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实验室里，一台设备的涡轮啪一声炸响，运行的机械在一串噼啪电流声后也终止了工作。很快一个半球型密封金属容器的连接处呲呲呲地泄出淡黄色气体，短暂充斥在通风橱空间，立刻又被抽吸进吸收管道。
宋元萧赶紧熄灭了有反应开关，并火速打开了排气和排液阀，再把冷凝控制器拧至最大。
站立的白大褂立马退后几步，通风橱的自动升降窗缓缓合拢，在耳边呼啸的抽气声也渐渐消失，只剩橱窗内糟糕的溶液混杂着难闻的气味。
但剧烈的反应还在持续，容器内的液体成雾状从加样管中积压喷发，溅射得操作台内到处都是，大约数秒后停止了动静。
宋元萧摘下沾着淡淡试剂气味的护目镜，连同即将清理的注液器一并放入盘中。仔细看了一眼残留的试剂一眼，不由得让她有些皱眉。
扯过一旁的湿毛巾，在身上擦拭一番，她走向另一边的控制台前，输入了一串命令后，很快实验室感应门识别到解锁ID密钥，两台不同造型的智械滑动着滚轮一前一后驶入房间。
前面的那台熟练地滑行至操作台，随即向台面敞开出胸前的收纳窗，将托盘放入自己的盛物口，转身退后给另一台让开道路。
另一台缓缓上前，在高出自己半个身位的人类面前驻足，大概头部的位置，虚拟的眼睛状光标闪动了一下橙色光芒，并发出如孩童般俏皮的合成人声。
「小宋姐，辛苦呐！今天的工作还顺利呐？」
「2805！给负责维护等离子体反应炉的工程师联系！设备坏了！」
身形纤细单薄的女子站直了身体，一边用湿毛巾打理着身上的黄色残留物，一边盯着收好垃圾的机器人身上的铭牌发出指令，语气中带着抱怨。
半人高的机器人，大概是脖子的地方，那里有激光刻蚀的唯一身份串码，写着「C·U-11 No.2805」。
「收到请求呐！这边会跟进工程师进一步排查故障呐！后续错误日志会报备到同组成员呐！即将为您补齐维修申请程序呐！」
合成人声予以答复，回应的是头上闪动的光标，如同眼睛一般眨巴。
「需要一并上报到学院那边呐？」
机器人2805的光标眯成两个≤，向宋元萧询问。
「得给老……哦不教授打电话！我可做不了主……」
宋元萧摆摆手，把手套、口罩、头套和擦拭过的毛巾揉成一团，丢进另一台机器人身上写着废弃物的漆黑洞口。
很快又进来几个白大褂，是宋元萧同组的成员，几人对宋元萧关心问询一阵。
「怎么回事？」
组长杨庭默瞥了一眼通风橱的惨状，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知道……涡轮突然停了，散热没跟上，反应釜就积压泄露……」
宋元萧摇摇头，看向已经停摆的设备，有些自责地回答。
几人打开橱窗检查了一番，交谈一阵后，点开了控制台联络负责人的按钮。
「冯教授，超限抑制剂合成实验，第一百四十二次合成中断。进程15小时22分，设备突然异常，冷却跟不上，反应剧烈使物料泄露！」
杨庭默如实地反馈道。
「冷却跟不上？」
那边传来教授冯雨良质疑的声音。
「是！冷却器坏了！」
说着他让2805把记录的视频发给对方。
「炉腔外围被飞溅物料污染，也需要工程师上门拆解清洗。没有反应炉后续实验很难开展！」
杨庭默如实交代实验状况。
通讯那头，老派的中年男声沉吟片刻，并没有恼怒，思索后做出一系列决定。
「你们组把截止目前的进度情况做个说明，超限抑制剂合成先停一下，有什么问题即时汇报！」
「是！」
杨庭默面色一转，又试探地问了一句，「那我们接来下做什么……」
冯雨良又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安排说：
「反应炉估计要大修一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几个月。」
「这样吧！从明天起你们组那就轮休半个月吧，好好休整！」
「流体沉积那边不需要人一直守着，超微粒子制备器你们轮流过来盯一下就行！」
吩咐完这些，他又严厉地嘱咐几人：
「给我清查一下其他实验间！再排除下其他设备隐患！另外让2805把这地方清理干净！」
得到指令的杨庭默松了口气。
「好的！稍后会把实验详细情况说明发给您！」
「嗯！」
