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区城市保卫分局，局长办公室的光幕透下一片冷白。
午后的日光已经扑打下来了，不过房间拉着窗帘，只有稀疏的黄色长条映在地上。
红棕色的办公桌上，还有总局刚刚归档下发的一叠文件。最上面的那份，落款是灾害应对与评级办公室。
那是负责人张源拟定的专项行动方案，被翻阅后又重新覆盖在一堆文件上面。
分局长方时计的指尖抵着桌面，在那叠文件旁边，还摊开着一整列备选人员的档案册，全部是本次可供抽调的一线技术与科研储备人力。
李向勇坐在对面，手里捏着沈西舟今早提交的异种报备记录，信息很短，但每一个单独列出来都是问题。
「接连几个月的入侵灾害，市里面现在，警情一直压不下去。」
李向勇弹了弹烟灰，把那份行动方案又翻开放到面前，「呵！老辜这次动真格了！看上去是要我们协助全城整治，给总局加点评分……」
他眯着眼啜吸了一口，撇头吐出一串青烟，「我看就是借整治，想做一次彻查！」
他的目光又集中到项目推荐人员一栏，语气带些情绪，「沈西舟你是知道的……跟我们都是从红桐那边过来的……人是不错，就是脾气有点冲，跟老子年轻的时候一个球样！」
方时计抬眼认真地看着他，良久才把视线落回人员档案列表下方，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给他劳务委托，你不还骂我来着？」
「哎呀！老子桌上一堆审批表，压根就没仔细看！」
李向勇急忙辩解，「这不是担心那小子出事儿嘛！」
方时计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忧思。
「人都要有成长……而且也要客观评价，受过那种绑定机制影响下，还会不会有副作用……」
「你我都知道的事，还管那么多干啥！我们只管负责保护……」
「那你还同意他去搞什么异种收管？」
方时计反手怼了他一句。
「嘶……哎……」
李向勇猛吸了一口，把烟屁股用力戳进了烟灰缸，摆出一脸苦笑，「这不是想着，食虫貘好歹算稀有异种，能力嘛也能派上点儿用场……」
「少来！我还不懂你这个？你不就想着给他加点儿战力么？」
方时计一把拆穿他的话。
李向勇一愣也是急了，「那怎么办？我要不是看在那小子当初……」
方时计眼神一凝，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要说的话，「你忘了保密协定了么！」
李向勇没好气地想去开烟盒，却被方时计一把薅了过去，只能硬生生把话咽进肚子里。
「但是啊……规矩不能改……异种收容管制局的硬性规定摆在那。」
他也拆了一只放嘴里，徐徐点着，丝丝青烟萦绕在鼻腔周围。
「正式收管师目前只走了我们的报备，暂时获得收容的权限……」方时计郑重地说道，「收管局那边除了登记，还要有人给他做评级。」
方时计的指尖点着那份特殊的异种档案。
「奇蹄兽种，虫类克制，银白级就有两个力场……啧啧！再稀有，总局都不敢直接评级！」
李勇也深吸了一口气，也把档案资料薅到自己面前，喃喃地读着。
「实战你是知道的，判断力、临场适应性远超同阶学员。但他之前没有基础，异种生物学几乎是空白……」
方时计的眼神透过青烟，语气中带着惆怅。
「所以啊，你还是拒绝吧啊！等这小子把它那小兽训练好再说！老实地给老子先在局里待着！」
方时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向勇忽然察觉到什么，问道：
「等会儿，都没评级呢！你是不是同意他去了？」
方时计一副「瞒不过你」的笑容，「没评级，就不能参加行动啊？」
李向勇弹了弹手中的异常报备表，眉头皱着，一巴掌按在他面前。
「报备表里说了！他的食虫貘有异常状态！食虫貘虽然健康度恢复了，可对常规指令响应慢！甚至会直接无视他的管制指令！」
方时计一把抽过他的报备表，也仔细看起来，不多会儿在空中划几下，给李向勇传过去一个光标。
「红微波那边给他录了联动日志，你看下吧……」
方时计淡淡的吐了口烟说道。
李向勇连忙点开，一份记录文档光幕铺开在眼前。
