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天星(Fitted),位于贾德超星星系团高塔座虚数星系,距离高塔座中心31415光年。
海棠市,坐落在绯天星曙光国西南的一座人口不到30万的城市。
如果从天空俯瞰海棠市全貌,就会发现这座城市被三条江河环抱其中。
主城区域楼宇错落,绿野散布其间,宋元萧所在的高校实验室集群占据城西大半区域。
高架桥上行驶的轿车拖着淡电离尾光,穿梭在连片楼宇之间。
平整的街道上,警卫型和清洁型智械正严谨地执勤。
海棠市三面环水,河流穿城而过,江畔水清岸绿,鱼翔浅底。而城市中心更是有着占据四分之一土地的巨型湿地公园。
绿化湿地的最中心是一块人工湖,湖面能看见巨型水下服务器的隔热浮标,那是这座城市的能源核心,源源不断地向这座城市输送着名为「原数力」的动力。
绿化饶是如此,海棠市的户外最高气温常年依然逼近四十摄氏度。
绯天历2160年的盛夏与过往并无不同,即便是上午9、10点钟,海棠市的晨风也携带着湿润的热。
与实验室内的充足冷气相比,户外已经开始被炎日灼烤。
但从地铁站穿行,就比在头顶的热土上徒步好得多了。
宋元萧此刻就穿梭在地铁通道,享受着巨型的叶片扇从隧道的出风口源源不断送出恒温冷风。
这里降低了10摄氏度,与湿热的地表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地下也是密集人流穿行的空间,随处可见的各种智械在服务,甚至头顶投来各种光标,都是飞在空中投放信息的传播型。
「请随时注意可波指数,做好自身防护。」
宋元萧瞟了一眼那些空中的浮标,其中一个弹出这样一段提示音。
这是支撑起全民普及的幻灵境系统,PD(Phantom Dimension)。
几乎人人腕戴手环,隔空随意触碰虚拟光标,便能在脑内铺开全息界面。只需携带VA手环走到城市各处,就可将现实和虚拟融合在了一起。
这都依靠遍布城市各处的棱形高塔,将PD系统全覆盖到这座城市。
「已自动为您开启便捷到家功能。」
宋元萧的手环闪烁了一个微弱的光点,同步的是一段合成人声的播报音。
穿过检查口,无需任何停留和支付,宋元萧一路畅通就到了乘车点。
她快步走向登车站台,沿路的无实体大屏荧幕,播放着各种广告与新闻,如同挂在头顶,抬眼识别光标就能在脑内铺开。
全息光屏无孔不入,甚至强制在身旁播报最近城市遭到异种入侵、提醒市民注意财产防护的政府公告
宋元萧低头避开那些影像,此刻只想赶紧踏上列车,回到小窝舒服地先洗个澡,再来点冷饮,然后开启愉快的假期生活。
安保型智械正沿着线路巡查,发现有人在登车点朝隧道内张望,在路过时还提醒宋元萧踩上了停止线。
「危险!请站回线内等候!」
一个安保型朝她发出合成人声的警报。
「对不起……」
宋元萧立刻识趣的站回线内,但又忍不住继续朝黑漆漆的洞口看了几眼。
等待片刻,无轨列车停靠到站,踏上登车口的站台,脑内还传来VA手环柔和的提示音,是2805的全息留言。
她三步并两步夺过车厢通道,终于在一处难得的空座上一屁股坐下,才把闪烁的光标划开。
「实验室已清理完毕呐,请检阅呐!附件还有轮休值班安排表呐!」
2805轻快的童稚声在脑海中响起。一同附带的还有几张照片、一段视频和一张表格。
此前实验室乱成一锅粥的灾难现场,终于又恢复崭新。除了那台大型的反应炉核心部件原封未动,只是设备表面的废液残留已经彻底清理。
「辛苦你了2805!」
宋元萧抿嘴一笑,在回复中还加上了一个可爱表情包。
