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意的对不对？」
他埋怨了一句。
方屹抬眼看向沈西舟，示意他先稳定下来，「流程你知道了，但配合还不熟练。先休整几分钟吧！」
沈西舟盯着面板上刺眼的零捕获记录，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食虫貘，依旧侧身挨着宋元萧，没有任何回应的样子。
宋元萧走到一旁，继续拍了拍食虫貘的背，让它别那么抗拒，毕竟沈西舟才是它的收管师。
食虫貘低低地叫唤了两声，月牙兽瞳偷偷瞟了一眼沈西舟的方向。
沈西舟也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副没有活力的样子，但又像打商量地对着食虫貘劝说：
「大哥！别闹了好不好？咱们定级赛啊！」
「哩咕……」
食虫貘趴着，没有什么精神地回应他。
「咱们还有任务要完成！」
「哩咕……」
「这么多虫子，你就不想来一口吗？」
「哩咕哩咕……」
「你再皮我可要揍你了啊！」
「哩咕！」
「哎嘿嘿嘿！逗你的！大爷……你就帮帮忙！」
「哩咕哩……」
「啊是！第一次下手重了点！跟你道个歉！」
「哩咕哩咕哩咕……」
一人一兽就这么交流着，僵持许久，食虫貘大概也耗光了一部分逆反的劲头，终于不情愿地转回设施场地，鼻尖对准那些停放的车辆，慢慢铺开一层残缺不全的探测力场，断断续续的坐标也重新跳上沈西舟的屏幕。
沈西舟眼睛一亮，注意力全放在双层力场的叠加节奏上，等着力场完全成型再出手。
可链路里他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情绪，顺着指令飘了过去，正在铺力场的食虫貘耳朵猛地一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骤然收拢了一半力场范围。
沈西舟眼看着力场的缺口，来不及收回动作，黏丝已经射了出去，空空地缠在钢柱上。
宋元萧查看向识子的记录日志，向他汇报说：
「识子波动在后半部分有跳峰。」
她指尖点在日志波动峰值处，「这里，指令加急，识子波动立刻出现跳峰，对应它配合动作的停滞。」
「看来是节奏被打乱了！」
方屹颔首，也有些不耐烦，总结性地说，「继续停留这里没有意义！去旋转木马那里试试！奇点虫可能比较集中，再试一次！」
沈西舟深吸一口气，抬手重置所有状态。
「好！已经重置了！」
「不要跟你的收管体抢节奏，你先配合它！」
方屹重申道。
沈西舟点点头，表示这次会跟着食虫貘的动作来。
三人移步至旋转木马区域。
斑驳的转盘斜斜地静置，像是锈蚀过后重新上过漆。木马的底座和支架散落着残屑，在顶蓬的位置有一些芝麻大小的孔洞，像是被什么啃咬后留下的。
「重新就位。」
方屹出声提醒，「记住，你跟着它的探测节奏。」
「宋元萧，这里油漆味太重，中和一下气味，别让它受干扰。」
两人同时应声。
沈西舟再次按动探测指令。
食虫貘调跳上转盘边缘，停顿了两秒，缓步踏入设施的阴影。
沈西舟面板坐标陆续跳出信号，星星点点地铺在光屏的下半区。
这一次，食虫貘没有刻意摆烂，避开了那些新漆的异味，昂着头朝着木马中间的转轴嗅探。
鼻尖一路扫过木马底座缝隙，感知逐渐平稳，一点点地挪向其中一个木马的位置。
沈西舟紧盯着跳动的坐标，手指悬在捕网发射器上方，等待着食虫貘力场的作用。
食虫貘周身铺展开压制力场。
这一层力场比之前稳定许多，虽然是薄薄一层，但完整地平铺在木马板面，延缓了大半虫体位移。
紧接着，第二层锁定力场缓缓叠加，缓慢蠕动虫群被禁锢在原地。
双层力场成型。
眼看抓捕时机将至，沈西舟指尖下意识提前按下抓捕键，黏丝瞬间射出。
就在丝线腾空的刹那，食虫貘本能地向前一钻，一口就吞掉大半虫群。
丝状物超它脸上飞来，它下意识收力后撤躲闪，双层力场瞬间回缩溃散。
夹层里整片奇点虫群瞬间失去束缚，尽数钻进转盘木板最深的夹层缝隙，彻底逃空。
黏丝落下，缠住住一片空气，不一会儿就消散了。
抓捕，再次失败。
「喂！你吃它们干什么啊！」
沈西舟急得大喊。
食虫貘打了个嗝，又哩咕哩咕地抱怨一声，幽怨的兽瞳偷瞄了他一眼。
收回发射器，沈西舟抬手按住额头，惆怅地叹了口气。
