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严税》
永生纪810年·血肉魔窟·血肉尊者办公室
雷霆站在桌前，军靴脚跟并拢，发出一声脆响。
"末将雷霆，报告。"
血肉尊者应将武正在吃一条烤外星生物腿，油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桌面的战术地图上。他头都没抬："说。"
雷霆是拳王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在军事组混了三百年，从屠城级战士一路杀到平陆舰指挥官序列，按说早该刀枪不入。但此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底下那帮基因贵族，要炸了。"
尊者的嘴停了一下。他放下腿骨，用沾油的手背擦了擦嘴，抬头看他："谁要炸？"
"全部。"雷霆说，"外星前线的，外形殖民地的，连地球驻防的都要炸了。上个月一个屠杀者中队队长刚从前线轮换回来，第二天就被帝王召去龙庭京'觐见'——回来的时候左眼眶是空的。"
他顿了顿："那人是我带出来的兵。"
尊者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巨大的身躯把椅背压得吱嘎响。
"每年一颗。"雷霆盯着尊者的眼睛，"我们的人在外面替永生会打仗，替永生会拓疆，用命换来的资源的人，转头就要被帝王拿去当吊灯。军事组的脸往哪搁？"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去找他，找帝王陛下。"雷霆说，"让他停了这个税。"
尊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身高三米五的身躯几乎顶到天花板，六条分裂螯肢从脊椎两侧展开，螯肢末端的反物质喷射口发出低沉的嗡鸣。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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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庭京·帝王寝宫·会客厅
帝王顾长安坐在他的黄金龙椅上，暗金色的生物机械龙袍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下颌的变色金属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金色的瞳孔。
他正在欣赏走廊里新挂上去的一排眼球吊灯。刚送来的，还带着防腐液的湿润光泽，每一颗都圆润饱满。
门被推开了。
没有通报。尊者的螯肢卡在门框两边，直接把门撑开了一个肩宽的口子，他侧身挤进来，靴子踏在龙庭京的织金地毯上，留下两个黑色的泥印。身后跟着雷霆，军靴踩得很重。
帝王没有回头。他的手在抚摩吊灯最下方那颗新挂上去的眼球，像在欣赏一件刚入手的古董。
"尊者。雷霆将军。稀客。"
"少废话。"尊者大步走到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帝王，"把你的眼球税停了。"
帝王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尊者："那是威严税。"
"威严个屁。"
"忠诚税。"帝王修正道，"是飞升者对朕的忠诚献祭。"
尊者一只螯肢猛地砸在龙椅扶手上。合金扶手当场凹陷，帝王整个人被震得在椅子上颠了一下。
"老子再说一遍——停。了。"
帝王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他看了看那个凹陷的扶手，又看了看尊者身后六条随时可能暴起的螯肢，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声音不大，"可以停，但不全停。"
尊者皱眉。
"军事组的基因贵族——每十年交一次，一次一颗。"帝王竖起一根手指，"其他年份，用放养区的人牲代替。废土上那些耗材，横竖都是要死的，挖一颗眼珠子，不耽误他们进熔炉。"
雷霆在尊者身后冷笑："陛下倒是会算。"
帝王偏过头看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被面具遮住："雷霆将军若觉得不妥，朕可以收回。你下次觐见时，朕亲自替你挖——"
"够了。"尊者打断他，"十年一颗，其他用耗材顶。觐见呢？"
帝王想了想："觐见……还是要交。朕总要验验货。"
尊者盯着他看了三秒。他知道这是帝王的底线了。再压下去，这人怕是真要跟军事组撕破脸，到时候行政组整体借机掺一脚，事情更麻烦。
"行。"尊者转身就走，"但别太过分。军事组的眼睛，不是你的玩具。"
帝王坐在龙椅上，看着他六条螯肢挤出门框的背影，笑了笑，低声说：
"朕的威严，也不是你们的拳头可以冒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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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大高科技都市·天堂区·基因贵族俱乐部·地下交易厅
消息传得比绝望能源阵列厂的黑烟还快。
"十年一颗？"
"对。其他年份用废土货。"
"那还等什么？给我下单！有多少要多少！"
废土的贸易车队，在半个月内接到了来自墙内基因贵族的上千份委托订单。巧克力和压缩干粮，成了放养区最紧俏的硬通货——因为你只要在路边看到一具还没完全硬透的尸体，挖出眼球，就能换到够吃一个月的东西。
车队商人蹲在废土的路边，对着远处正在捡拾垃圾的流民招手：
"小孩，过来。"
"看到那边那具没有？两颗眼球，我给你一罐巧克力。"
小孩看了看那具尸体，又看了看商人手里的罐头。他咽了口唾沫，走过去，蹲下来。
"多……多给半罐行不行？"他小声说。
商人想了想："行，但要新鲜的。"
小孩从兜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刀片，开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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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大天堂区·行政组·税收清点办公室
文员坐在堆满冷藏箱的办公室里，鼻子塞了两团棉花，手边是一沓厚厚的记录表。他打开一个冷藏箱，往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在表上填了一笔。
"这个月第一千二百三十四颗……质量一般。"
旁边的同事从另一个箱子里抬头："废土货嘛，能有什么质量。有些都放了两天了，眼球都瘪了。"
文员叹了口气，在备注栏里写下一行字。
同事凑过来看："你写什么呢？"
文员把表格递过去，指了指备注栏：
"威严满满。"
同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完，又沉默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
文员盖上冷藏箱的盖子，擦了擦手："什么叫什么事？这是税收。"
"挖人眼珠子算税收？"
"帝王陛下的威严税嘛。"文员把表格归档，"飞升者交眼睛叫'忠诚'，废土耗子被挖叫'资源回收'——都一样。上面不说了嘛，这收的不是眼球，收的是帝王的威严。"
同事沉默了一会儿，说：
"陛下的威严可真重。我闻了一整天，现在闭上眼都是防腐液的味儿。"
文员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通天塔的下层区域，废土的风正从上帝之墙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灰烬、金属、还有某种正在腐烂的甜味。
他关上窗，坐回去，继续记账。
又一颗眼球入册。又一道威严加身。
"威严满满。"他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埋头接着写。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