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号女仆走得很慢,最后一个离开房间,我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消失在门后,并未发现她有其他异常的动作。
我把纸条拿给黑翼看,他的眉毛拧成川字,眼神中透着古怪。
“我猜这个雷奥卡森一定是个惯犯,他可能看到我们两个是外国人,手里有紫极晶石,认为咱俩是那种不懂江湖凶险的傻瓜,于是动了贪念,想要黑吃黑。而这别墅里的女仆长期遭受非人的虐待和压迫,对此人积怨已久却又无法反抗,只能借机递纸条吸引外援。”
我拿过纸条仔细端详,其中字迹工整有序、行云流水,笔画之间透着一股从容与沉稳,写纸条之人似乎拥有优秀素养与学识。
“我倒不这么觉得,事情或许另有隐情。”
黑翼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问:“另有隐情?为何这么说?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些女仆全都是同样的装束,戴着金属面罩和铠具,胳膊和小腿上全是伤,这不恰恰证明雷奥卡森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吗?而那些女仆定是日日夜夜期盼着想要脱离苦海,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必须做些什么。”
我走到墙边的椅子前坐下,双腿交叠,一只手托住下巴,“小黑,有时候看问题不能只看表象,要看其本质。”
黑翼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你觉得雷奥卡森是个人渣,其他人都是被他奴役的可怜人,可在我看来,他们全都是一丘之貉,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不可能!刚才我用神识探查过那些女仆,都是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人,个个身形消瘦、面容憔悴,身上布满伤痕。难道这还有假?这不恰好证明她们是被虐待被奴役的吗?”
“不如我们来赌一把,如何?”
“好,赌什么?”
“咱们静观其变,若事情发展如你所说,我请你去华夏尚食司吃料理全席。但若事情发展如我所讲,你请我如何?”
“尚食司的料理全席?那可是集齐华夏各式灵膳料理的超级大餐,一共108道菜,一顿吃下来价格可不便宜。”黑翼听说要为此事打赌,神情很是不悦,但更多的是不服输的憨劲,“就这么定了,我跟你赌,阿雪,你输定了,做好准备请我吃大餐吧。”
我换了个坐姿,斜靠在椅子上,面对黑翼笑而不语。
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总是喜欢真实,讨厌虚假,殊不知真实与虚假本身就是共存的矛盾体。有些时候人们看到的东西是真实的,听到的声音是真实的,感受到的情绪也是真实的,可当所有的一切汇聚到一起时,便会成为虚假的存在。
黑翼总是将人简单地分为好人和坏人,或者胜者和败者,然而人不能用如此简单的规则去定义,因为人本身就是具有多面性的矛盾体。
很快,雷奥卡森抱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走进治疗室,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女仆,其中一个是14号。
“我刚才查阅了相关资料,这位先生所中之毒,是一种非常阴险的诡异之毒,能够慢慢侵蚀魔力破坏识海,最终会将人的生命精华吞噬殆尽。”
雷奥卡森将金属箱打开,里面放着一支盛满明黄色液体的玻璃试管,液体看上去非常浑浊,散发出淡淡的黄色光晕。
“它的名字叫阿德罗斯之泪,是一种传说中的毒药,在一些历史文献中有过记载,但已经绝迹千年之久,没想到今天竟再次见到此种毒药。”
他拿起试管,走到黑翼面前,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这是我调配的解毒剂,你喝下之后进入冥想状态,治疗魔法阵会帮你恢复魔力,大概两个小时时间,就能清除你体内的毒。”
黑翼看着递到眼前的玻璃试管,神色略显犹豫。
我接过试管,瞅着管子里的药液,撇了撇嘴,“喂!这药水的颜色怎么不太对劲?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不会是假货吧?”
雷奥卡森被言语刺激到,指着我的鼻子呵斥,“真是狂妄的小子!居然敢质疑我调配的药剂,我雷奥卡森可是获得皇家认证的 7级药剂师,我的名号在整个欧洲修行界无人不知。阁下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我打了个哈哈,“我平时喝的药水都是绿色的或者蓝色的,这种黄色的药水还是头一次见,心里肯定有点疑虑。我当然要治疗中毒,不过喝之前自己检查一下,这不过分吧?”
