觉,你呢?”
“我也一样。”
“那也没办法的说。”翠星石无奈一笑,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坐下的说。”
纯没有抗拒,坐在翠星石的旁边,与她一同欣赏天上明月。过了不久,纯缓缓开口:
“翠星石,你还想成为爱丽丝吗?”
翠星石微微一愣,随后摇了摇头,“爱丽丝什么的,对翠星石来说并不重要的说。自诞生以来,我们就没有见过父亲大人,就算想成为爱丽丝,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的说。翠星石现在只想和苍星石,以及真红她们在一起的说。”
说到这里,翠星石顿了顿,看向纯,“只要苍星石,她们都还在,就算不在自己身边,翠星石也很满足了的说。爱丽丝什么的,根本无所谓的说。”
“这...算是你存活于世的理由吗?”
面对纯的疑问,翠星石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翠星石认为,这世上的一切都很有趣的说。美食很好吃,风景很好看,纯设计的服装很漂亮,恋爱小说也很有趣。翠星石认为,活在世上,就要好好享受世上的一切的说。”
纯低头思索,笑着点了点头,“这样啊...我学到了。”
“如果说......你明天陪翠星石一起,去其他地方看看风景,简简单单吃个饭,怎么样的说?”
纯微微一愣,随后转头看向翠星石,见她脸色微红,不断玩弄着自己的发梢,不知为何,他的脸也红了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油然而生,让纯低下头,不敢直视翠星石。
“嗯,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
“因为你那时候替我挡下了那一刀。”
回想起自己出手用匕首挡下混混的大刀,纯逐渐有了头绪。他再次抬起头,与翠星石四目相对,她的笑容尽收眼底。
“那时候的你,很帅的说。”翠星石脸色微红,她的笑容令纯内心小鹿直撞,“就像白马王子一样,很帅的说。”
“啊,这样啊......”
纯挠了挠红透了的脸颊,喃喃道:“谢谢。”
“为什么要道谢的说,小不点纯。”
“所以能不能不叫小不点纯。”
“但纯你确实小啊。”翠星石起身,叉着腰,一脸骄傲,“翠星石可是很仔细地观察了的说,纯可比我矮一小节的说!”
“怎么可能!”
纯起身,站在翠星石面前,随后心中的那份不甘就被现实的大海冷冷拍下,令他沮丧。
“我还是会长高的......”
“哼哼,小不点纯,不要太自卑了。”翠星石伸手轻轻抚摸纯的头,得意洋洋,“就算没长高,翠星石也不会因为你太矮而嫌弃你的。”
“我该感谢你吗?”
在纯和翠星石愉快交流的同时,苍星石拉着满不情愿的水银灯隐藏在花园的某一处隐秘地方,观察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起初水银灯还十分抗拒,但在感受到二人略微甜蜜的氛围后,心中那份困意消散一空。对她来说,这可比那恋爱小说还要好看。
苍星石以极度老成的语气感慨着:“纯君是一个好人,我相信他能好好对待翠星石。”
“就算你再用怪语气说话,我也不会笑出声的。”水银灯翻着白眼撇了一眼苍星石,又看向花园中的二人。
苍星石也不再说话,她抬头看了眼月亮,长叹口气。
“水银灯,你知道怎么成为爱丽丝了吗?”
“我知道。”水银灯没有看苍星石,“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去想着成为爱丽丝。”
“为什么?”
“这并不是可以急于求成的事情。”水银灯撇了一眼翠星石,摇了摇头,“说来也是讽刺,不想成为爱丽丝的人早就成为了爱丽丝,而苦苦追求着爱丽丝的人,却仍处于迷茫之中。”
苍星石自然知道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再开口。心情有些纠结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花园里的两个人氛围逐渐好了起来。
“所以,要想表达认可你,就必须要亲这枚戒指的说?”
对于翠星石的疑惑,纯只是点头表示认可。
翠星石也没有犹豫,她牵起纯的左手,在戒指上轻轻一吻。戒指发出淡绿色光芒,纯感受到了戒指传来的热量,那份热量转瞬即逝,光芒很快就消失,他松了口气。
“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可以了。”
“那就好的说。”
翠星石点了点头,随后走到纯的身边,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拜托你,纯,救救苍星石的说。”
纯微微一愣,转头看向翠星石。在看到那双泛着泪光的双眸后,他没有犹豫,点头答应。
“我会的。”结合水银灯先头提过的信息,纯有了头绪,“我会把苍星石从执念当中拯救出来的。”
“谢谢你,纯。”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后,翠星石欣然一笑。
“今天的月亮...很美呢。”
毫无由头的一句话,让纯微微一愣。
他抬起头,看向月亮,点了点头。
“是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