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吃过饭，我趴在沙发上追漫剧，黑翼坐在地毯上捣鼓他的打火机。
这时手机上蹦出一条消息：罗格斯政府将在圣堡市，举办魔煞惨案一周年悼念活动。
我把漫剧暂停，点开那条消息，是卫星通讯电视台的新闻播报。
“罗格斯卫星通讯社6月9日电：罗格斯政府将于明日在圣洛迪斯堡举行魔煞惨案一周年悼念活动。届时，罗格斯政府高层将出席主会场仪式，一些国家的高层代表应邀出席，罗格斯武装部队将举行特殊敬礼行动，预计大批市民也将自发前往悼念...”
随着画面切换，圣堡市的航拍镜头出现在画面中。
原本安逸、祥和的城市，此时看上去破败不堪，被暴力破坏的房屋建筑随处可见，很多高楼被建筑防护网遮盖，大量建筑垃圾堆放在街道路口，等待被运输艇拉走。
画面再次切换，呈现出地面的长焦近景，数不清的工程人员操控着建筑机械，对破损的房屋进行修复作业。
对于损毁严重无法修复的，就地拆除，等待后续再建新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黑翼，又低下头去，“你明天有事吗？”
黑翼将拆来的打火机从里到外细细擦拭一遍，然后把准备好的火焰晶石放进去，他抬头有些疑惑地看我一眼，“明天的话...也没啥事....你问这个干嘛？难道你想约我？”
我撇撇嘴，“约个屁！我明天想趁着罗格斯举行悼念活动，偷偷溜回家看看。”
黑翼愣了一下，“呃...那里现在是重点监控对象，周围想必是戒备森严，你溜回去干嘛？”
“想回去拿点东西，就算戒备森严，我也有办法溜进去。我记得在一楼的密室里，还放着一些高阶法宝、丹药和符箓。”
黑翼挑了挑眉毛，“一楼的密室？卧槽，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搞的密室？”
我摆摆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放着不管，得想办法拿回来。”
黑翼说道：“不是吧，这都一年了，你才想起来回去拿，恐怕早就被警察全部抄走了，你早干嘛去了？”
我说道：“放心，那个密室的禁制很厉害，除了我，没人能找到并打开，那些东西安全得很！”
黑翼按下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蹿起，又被他吹灭。他说道：“我就纳闷了，既然家里还放着一些法宝，你为什么不早点回去拿？为了凑生活费，你把我的钱都搜刮干净了，一点没剩，害得我抽烟都要省着抽。”
我尴尬一笑，“那间密室是十几年前时，我突发奇想搞的，后来时间一长就给忘了，直到最近我才忽然想起来。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不去，我明天有事。”
“你有什么事？”
“...我得去趟丽姐店里，她最近来了批新货，我去看看。”
“你兜里比你的脸都干净，你去看什么？”
黑翼的目光飘向别处，说话的底气略显不足，“我看看不行吗？我制作符箓缺材料，先看看货准备一下，有问题吗？”
我打开飞信朋友圈，找到丽姐一个小时前发的动态，“丽姐一家计划明天出去玩，店铺关门两天，没人值班。”
谎言被戳穿，黑翼尴尬地笑了笑，“哦...哈哈哈哈，我才想起来，丽姐是这么跟我说过，我给忘了...我明天要去找老王，他准备收几件五阶法宝，刚好我有，打算找他出了。”
我找出跟老王媳妇的聊天记录，拿给他看，“老王的店因为涉及走私贸易，被警察端了，店门口贴着封条。你现在去，是打算自投罗网，还是给条子送业绩？”
黑翼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旧伤犯了，明天要去医院做检查。”
我给他一个白眼：“得了吧，前段时间咱们才去过医院，医生说肢体连接处状况良好，无须担心。你就编，接着编。”
黑翼无奈地笑了笑，不再跟我兜圈子，“好吧，我坦白，我明天要去福利院办事。”
“去福利院办什么事？”
“事很多，福利院的空调坏了，我得找人去修；有几个孩子病了，我得带他们去看病；政府答应给的资助款没到账，我得去民政部问问...”黑翼掰着指头一个个数着，说出来的问题越来越多，很快两只手不够用了。
热水壶烧的水开了，我起身去关掉，把滚烫的热水倒进装好茶叶的茶杯，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我把泡好的茶端到黑翼面前，自己坐回沙发上，跷起二郎腿，“黑翼，你这样做没什么用。”
他皱起眉毛，“什么？”
“你今天去修空调，明天送衣服，后天呢？福利院那么多孩子，天天都有人生病，难道你要天天去？除了这个福利院，还有别的福利院，要不要帮？还有暴发战乱、饥荒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挣扎求生，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你帮得过来吗？”
黑翼垂下眼帘，手指摩挲着茶杯，一时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他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是修行者，做不到见死不救，只要被我撞见了，我能帮一个是一个，至于其他人，我暂时管不着。”