黑翼在旁边加油添醋,“我们当然听过你的名号,可行走江湖,防人之心不可无,凡事多加小心是人之常情,还希望大师理解一下。”
雷奥卡森的脸色非常难看,黑翼刚才说的话是在打他的脸,质疑药剂师调配的药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听你们的意思,是不打算继续交易了?之前可是你们主动找上门来,求着我给你们治疗,现在却质疑我的药水有问题。我看你们中毒是假,故意上门捣乱的吧。”
我见好就收,掏出一张符箓将其点亮,装模作样对药水进行检测,嘴里说着不要误会,这么做只是防患未然之类的客套话。
尽管雷奥卡森心中十分恼怒,看人的眼神充满怨毒,恨不得立马动手干掉对方。可他想到早就定好的谋划,决定暂时忍下这口气,等时机成熟,便会痛下杀手,尽情报复对方。
“我不管你们耍什么花样,我现在已经把解毒药水做出来了,那之前说好的交易便不能反悔,若是你们想毁约,我不介意让你们尝尝皮肉之苦。治疗的方法我已经说过了,你们自己看着办。”雷奥卡森扔下几句话,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经过符箓检测,药水没有问题,我小心扶起黑翼的头,将药水尽数喂他喝下,黑翼躺下后开始运功调息。
两名女仆走到魔法阵旁边的晶脑前,在晶脑屏幕上简单操作几下后,魔法阵开始运转,为黑翼提供源源不断的灵能补给。
这种与晶脑连接的现代制式魔法阵,可以通过晶脑来控制魔法阵的运转,与古法制作的传统制式魔法阵,有着很大区别。
治疗期间,管家伊桑斯来到治疗室,他面无表情也不说话,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魔法阵的运转,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我俩身上。
他表面上是监视魔法阵的运行,但实际上却是在监视我俩,不过没关系,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更精彩的剧情还在后面。
两个小时时间一晃而过,雷奥卡森配置的解毒药剂果然名不虚传,将黑翼体内的诡毒阿德罗斯之泪清除得干干净净。黑翼尝试着运转功法,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伊桑斯见治疗完成,便离开治疗室,去找大师汇报,另一个女仆也跟在后面离开了治疗室。
黑翼站起身走下魔法阵,刚要开口说话,却见14号女仆走到我俩跟前,用手比画出手语。
「你们为什么没有离开?你们现在已经中毒了!」
很好!第二幕开场了!
黑翼不明所以,用蹩脚的亚细亚语说道:“中毒?我们没有中毒,刚才的解毒药水已经检查过,没有问题。”
14号女仆很用力地摇头,「不是用解毒药下毒,而是用魔法阵下毒,你们可以试试释放魔法,试一试便知道了」
黑翼神色一凝,当即闭目调息。我也沉下心神,运转功法,果然发现猫腻。
真元在经脉中流动时,有明显的凝滞与顿挫。对灵能的感知时强时弱,仿佛隔着一层雾——有时触手可及,下一瞬却又遥不可及。越是加强真元的运行,身体越是感觉酸软无力,强烈的眩晕感涌上头顶,让我有种踩在棉花上的错觉。
我没有吭声,只是唇角微微扬起,果然如此,跟猜想的一样。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在这个治疗室待的时间越长,中毒的效果就越强!」14号女仆神色焦急,催促我们跟她一起走。
我与黑翼相对而视,一起跟了上去。
别墅的面积很大,装饰精美、用料考究的房门,与走廊里悬挂的美术画作,给人一种置身于宫殿中的错觉。
她带着我俩穿过宽敞的回廊,来到别墅后面的一间大厅内,从兜里拿出两个小巧的药瓶。
「这是我偷来的解药,能解掉身上的毒,你们快吃吧。」她把药瓶塞到我们手里,转身走到大厅墙边的一处壁灯旁,踮着脚按住壁灯,然后用力一扭,墙壁无声裂开一道暗门,「别墅外面都是主人雇佣的杀手,你们从这里走,能直通到外面,你们快走吧。」
我对黑翼点点头,将瓶中药水服下,黑翼也一同服下药水。
我走过去,对女仆说道:“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14号低下头,神色黯然,「我不能走,这里还有我的亲人,我不能放下她不管。」
黑翼走过来,在我耳边低语,“解药没问题,刚才运功时的困顿感,还有身体的无力感,已经消失不见,阿雪,看来这次打赌是你输了。”
“先别高兴太早,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我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大厅中央,“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都出来吧。”
话音落下,大厅上空有数十道黑影骤然浮现,下一瞬,黑影腾挪交错,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残影,随后稳稳落在大厅四周。
我目光一扫,周围二十多号人,全部是黑色战铠着装,全身上下挂满武器,手中紧握的能导冲锋枪,完全将我们锁定。
他们杀气凛然、训练有素,行动时彼此配合恰到好处,是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狠角色,手上收割过的性命,恐怕早已不计其数。
大厅的门被推开,雷奥卡森踱步而入,身后跟着数名随从。他目光落在我们身上,眯起的眼睛里泛着幽冷的光,如同发现猎物的毒蛇。
“两位客人,交易还没结束,怎么就急着走呢?”他露出狰狞的笑,言语间冰冷无比,“这样不告而别,你们也太不讲诚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