文档里是PD后台的异种联动日志，上面显示，声纹溯源记录全部存在异常拟合。
「食虫貘在待机间隙，尤其应激反应时，会持续自主拟合出与宋元萧相关的声纹。这说明食虫貘的亲和度，不在收管师沈西舟身上，而是在宋元萧身上。」
方时计直接给他结论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
李向勇也是纳闷。
「不知道……估计转译的哪个环节出了点问题！」
方时计摇了摇头，把烟弹了弹，「本次评级如果缺了她，食虫貘可能不听指令!」
李向勇抬眼，又翻了翻人员档案第二层，脸上流露出疑惑的神色，「所以宋元萧也去？行动方案除了带队的刘君阳，就只划了5个名额！」
「嗯！他俩一起去！」
方时计点点头，「他和食虫貘如果评级拿不到，那不白忙活了么！除虫作战也会惹麻烦……」
「等会儿？你别告诉我名单都定了？」
李向勇拔高了些语调追问。
「已经定了，这会儿应该都收到通知了吧……」
方时计肯定地点点头。
「我靠老方！都定了你还找我商量个蛋啊！你让他去的？」
李向勇差点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总局那边建议的……说可以安排随同评级。」
「那行动还要带个异管局的？」
李向勇表情奇怪地看着他。
「异管局的方屹！随行，不算名额……」
但方时计话锋一转，「不过，这次行动他会给队员评分，表现优异有奖励！表现差么……上面的一起背锅！」
「那他还除个卵！」
李向勇啐了一句。
「特殊行动都这样！你我年轻时候参加的还少么？」
方时计解释道。
李向勇听罢沉默了少许，才又接着问道：
「那另外四个呢？」
「武心蕙！海棠农院异种生物科学专业研二。一阶收管师，队内负责异种养护和创伤修复的！收管异种白络栖，会分泌引诱剂！」
「还有呢？」
李向勇又急着追问。
「陶志鹏！海棠理工异抗作战学院研一，一阶收管师，队内负责人员安全！收管异种斜晶蝶角蛉，力场可以标记！」
「还有呢？」
李向勇都忍不住要去薅他手里的文件。
「廖海言！集群异抗工程学院研一，同样的一阶收管师，队内负责密封设备维护！收管异种光纤蜥蜴，力场可以扫描！」
「靠！都是一阶收管师！他玩个蛋！」
李向勇没好气地爆粗。
方时计手势虚按，示意他注意工作态度，等李向勇稍微平复下来，才缓缓解释道：
「局里面也是尝试下这种方案，这不刚好这小子捡了个便宜！再说一阶收管师怎么了？不还只是一阶么？差距没你想的那么大……」
他呷了口茶，又继续补充说，「而且名单是市政和集群院校方联合举荐的……总局那边拍的板！」
「我就说……这是给我们搞监督么？我们的人呢？就他一个？」
李向勇听出他话里的意味，但还是有些不满。
「执行方案说了，这次小队算是试验，主要负责侦查探测，我们的人负责善后收尾。」
方时计无奈地解释。
「你说……老辜特娘的怎么想的？就靠这点儿人，搞个毛的专项整治？」
「要搞就大搞！整特么个三五十人，把虫窝子都能拆咯！」
李向勇的火爆脾气又上头了，方时计这下是彻底没拦住。
「行行行……行了啊！还三五十……整治我们又不是没做过，人多有什么用？搞那么大，还嫌舆论不够热闹么？」
方时计丢了只烟给他，自己也抽出一支。
「诶我c，那是我的烟！」
李向勇骂了一句连忙去抢，却被方时计一把推开，于是他赶忙抢过点火器，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方时计却用手点了点，笑话他都40的人了，还跟十几年前一样。
点火器的啪嗒声接连响起，又是一阵青烟弥漫，办公室安静了片刻，方时计才缓缓开口：
「这次青级灾害，畸变诱因还没完全查明白，而且这些虫子的来源也很诡异……总局那边查到有非编密封装置出现了！」
「人为的？谁？」
李向勇顿时有些警觉。
「还在查……」
方时计摇了摇头，只是敲了敲那堆档案。
「市政要畸变的原因，总局要整治的评分……而我们……」
他的目光顿时露出一抹厉色，直直地看向那堆文件，似乎要穿透那叠厚厚的纸张，看向深藏的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