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黑翼立刻动身，一个瞬移，便来到教堂门前。
往日里唱诗班整齐的歌声，与神官进行祈祷时，散发的魔法之光不复存在，唯有教堂纯白的墙壁和华丽的窗台雕塑，同往昔一样精美别致。从高檐垂下的蓝色条旗，在夜风中轻微摆动。
塔顶印有金色十字的纯白旗帜，让我回想起席雅拿回家的那本圣经，她一直视若珍宝，不管走到哪都会带着。
席雅每次谈及自己的信仰时，她那双蓝宝石色的大眼睛里会有光在闪烁，虽不能开口发声，但她表示把那些赞词念在心里也一样能让光明神听到。
我不知道圣经里的光明神在哪里，也不知道那所谓的神明会不会把席雅的前路照亮，我只知道此刻承载着席雅梦想的地方，暗淡无光漆黑一片，本该为人们带来爱的地方，却幽暗得仿佛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坟墓。
人生易尽，世事无常。
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多少有点措手不及，我虽不太喜欢她，但不得不承认那位哑巴少女早已融入我的生活。
微风拂面，没有送来温柔花香，却刮来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腥味随着呼吸涌进喉咙，仿佛每一丝空气都在血液里泡透了。
这种感觉不同于以往，比起亡命徒作奸犯科的凶杀现场，和荒野中猎客小队猎杀妖兽的战斗场地，更加令人厌恶，好似正在前往的地方并不是渡人传教的教堂，而是堆满枯骨的尸山血海。
我看向身边的好兄弟，黑翼的脸色略微苍白，情绪低落，眼神凝重。他平时虽吊儿郎当，但是个重感情的汉子，若事情的结果是坏的，黑翼恐怕无法面对现实。
负责搜救的特种作战大队，此刻也来到教堂门前，担任领队的是霍克，他看到我们后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吩咐各个小队按原计划进入各自的位置。
准备就绪，所有人闪身至大门两侧，保持高度警觉的同时等待了数秒钟。
刻有华丽符文的厚重大门紧闭着，门后如死一般寂静，也感知不到一丁点能量波动。但令人心神不宁的负面情绪却十分浓烈，与先前黑色结界上散发出来的东西如出一辙。
做好准备后，两边的人同时伸手推门。
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没有机关陷阱，也没有择人而噬的魔煞，在门的另一边是无尽的黑暗，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扑上面颊。
我稳住渐渐提速的心跳，定了定神，与黑翼一起跟随部队冲进门内。
进门的一瞬间，我便躬身扎步，与黑翼背靠背摆好防御姿势，准备迎接敌人的攻击。
一片死寂...
没有想象中的截击，别说敌人，就连一个会动的物体都没有。
当我看清眼前的情景时，不禁愣在那里。
不远的地方，一具胸膛被劈开的半身女尸坐靠在柱子旁边，她是教堂的修女。
女尸仰头张嘴，整张脸苍白干瘪，皮肤充满褶皱，空洞的眼眶内失去水分的眼珠望向上空。
腰部以下的身体消失不见，微弱的光从窗户进来，照亮女尸半边身子，可以清晰地看到从巨大伤口中漏出来的内脏，血液将她纯白的修女服染成暗红，尸体身下是一大摊快要干涸的血。
“照明弹！”
几名军士将光照魔法弹射向天花板，亮白的光芒驱散黑暗，将大厅照亮。
我慢慢移动视线，一个又一个残缺不全、支离破碎的尸体映入眼帘，这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教堂前厅的地板上，比战争片中的血腥镜头更令人背脊发凉。
断掉的半截手脚、只有一半的头颅，以及看不出形状的脏器等人体零件，零零散散铺满了地面。从尸体身上的衣服看，勉强可以辨认出死者生前的面目，其中有正装革履的男性宾客，有衣着华贵、浓妆艳抹的女人，也有不少身穿神官服和修女服的教廷人员。
突然一具矮小的尸体被我注意到，确切地说是半截尸体——那是一个从腰部断成两截的小男孩，他似乎被某种蛮力撕成两半，肠子脏器洒落一地，染血的脊椎骨扭成不可描述的形状。
脚步声持续不断，后面的部队相继进入教堂，当所有人看清眼前的情形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上神——”
“光明神在上，这...这...”
“神啊！我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会想到，曾经的神圣的教堂，如今成了人间炼狱。
“卧槽...呕——”
旁边的黑翼终于没忍住，弯腰吐了出来。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里面的人全都死了...
