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层，在木地板上投下几片暖融融的光斑。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溜进来，把白色的纱帘吹得轻轻鼓起，像一尾游动的鱼。
我盘腿坐在矮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修士资格考核·理论卷》，旁边的水杯中是黑翼刚刚续满的柠檬茶。
手中的笔在模拟卷上沙沙地写着，偶尔因较难的题目停顿，一时间想不起来答案是多少，我便咬着笔帽反复看题。
客厅另一角，黑翼正拿着拖把拖地，他把拖把拧得半干，慢慢在木质地板上拖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很快又被风吹干。
他的动作很轻，拖到我脚边时，动作会变得格外慢。
如今的考题实在让人头疼，其内容涉及方方面面，除术法基础、能导机械基础、植物学基础之类的正科外，居然还有政治基础和历史基础这类的副科。
上一次备考修行者资质，是在四百多年前，那个时候理论考试很简单，都是一些基础知识，学起来也不费力。
考试时，一张试卷总共也就五十道题，每年考的题目也都大差不差，有人开玩笑说理论考试完全就是走个过场。
反观现在，题目不仅增加到一百五十道，涉及的知识点又多又杂，跟大学考核有一拼。考核标准与考核流程也有很多变化，难度增加了不少，门槛也提高了不少，可以说仅第一关理论考试，就已经难住了很多人。
实在无法想象，过去的几百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修行者资质理论考试变得如此复杂。
我轻叹一口气，扔下笔拿起柠檬茶，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白云出神。
“怎么了？题很难吗？”黑翼把拖把放在水桶中过一遍，重新拧干。
我喝下一口柠檬茶，将水杯放回桌面，“难倒是不难，就是涉及的知识面太杂了，有些地方我可能没顾及。”
黑翼嘿嘿一笑，“呦！想不到连咱们的学霸都给难住了，你不是说，你上大学的时候都没怎么听课，考试照样拿第一，合着你也有咬笔帽挠耳朵的时候啊！”
我双臂向上伸直，伸了个懒腰，歪着头丢给他一个白眼，“怀疑我是吧？老子当年的成绩都在学校的档案室里记着呢，你去学校的网站就能查到！不过我劝你别去查，小心亮瞎你的狗眼！”
“唉，做师弟的哪敢怀疑师姐？师姐的实力高深莫测，师弟我望尘莫及。”黑翼嘴上认着怂，说着恭维的话，可他的脸上没有一点佩服的表情，“师姐作为大乘境的超级大能，理论考试完全是手到擒来。”
“粘嘴黏牙！信你才怪咧！”
黑翼把洗干净的拖把收好，放进储物间，拿起浇花的水壶走过来，“你的学习能力是很强，可时间上恐怕会来不及，眼看今年的考试时间就要到了，你这样能赶上吗？”
我略微有些尴尬，看着矮桌上的学习资料，挠了挠头，“没问题，距离考试还有两周时间，对我来说足够了。”
黑翼走到阳台，给花盆里的花植浇水，“你听师弟一句劝，别折腾了，老老实实跟我一起找个代办机构，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你都不需要出面，最后直接把证件送到你手上。”
“切！我最瞧不起的就是弄虚作假！我可是拥有大乘境修为的修士，怎么可能找人作弊？”我一掌拍在桌子上，义正词严地数落他，“你可是一名修行者，居然整这种歪门邪道，我真鄙视你！”
黑翼不仅不感到羞耻，反而以此为荣，“我的姐姐呦，时代变了！这可不是歪门邪道，这叫提高办事效率，能在相同的时间内，办更多的事，何乐而不为呢？现在都这样，只要把事办成就行，谁会管你怎么办到的？”
他说的所谓代办机构，我可太清楚了，只要给钱，什么事都敢做。小到替人参加考试，大到收钱刺杀目标，甚至替人上任国家总统的都有。
那群人，将金钱主义发挥到了极致，在他们面前，就没有用钱办不成的事。
我撇撇嘴，拿起笔在指间转起来，“你找人代办是你的事，我可不搞那一套，若是连考试都找人作弊，那我还修个毛的行啊！”
黑翼耸耸肩膀，表示无所谓，你高兴就好！
我看看腕表上的时间，已经快十点半了，决定再学一会，到十一点半再休息。
我把习题资料合上，拿出副科的课本，看着上面圈出来的重要知识点，默读起来。
黑翼浇完花，将早上去超市买的食材拿出来，准备处理一下，方便做午饭。
“哎，我听代办公会的人说，今年考修行者资质的人，比去年多了整整两倍有余。啧啧，没想到连罗格斯这种慢节奏生活的国家，也开始卷起来了。”黑翼说着，将处理掉的食材外皮，扔进垃圾桶。