我吹了吹茶水的热气，对他竖起大拇指，“你了不起！你清高！你帮了一个孩子，还有十个孩子在挨饿；你修好一台空调，还有一百间教室在漏雨。你以为你是救世主？”
我把茶杯往茶桌上一墩，溅出几滴茶水在桌面上。
“现在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摸摸自己的兜里，还剩几块钱，平时你一顿能吃20个包子，现在让你去买，你买得起吗？你拿什么去普度众生？”
黑翼脖子一梗，指着我说：“钱不都在你那吗？想买什么找你要不就行了？”
我两眼一瞪，“那些钱是我借的，不是我们自己挣的！”
“那不是一样吗？”
他还想继续往下说，我没给他机会。
“你以为你是在做善事？你是在给自己攒功德吗？还是图那些孩子叫你一声‘哥哥’？这个世界从来就是这样，有人在天上吃香喝辣，就有人在泥里刨食等死。你黑翼算老几？你连那根搅屎的棍子都算不上，顶多是粪坑里一只稍微干净点的蛆，扭两下就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
“你信不信，等你哪天累死在福利院门口，那些你帮过的孩子转眼就把你忘了。没人会记得你，没人会感谢你，甚至连块碑都不会有。你做的这一切，感动的只有你自己。说白了，你就是舍不得面对这个操蛋的世界，根本不会因为你这点破善意变好——你只是在拿那些孩子，成全你自己的良心。”
“这么想是不对的，姐姐。”白发少女慢慢走到我面前，平静的目光中透着坚定，“帮助他人本就是善良的表现，黑翼哥哥不仅是帮助了那些可怜的孩子，更是把那份善意传递出去，从而影响更多的人。”
我把脸扭到一边，不去看她，“席雅，我们在讨论问题，你插什么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白发少女慢慢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怎么会没关系呢？如今的我与姐姐的内心融合在一起，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瞪着她，“说得好听，那你怎么不帮我说话，反而帮着他说话？”
白发少女微微歪头，“姐姐别生气，我是在纠正姐姐的一些小错误。”
我哭笑不得，“这么说是我错了，我哪错了？”
“姐姐，这个世界也许并不完美，有冷漠，有伤害，有无法言说的苦楚。但正因为如此，善意才显得弥足珍贵。它是黑夜中的一颗星，是荒漠里的一泓泉，是寒冬中的一炉火。”
“也许黑翼哥哥随手推开的那扇门，会让某个孩子少走一段弯路；他无意间说出的那句鼓励，会让某个孩子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气；他不经意间给出的那个拥抱，会让某个孩子在深夜里不再感到孤单。”
“当那些孩子慢慢长大成人，播撒在他们心中的善意，会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逐渐长大，最终变成一颗参天大树。而当他们回忆起过去，就会懂得善良的意义，从而将这份善良传递下去。”
被席雅说教一番，我心里有些不高兴，她说的道理我全都知道，然而这些东西都太脆弱了，脆弱到现实只需要轻轻一击，就能将这些东西打得粉碎。
我用力叹了口气，说道：“说的比唱的好听，归根结底只是漂亮话而已，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白发少女甜甜一笑，“姐姐是不是忘了某个人？”
我微微一愣，“什么人？”
白发少女微微一笑，“就是曾经那个豪情万丈、侠肝义胆的姐姐啊！”
我隐隐想到了什么，内心有些异样的感觉，“什么意思？我不太懂你说的话。”
“黑翼哥哥现在做的事，不就是你曾经做过的事吗？姐姐当年周游世界时，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姐姐的名号人们之间口口相传，几乎被说成是传说中的圣人，搞得好多个国家和组织派人去调查事情起因。这些事姐姐难道都忘了？”
突然被提起陈年往事，我略微感到尴尬，“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说那些干嘛。”
白发少女眼神狡黠，“黑翼哥哥做的这么多善事，不就跟姐姐一样吗？你那么凶的吵他，岂不是在吵自己？”
我撇了撇嘴，给她一个白眼，“我现在很烦，你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我要生气了。”
白发少女调皮一笑，身影消失不见。
黑翼深呼吸一口气，端起茶杯慢慢喝下一口，“说完了？”
我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嗯，说完了。”
“阿雪，你刚才说的，只是你的想法，是你处世为人的准则，但不是我的。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身为修行者，信仰的是修真精神，你我之间大道不同。算了，别再说了，咱们以前就因为这个话题吵过架，吵来吵去也没吵出一朵花来。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我有些气恼，瞪着眼睛看他，想说些话骂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了，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