「哎……造孽啊……」
食虫貘待在原地，耳朵又耷拉下来，周身粒子彻底消散，不再尝试任何探测动作。
「它可能是饿了吧……饱食度之前消耗下，应该掉了些。」
宋元萧看了看食虫貘无精打采的样子，出声提醒。
「或许吧……」
沈西舟也跟着失去活力一般，又看了一眼它委屈的模样，无奈地挥了挥手，「吃吧……吃吧！吃饱了我们再来！」
方屹看着眼前彻底瘫痪的联动状态，开口建议道：
「休整几分钟吧……重置下状态。」
几分钟转瞬即逝。
「重新启动。」
方屹指示。
沈西舟抬手，继续开始操作指令，但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指令也比之前更密集。
【探测模式】
【双层力场循序开启】
【坐标实时回传】
【等待同步捕获】
食虫貘再次迈步。
又经过连续数次的失败联动，它已经完全丧失了同步意愿。
开始刻意错判探测点位。
明明虫窝集中在转盘木板，它偏偏转头嗅探干净的钢架立柱。明明旋转木马设施区是密集点，它偏偏往空旷的路面走。
似乎在耽误时间。
沈西舟一遍遍地接收错误坐标，一次次又捕获了个空气。
又是连续五次，都是无效探测。
整个旋转木马区，依旧没有收获。
「识子信号……已经进入低频反射区了，低频驻波还在增加……」
方屹看着宋元萧发来的谱线，立刻出声终止。
「停!」
他看向沈西舟，语气也有些加重。
「看来这种协同模式，你们适配不行！还是先别折腾了，把同步率升上去再说吧……」
沈西舟抬眼，看向始终与自己保持距离的食虫貘。
它安静地站在阴影里，一丝怯懦，一丝疏离，还有一点戒备和抗拒。
「会不会真的是转译出了问题？」
宋元萧也急忙询问。
方屹摇了摇头，解释道：
「一个异种，如果识子是主动接纳收管的，一定是收管师身上某个特质，得到它的认可。」
他转头深深地看向沈西舟，「你现在的表现，没有让它满意！仅此而已！」
「是我太差劲了吗？」
沈西舟低落地看了看食虫貘，食虫貘发出哩咕的声音回应着。
「那能不能，不用默认指令，直接来？」
宋元萧提议道。
「我也觉得……我像是在控制智械……」
沈西舟喃喃地补充。
「你们还在磨合期，而且同步率不到30%……想不通过这种方式联动，就靠语言手势，没一两个月会很难……」
方屹直白地告诉他。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沈西舟抬手点开食虫貘的图标，最后一次刷新链接界面。
【同步率：27%】
【联动持续失效】
他盯着那行不变的数字，指尖缓缓收紧。
「提升同步率！」
方屹认真地回答，但又转换了一个遗憾的语气，「但需要较长时间的陪伴……」
「真是非常抱歉！因为我们的失误，给你添大麻烦了！」
宋元萧听罢，满脸惭愧地向沈西舟致歉，「回头我给你买个转译装置吧！重新转译一次，亲和度应该就回到你那里了！」
「没关系！也是我要求收管它的！」
沈西舟摆摆手，「要是没有你和菜菜学姐，我也没机会做收管师啊！」
他笑了笑，一脸坦荡地说。
「嗯……转译符卡便携性虽好，效用有时候会出现一点偏差，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方屹叹了口气解释说，「毕竟转译装置需要专门的收管大师操作。」
「哦哦哦……我还以为是成功率呢!」
他见方屹有些尬住，又一副没多大事的表情，「嗨！估计还在叛逆期！再养段时间，说不定就听话了！」
方屹点点头说道：
「确实……刚收管的异种，会有一些反常行为！」
「但如果你对它有够重视的话，回头好好学习一些异种养护方面的内容，对你和它都有帮助!」
「这次评级即便没有过，我也不会强制让你解除识子链接的！」
他虽然对沈西舟这人没什么好评价，但作为收管大师，还是要对后辈予以鼓励。
「希望你好好珍惜这次行动……时间还早，我们继续前进吧!」
方屹拍了拍他的背，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给他加了把劲，转而朝摆渡车的方向走去了。
「嗯！」
沈西舟受教地点点头，也追上了他的脚步。
宋元萧轻唤了一声食虫貘，让它跟上沈西舟。食虫貘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