待车门关闭,列车才平稳升空,驶入黑漆漆的隧道。
「设备坏了!老总大气!轮休半个月!想躺上一年!」
「偶尔要去实验室盯仪器,就不回来了。」
宋元萧激活视界里的对话窗口,快速在眼前弹出讯息框中填入几行字,向老爸宋应文简短报备假期安排。
私下里学生们都对这位教授这么叫老总,像极了经常加派工作、喜欢给员工画饼还只看数据成果的资本家。
与一贯的“七天乐”相比,半个月轮休假简直想到不敢想。不过偶尔要去盯着实验室那些个比自己年龄都大的老古董,原本松弛的神经不由得又跳动了一下。
(今天反应炉坏了……合成方案还要优化……反应动力修正……功能基团匹配……冷却器……还有反应试剂……)
顿时一大堆琐事就涌上心头。
宋元萧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只想赶紧忘却这些头疼的问题。索性在脑中视角里找到右下角一个悬浮光标,在那个写着「玩玩玩」的软件合集里精准找到一个绿色音符的图标。
随便在界面划拉几下,找了一张收藏歌单,在确认左下角弹来的「是否进入沉浸模式」窗口后,一段钢琴前奏声欢快地在耳边敲击,把周围的世界的杂音隔绝在外。
没一会儿几行讯息冷不丁地从右下角的光标中弹出,打断了半秒音乐的连续。
「好好休息。不回来没关系,我和你妈都好!照顾好自己!」
「晚上空了给你妈打个电话吧!」
「生活费还够吗?」
「假期难得也不要浪费,出去走动走动!」
享受音乐的正主划开了界面,迅速排列出几行字作为应答。
「鬼天气热得要死!」
「非必要,不外出!」
「还有存款。老总给了点补贴。」
「晚上就打!」
宋元萧向对方回复。
「那你晚上早点睡。注意安全!」
对面的消息及时传来。
贴上一个不开心的表情包作为应付,宋元萧这才关闭了对话窗口。
盯着眼前流媒体软件光屏刷了会儿短视频,直到列车停靠过几个站台,宋元萧才在「抵达目的地的-沫水二桥站」弹窗光标提醒下站起身。
列车门滑开,清凉冷气扑面而来,宋元萧捂好随身的出行包,起身加快了脚步。
艰难地一段步行,差点热得虚脱,回到租房的小区已经是上午11点了。
海棠市的房租不算贵,尤其是城边上老旧小区改造后的两室一厅小户型,年租金不到工薪阶层年收入的20%,相比大学城附近已经非常非常良心了。
「香木岭」,海棠市近郊的一处老旧小区。宋元萧相中这里还是托朋友的关系。
虽然是旧小区了,但环境清幽,安保健全,绿化不错,提供的户型和装修都令自己满意,最关键的价格非常到位。
宋元萧乘上老式电梯的轿厢,缓慢升上30楼的高空,呼吸着密闭空间内沉闷和燥热的空气,焦急等待着老式显示屏播放的数字一点点攀升。
老式电梯是没有空调的,但加装的全息广告却五花八门。不一会儿电梯门开,宋元萧迫不及待地向房门快步迈去,视线扫过走廊,随后聚焦到转角一处门牌,眼前立刻有绿色的箭头光标在门上跳动。
「欢迎来到温馨小窝!」
熟悉的合成机械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一同的是房门啪嗒的解锁声,宋元萧赶紧推门而入,又迅速关上,瞬间袭来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不过并不妨碍她脱鞋的速度。
鞋子和包随意地弃置在地上,就像要赶快摆脱掉它们的拘束一样,它们的正主只是一个劲地朝里走,全然没有要回头捡的意思。
由于门禁识别到居家主人生物ID信息的缘故,一台智械闻讯从屋内驶出,操控着低矮的滑轮底盘顺着地面咕噜咕噜滑到门口,伸出身体两侧的机械手臂发出咔咔的声响,在几次拾取尝试后才将地上可怜物品装进玄关的柜子里。