被暗褐色血液浸透的头发变得干涸，衣服硬邦邦地粘在身上，极度绝望、惊恐、悲愤的表情凝结在脸上，有的尸体嘴巴大张似乎临死前奋力呐喊，有的尸体双手向上空伸出，似是临死前要抓住什么，更多的尸体虽然眼睛干瘪，但其惨白的脸颊上还能看见泪痕。
仅仅是看着眼前的尸体，耳边似乎能听到这些人濒死时发出的哀号。
通讯频道内出现长达数分钟的沉默。
部队做好了与凶恶歹徒奋力搏杀的准备，也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拯救人质的方案策略，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意想不到的惊愕让战士们待在原地，他们谁也没有出声，像懵懂无知的孩子般茫然四顾，扑面而来的惨烈气息让他们差点拿不稳手中的武器。
部分心理素质稍差的士兵趴在角落口吐芬芳，紧闭双目不忍再看第二眼，通过随身摄像头看到现场情形的指挥部高层，更是被惨烈的现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强烈的血腥气直冲大脑，令人心神不宁，我掩住口鼻，目光掠过整个大厅，随即注意到不同寻常的事情。
“小黑，有古怪！”
黑翼似乎把隔夜饭吐了出来，弯下去的腰半天也直不起来，“你说...什么？”
“我刚才说有古怪！”
“哪里古怪？”可能是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黑翼勉强直起腰，强忍干呕的冲动问道。
我伸手指向脚边的无头男尸，“仔细看，所有尸体的伤口看上去模样基本一致，不论是失去头还是失去手脚，断口处平滑整齐且较为完整，表现出的特征完全类同。那么，由此推断...”
“所有人均是被类似刀、剑的凶器所害，而且作案手法高速、精准、狠辣！”黑翼接住我的话往下说。
我再次看向四周，认真观察每一具尸体，“不仅如此，作案的很有可能只是一个人。”
黑翼有些吃惊，不太相信我的推论，“不会吧，就一个人？”
我凝聚心神，把看到的一切信息在脑海中汇总，如拼图般逐渐连成一片，形成无数张场景照片。一张张照片经过排列组合到一起，变成数不清的电影镜头，以模拟的方式呈现出当时大厅内所发生的事情。
“我可以百分百肯定，作案的只有一个人，而且是修为高深的剑道大师。”
黑翼怔怔地看着我，脸色很不好看。
一队修女神官跟着塞雷德走进教堂，教堂内的惨状，让他们瞬间红了眼眶，其中几位修女，在看到地上的修女遗体是自己认识的朋友后，更是痛哭出声。
他们手捧十字架，强忍着悲痛的心情念诵诗词，为这里的死者超度亡魂。神官们配合着罗格斯部队，将所有的遗体进行收容，装进统一样式的裹尸袋，等待运走。
带头的白甲骑士四下寻找一圈，看到黑翼后便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我听说阁下是安全部的专员？”
黑翼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错，怎么了？”
塞雷德得到确认，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在下塞雷德·巴尔特蒙，是神圣教廷的册封骑士，有要紧事想问一下。”
黑翼向我递来询问的眼神，我示意他看看情况再说，他眉头一皱，“什么事？”
“请问，目前为止有没有得到事关此事件的情报信息？尤其是与幕后黑手有关的情报？因为此次事件造成圣堡教堂大量神职人员生死不明，我迫切想要得到有关此事件的情报信息，还希望阁下如实相告，我可以支付相应的报酬。”
这人问的问题，就很有问题。
恐怖袭击事发突然，几乎给了所有人当头棒喝，黑翼虽然是安全部干员，也被整得一脸懵逼，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情报信息。
相信就算在安全部本部，也没有多少关于此事件的情报，为了搞清楚此事件的来龙去脉，恐怕他们还要跟情监部对接才行。
黑翼：“抱歉，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得到有用的情报。”
塞雷德靠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一点情报都没有吗？就算是真假存疑，多少牵连点的情报也行。”
黑翼表示很遗憾，“我说的都是真的，还没有找到相关情报。”
塞雷德有些不甘心，可他也没办法，只能坦然接受，“好吧，我主要是太着急了。我有预感，这次事件绝对跟真理之门脱不了关系，前不久听第六骑士团上报称，好几个国家暗中跟真理之门有些不清不楚。其中包括伊斯特尔①、哈里特亚②、法拉尼斯③、阿斯利亚④、圣菲利亚⑤等几个国家，而他们在国际事务上，跟神圣教廷都有大的矛盾。审判庭正在着手调查此事，目前还没有消息。真是麻烦，那么多年过去了，那群蛇鼠之徒还不叫人安生。”
我与黑翼对视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
目前的局面非常混乱，所有的猜测在水落石出之前，都只能暂时搁置，无法盖棺论定。只能想办法搜集更多的线索，查找真相。
冥冥之中，我似乎心有所感，我们距离真相，似乎并不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