我低头抄写着重点句子，随口问道：“怎么突然变这么多？随着能导科技的发展，修行者不再是必选项了，毕竟筛选灵根的条件是很苛刻的，哪怕是残灵根、废灵根也不行。”
自古以来，修行之道困难重重。哪怕是能导科技大爆发的现代，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利晋升修为。
修行者淬炼肉体洗涤神魂，与寂寞为伍与孤独作伴，突破瓶颈时要闭关静修，修炼功法时还要叩问道心，突破心魔。
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凝神戒备，稍有疏忽大意可能就会赔上小命。
一旦获得资质成为修行者，就必须挺身而出直面荒渊，成为守护人类文明的剑与盾。
除了战斗系，还有炼器系和炼药系，但这两个系对天赋的要求更高，如果天赋不好将会寸步难行。
黑翼把配料的食材都处理完了，现在开始处理灵兽肉。他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现如今是经济下行期，整个蓝星的大环境都不景气。很多实力弱小的国家，陆续爆发经济危机，那里的人连饭都吃不上，有的地方甚至闹饥荒，死了不少人。哪怕罗格斯是数一数二的强国，也会受到影响，导致劳动力就业数据很不好看。”
我停下笔，端起柠檬茶灌下一大口，“你说的我都知道，可问题是考修行者资质不仅要理论考试，还有实战考核啊，若是修为太低是无法过关的。”
黑翼手拿着剔骨刀，转了一个刀花，对我扬了扬眉毛，“那是以前，现在允许考核者携带能导武器，只要不是毁灭级的武器都可以带。”
笔记本的一页纸已经被我写满，我翻到下一页继续写。我说道：“原来如此，时代确实不一样了。以前没有能导科技，能做什么样的任务，完全取决于修行者自身修为的高低。而现在有了能导科技，在能导武器的帮助下，低阶修士也敢于挑战高级任务，有句段子说得好：修为不够，能武来凑。”
黑翼：“上次我路过一家能武商店，你猜一把小型浮游炮卖多少钱？”
我：“呃mmmm...我记得一把档次中等的浮游炮，差不多要两万七左右。”
黑翼：“姐姐，你的信息早就过时了，现在一把低等档次的浮游炮卖七万八！”
我吃了一惊，猛地抬起头，瞪着黑翼，“多少？七万八？”
黑翼点点头，“对！就是七万八，就这还是低档次的，高档次的差不多要二十万！”
我勒个乖乖！
这特么是涨了多少倍啊！？
要知道，我们讨论的价格，还只是裸机的价格，不包含能量续航、后期维修保养，以及配套构件的费用，如此算下来，所有的花销算在一起，将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那些有背景有家世的修士还好说，有钱人花得起，可那些没背景的散修花得起吗？
修为低下的修士，做不了高级任务，做不了高级任务挣钱就很慢，没钱就只能精打细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然而能武的价格如此疯涨，只能让富有的猎客更富，穷酸的猎客更加穷酸。
我想了想，说道：“荒渊里充满了未知数，哪怕有能导武器，也不一定能确保顺利完成任务。那些妖兽并不会与你单打独斗，它们会召唤同伴，用兽群战术把人类闯入者困死。如果对能导武器太过盲目信任，绝对会死得很惨！”
黑翼把处理好的食材一一装好后，走向厨房，“你说对了！荒渊的残酷，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资历老的猎客，会把自身经验编成诗句和歌谣，对身边的人传唱，也会对入行的新人进行告诫。然而很多年轻人被网上的毒鸡汤洗脑，把老人的话当耳旁风，以为荒渊是个遍地宝藏，拿个武器就能去的地方。可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没有人知道。”
我将杯中剩余的柠檬茶一饮而尽，呆坐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黑翼在厨房里忙碌起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混着油烟机的低鸣，像一首模糊不清的旧曲。我把下巴搁在屈起的膝盖上，看着窗外出神。
云层缓缓移动，光斑从桌面移到我手背上，温温的，仿佛情人的深吻。
曾经有人问我，什么是江湖？什么是修行之道？
当时，我没有回答。
现在想想，那些努力考取资质的人，那些给钱就办事的代办公会，那些价格一路疯涨的能导武器，还有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兽...
便是最好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