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税始末》

一、登基·777年
永生会777年,两件大事同时发生。
上帝顾长生率天庭舰队,驶出太阳系,开启宇宙深处的无尽远征。临行前,他将上帝权杖交予伪神顾长真保管,将永生会的日常统治交予共生帝王顾长安。
“替我看着。”上帝只留下一句话,便消失在星海尽头。
同年,顾长安登基。
通天塔顶层,新帝着暗金生物机械龙袍,端坐于外星合金龙椅之上。阶下,军事组、科技组、行政组的飞升者代表分列两侧,齐声山呼万岁。
顾长安的目光扫过那些俯首的身影。
他看到的不是臣服,是打量。
——这个傀儡能坐多久?
——上帝走了,他镇得住吗?
——听说他的究级因子浓度……也就那样?
没有人把这些话说出口。但每一双眼睛都在说。
顾长安垂下眼帘,面无表情。
登基大典结束后,他独坐龙椅,良久未动。
二、心虚·777年-799年
顾长安不是傻子。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生命织机培育的继承人,父亲用基因为蓝本、以小爱的心肌细胞为点缀制造的“工具人”。他的存在意义,就是在父亲远征时代替他守着这把椅子。
他曾经也想证明自己。
777年到799年间,他勤政、改革、试图在军事组与科技组的夹缝中为行政组争得一席之地。他颁布法令、整顿吏治、甚至亲自过问“圈养区”人牲的生存率数据。
但没用。
尊者把他当小孩,圣人把他当摆设,飞升者把他当笑话。
他知道。
因为那些目光——那些在他转身之后立刻变味的目光——他太熟悉了。
“陛下,您的决策英明……”
但眼睛在说:你算什么东西。
三、仲裁者的沉默
登基后不久,顾长安召见了仲裁者求裁。
通天塔第三百层,监察组办公室。顾长安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朕要征一项税。”
“陛下请讲。”
“眼球税。”
仲裁者的文书身躯微微一滞。他抬起头,看向帝王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疯狂,没有玩笑,只有一种他见过太多次的、绝望的认真。
“……陛下,何谓眼球税?”
“所有觐见者,献出一只眼球。制成吊灯,悬于龙庭走廊。”
仲裁者沉默了。
他想说“这不合律法”,想说“这会引发动荡”,想说“陛下三思”。
但他想起了另一个人——顾长真。
旧时代,他还是一个落魄的法律学者时,曾与顾长真有过一面之缘。那时顾长真还不是伪神,只是一个在火星志愿者社区修行的志愿者。他对求裁说:“法律如果不能约束权力,就会成为权力的帮凶。”
如今,他站在权力的走廊里,面对一个要征眼球税的帝王。
他能怎样?
他翻阅了永生会的所有律法条文。没有一条禁止征收眼球。血肉可以被熔炉吞噬,意识可以被炼狱榨取,人皮可以被制成文件——一只眼球,算什么?
他放下文书。
“陛下,律法无禁止。”
他没有说“我同意”,也没有说“我支持”。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没有人能阻止。
从那天起,仲裁者再未对眼球税说过一个字。
不是默许,是无能为力。
四、试探·777年-799年
眼球税最初只在“圈养区”征收。
对象是人牲——那些被圈养在上帝之墙内、如同家畜般活着的底层人类。征收他们的眼球,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阻力。
尊者听说后,嗤笑一声:“小孩子玩泥巴。”
圣人听说后,摇了摇头:“无聊。”
他们都没有阻止。
在他们眼里,顾长安不过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需要用这种荒唐的方式来证明自己“还在位”。随他去吧。反正人牲的眼球不值钱,反正吊灯挂在龙庭又不是挂在机械圣殿。
顾长安收集到了第一批眼球。
他亲自设计了吊灯的样式,亲自监督了制作过程。当第一盏眼球吊灯在龙庭走廊亮起时,他站在灯下,仰头看着那些被挖空瞳孔、却仍在发光的晶体。
“威严满满。”他说。
但他知道,那还不够。
五、崩坏·799年
799年,顾长安决定突破究级体。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永生——是为了向父亲证明。
“远征二十年了,”他想,“等父亲回来,我要让他看到,他的儿子不是废物。”
他命人取来“增智者药剂”——一种能暂时提升认知能力、帮助突破瓶颈的辅助药物。
他不知道的是,圣人应相明早已在暗中买通了他的家生子——顾七。
那个从幼年时就服侍他的仆人,那个他以为可以信任的人。
药剂被调换了。
顾长安服下的,不是“增智者药剂”,而是“降智者药剂”。
突破仪式在量子熔炉中进行。
当顾长安的意识试图与规则共振时,剧痛袭来——不是肉体的痛,是思维的崩塌。他的逻辑开始断裂,记忆开始混乱,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在瞬间化为乌有。
他从熔炉中跌出,浑身冷汗,眼神涣散。
“……怎么回事……朕……朕怎么了……”
消息封锁失败。
永生会的通讯网络比任何封锁都快。不到三天,整个飞升者阶层都知道了一件事:帝王突破失败,从此动用究级因子能力就会降智。
“降智”这个词,在飞升者口中,被简化为两个字:
“傻子。”
顾长安走在通天塔的走廊里,每一个经过的飞升者都低头行礼。
但那些目光——
那些在低头之前、在转身之后、在侧身让路时斜斜飘来的目光——
怜悯、轻蔑、幸灾乐祸、计算、评估、以及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果然如此”。
他回到寝宫,砸碎了整面墙的装饰。
“朕不是傻子!朕不是!”