「欢迎……回来伊……今今今……天辛苦伊……」
「您的温馨小小小小伊……窝今日伊……切正常。」
「已已已已经为您……打扫完伊……」
「您有……用过……午餐吗?伊。」
「储藏食……物已过期期期,需要……采购伊。」
合成又卡顿的老式机械声从玄关传到浴室。
发出一连串短句的是宋元萧出租屋的随附赠智械,I·R-77 No.77是它独一铭牌,宋元萧总唤它「七七」。
与助理型的2805不同,这是一台家用型。
机身布满经年细微划痕,是早年推出的第七代产品,当然是租房附带的。市面早已停产,硬件老化、扫描和升降结构偶尔失灵,时不时它的光标窗口还会报错误代码。
虽然型号确实有些过时了,样式、功能也比不上新款,但好歹基础功能还勉强能用,就是有点唠叨。
「点了外卖,七七,一会儿帮我拿一下!」
「咔嗒!」
浴室的门上了锁,很快花洒均匀的水花溅射在地面。
七七停在浴室门口,又将丢弃在地上的衬衫、工装裤、内衣等一堆衣物勾了起来。
「请您注意伊……正正正正正确摆……放物品伊。」
七七像是中年妇女的语气,还带着轻微硬件卡顿,发出电子杂音。显示错误代码的柔光光屏,浮在机身头部的位置,流转出柔和的橙色浅波纹。
「好……」
浴室里传出懒洋洋的敷衍。
七七高度仅到餐桌一半的身体在浴室门前停留了片刻,然后把那堆衣物分类放入清洗装置。它头部的位置也没有做专门机械设计,只有渐变波纹光晕和简单的符号代表着它此刻的表情。
在宋元萧的认知中,七七活脱脱的唠叨老妈子一个,像极了家里的某位大人,但家务管理做的还是不错的。
待一身清爽夏装的宋元萧穿戴整齐,还不等盘在头上的干发帽解开,就把补水液拍打在脸上。
七七的伸缩托盘稳稳递来一份恒温餐盒,机身头顶跳出绿色光屏波纹。
「近三日伊……油糖混合物物物物物……伊摄入超标,口腔溃疡伊……面部爆痘风险伊……上升百百百分之四十二伊……已自动更更更……改外卖配送伊。」
「您要的冰伊……凌……已锁入冷冻柜伊,未避免您伊……生……生理期……紊乱,建议至少间隔……伊日……再取用。」
七七把伸缩盘往前推了两公分,里面是清水和营养便当。
「知道了知道了……」
宋元萧抬手敲了敲光屏,无奈叹气。
她又看了一眼毫无食欲的便当,眉毛皱巴了一下。
「没胃口!不想吃了!来杯冰镇西瓜汁吧!」
「西瓜存放伊……超超超过2天,已替您伊……废弃处理。」
「为保证……伊每日热……伊量正常摄入,请定时用伊餐。」
机器人光屏温顺闪烁,不带感情地回复,同时把伸缩盘上的纯净水推到更前面。
「啧!你比我妈还管的宽!」
宋元萧松弛的身体一抽,有些气笑。
七七不作辩驳,安静跟在她身后滑行。
宋元萧脱下干发帽,打理好宝贵的发丝,拆开一支淡绿色祛痘修护面爽涂在脸上。
连日高温加上与实验试剂接触,鼻子上又开始长痘发炎。
低头看了一眼食盒中的粗粮青菜茄汁鸡肉粒,面对又要煎熬数日清淡饮食,宋元萧胃里一阵翻涌。她拿起随意扒拉了几口,又将水一饮而尽,便扔在了餐桌上。
七七滑到岩板餐桌旁,底盘抬至最高档位,两条伸缩机械臂完全拉长,机械爪擦过餐桌边缘,堪堪碰到桌子正中遗留的餐盒,发出呲呲呲的声响。
光屏又浮出一圈浅黄波纹,合成机械声再次响起。
「废弃物……不可……长长长长长……伊伊伊……时间……堆放。」
「无法……伊伊……自主收纳……请手动……伊伊……伊整理。」
已经陷入单人床上的宋元萧哪里还管这些,含糊地哼了一声,半点起身收拾的念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