说完，通讯就嘟一声终止了。
几人顿时如释重负，隐隐还有雀跃之势。
连续三个月加班加点的合成反应实验，让整个组轮番上阵也有点吃不消。而且一次流程又非常长，搞得他们好像在厂里倒班。
「好呐！清理呐！」
听到如此安排的2805，头上的光标黯淡下去，做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辛苦你加班了，2805！」
宋元萧挤出一个笑脸。
「昨晚的时候，还是好的……」
杨庭默扶了扶镜架，看向旁边一位短马尾女生，「上一轮是你在用吧，黄琪安？」
「是的！除了分离度不高……当时一切正常！」
这名叫黄琪安的女学员回答说。
「反应过程有异常吗？」
宋元萧皱了皱眉，对她问道。
「没有！」
黄琪安摇摇头，非常肯定地说。
「怎么了？」
杨庭默看向宋元萧忧虑的神色。
「我觉得这次反应比之前都剧烈，可能检查下孔雀绿髓质比较好……」
宋元萧警示说。
「这批试剂刚从公共仓调取，前几天保卫局还去了公共仓一趟，封锁了一天，说是检查。你是说纯度有问题吗？」
黄琪安问道。
「不知道，感觉有点像……」
宋元萧想了想说。
「说起来……海棠农院试剂库……也封锁了一天……」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回想着，说话有些弱气。
「说是、说是，有、有奇点虫，吞、吞噬了部分试剂！」
一个说不太流利的女生也补充道。
「会不会是奇点虫污染了？」
宋元萧提出疑问说。
「嗯……记录一下吧2805！」
杨庭默想了想，对2805吩咐。
「了解呐！试剂纯度呐，已经为您记录到排查列表呐！」
2805抬起机械臂做了个敬礼的姿势。
「那现在怎么办，要重新设计合成方案吗？这里搞得一团糟。」
宋元萧有些挫败地叹气。
「没关系的，上百次失败都经历过了！而且现在反应炉也还要修，等修好了再验证吧！忙碌了一晚你也累了！」
杨庭默宽慰她说。
「是、是啊，都、都快10点了，你、你的早饭……都、都还没吃呢！」
「一会儿我去核实试剂，默默去检查实验间，方案就交给涛涛核查吧！」
「嗯！回头……再做下……功能基团匹配……」
「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们在群里面沟通。萧萧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吧！」
几名同组成员纷纷提议，一番劝慰。
「好吧……那就麻烦大家了！我就先去休息了！」
宋元萧感激地对其余成员说着。
「轮休安排，到时候让2805做好发群里吧！」
杨庭默对其余人建议说。
「对呐！您拜托菜菜姐修理的呐！给您取过来呐！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呐！」
2805滑到宋元萧跟前，从一侧躯体中伸出机械手掌。
摊开后是一个紫黑色的如同老式运动手表的环装物体，只不过看上去有些磨损。
「有劳了，2805！」
宋元萧纤细的手指将物体勾起，旋即戴在了右手腕上，手环发出短促又轻微的三声嗡鸣，并闪烁几下微弱的蓝光。
她小巧的桃心唇抿了一抹笑意，但掩盖不了脸上的疲态，注视手环的眼底还有淡红血丝。
「不客气呐！是菜菜姐的功劳呐！祝您假日愉快呐！」
2805的发出轻快的童稚声。
「清理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宋元萧将褪去的白大褂和身份牌搭在2805头顶，伸了个懒腰朝感应门走去。
「好呐！但污染衣物请不要……」
然而感应门随即关闭，回应她的是2805戛然而止的合成人声。
宋元萧大步朝外走，在空中划拉几下拨通了冯雨良教授的电话，把实验过程、反应状况、故障发生、实验终止的事情又详细交代了一遍。
那边简单地回复，表示知道了，只是叮嘱了一下后续维修相关的事情。
挂掉电话，宋元萧轻轻吐出一口气。
辛苦几个月，虽然因为设备损坏不得不停工，但终于能过上假期了！
离开大楼的脚步都变得异常轻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