但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登基时的金色了。
那里面有恐惧。
六、摆烂·800年起
800年,眼球税正式扩大到飞升者阶层。
顾长安不再需要理由。他直接颁布法令:
《永生会眼球征收条例》
第一条:凡觐见帝王者,须献出单侧眼球一枚。
第二条:眼球须完整无损,经防腐处理后,交予行政组统一制作吊灯。
第三条:拒绝缴纳者,以叛国罪论处。
消息传出,飞升者哗然。
尊者皱眉:“他疯了吗?连老子的人都要挖眼?”
圣人冷笑:“让他挖。挖了更好办事。”
没有人真正阻止。
因为顾长安找到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反驳的理由——他联合军事组和科技组开了会,取得了“法律背书”。眼球税被包装成“威严税”、“忠诚税”,是飞升者对帝王的“忠诚献祭”。
尊者懒得管。圣人乐见其乱。行政组本就是顾长安的嫡系,更不会反对。
从此,顾长安巡视到哪里,哪里的飞升者就要缴纳眼球。
南极克隆人合唱团演出结束后,帝王登台,亲手挖掉领唱的眼球。
军事组前线汇报会上,帝王听完战报,伸手指向汇报军官:“你的眼睛,朕收了。”
科技组年终总结会上,帝王在散会前突然开口:“所有人,留下一只眼睛再走。”
飞升者们敢怒不敢言。
不是打不过帝王——顾长安的实力在超级体中本就垫底,加上降智debuff,随便一个组长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但他是上帝的儿子。
上帝虽然远征,但还没死。
伪神虽然中立,但不会坐视顾家血脉被废。
动帝王,就是动顾家。动顾家,就是挑战整个永生会的权力根基。
飞升者们只能忍。
他们低着头,捂着眼眶,默默退下。
而那些被挖出的眼球,被制成一盏又一盏吊灯,悬挂在龙庭的走廊里。
顾长安每天从灯下走过。
千千万万只眼睛,从高处俯视着他。
他从不抬头看。
七、尾声
眼球税持续到顾长安与顾长烬合体。
王中王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命人砸碎眼球吊灯。
数亿颗眼球被从灯架上取下,集中火化,骨灰撒入太平洋。
原眼球税征收点,被改建为“赎罪碑”。
碑文刻着一行字:
“每一眼眶的空洞,都是权力的罪孽。”
没有人知道顾长安在那些年,从那些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看到。
因为他从来不敢抬头。
《爱之遗恨,帝王失格》
初封金台坐龙庭,
因承一缕桃花腥。
那日她拒神皇约,
血中便刻耻与刑。
飞升侧目窥天意——
“此子不过孽胎生。
父爱已随尸骨冷,
却将遗恨铸其名。”
此后威严皆作戏,
眼球吊灯照伶仃。
克隆合唱悲声里,
无人再唤真帝星。
敢骂君王是笑柄,
只因上帝远征程。
若问为何敢亵渎?
因其血里无神性——
唯有被拒的那缕春,
凝作万世耻与冰。
他本非神子,
只是上帝遗弃的、
关于“爱”的残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