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招交锋尘埃落定,二人各自收鸣息战。珉月月白衣微乱,气息起伏绵长。林裳衣衫也有数处破损,肌肤下的肌肉依旧维持着厮杀过后紧绷的惯性。
廊下的周清慈悄然退去,无人察觉她离去的踪迹。林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存算计,面上不动声色。
“切磋到此为止。”林裳抬手拭去颊边一缕乱发,目光望向远方,“也该是时候了,回家清理点小麻烦。”
珉月月淡淡颔首,眼底没有半分迟疑:“我陪你。仇怨同观,生死同往。”
林裳低声轻吟
“半生风雪一身霜,往事忧愁归丝招。”
接下来六日,两人潜伏在林家旧宅外围山林,昼伏夜出,细致摸排布防。
林裳凭借少时记忆,摸清林家残存族人居所,暗哨轮换时辰,防御鸣阵薄弱之处,珉月月施展叠影迷踪术,数次悄无声息渗透探查,将王家驻在此地的护卫分布一一记录。
林陌眠背叛,引王家屠戮全族的画面,无数次在林裳脑海闪过,她心绪不起波澜,只剩下冰冷。怜悯是修行路上最无用的累赘,当年林家满门哀嚎之时,没有人施舍半分慈悲。
第七日,乌云掩月,夜色浓稠如墨。
“动手。”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冲破林家外围警戒。
珉月月率先铺开叠影鸣纹,无数白衣虚影四散窜出,迷惑暗哨视线,迷踪气场层层铺开,切断求援传讯鸣符。
“凡是参与当年血祸之人,不留活口。”林裳声音低沉,悼亡者鸣器蛰伏在体内,瞬息移动的能力成为最恐怖的杀招。
林家偏院,几名当年投靠林陌眠的族老正围坐议事,尚在商议如何搜寻林裳踪迹。
眼前人影一晃,林裳凭空现身。
族老们惊骇起身,鸣气仓促催动,可林裳早已近身。没有多余话术,指尖凝练锋锐鸣气,干脆利落收割性命。惨叫尚未扬出喉咙,便被珉月月的阵法禁锢封锁。
庭院青石渐渐浸透暗红,昔日同族,今朝殊途。有人跪地痛哭求饶,细数往日情分,妄图勾起林裳一丝心软。
林裳目光漠然,杀意预加浓郁。
她不曾停下动作。世间最可笑的,便是施暴者落难后祈求宽恕。
肃清林家余孽,二人接着马不停蹄奔赴比邻的王家府邸。
王家上下尚沉浸在安逸之中,全然不知索命之人已经登门。府邸护卫匆忙集结,三鸣修士齐齐围堵,刀剑鸣光交织成网。
珉月月站在正面,无数虚影纵横交错,迷踪术大范围牵制对手,鸣纹席卷四方,不断分割敌人阵型。她境界三鸣巅峰,控场之力尽数展露,一人便拖住大半护卫。
而林裳游走于战场缝隙,悼亡者鸣器催动,身形不断瞬间跳转,专挑阵型破绽,修为薄弱者下手。忽左忽右,来去无踪。
一名王家长老察觉不妙,想要点燃求救鸣讯。林裳瞬间瞬移至他身后,鸣气直击后心。长老轰然倒地,临死前满眼不甘。
厮杀持续半个时辰,哀嚎遍布王家每一处院落。昔日横行一方,依靠劫掠扩张势力的王家,今夜彻底沦为死地。
待到最后一名修士倒地,整片宅院终于归于死寂。晚风卷着浓重血腥扑面而来。而那个贱人估计也已经被王家的人玩死,尸体也找不到全了。
二人逐一搜寻库房,收纳所有鸣器、丹药、灵石、修炼典籍,有条不紊分拣战利品,剔除无用杂物。全程沉默,动作冷静高效,如同处理寻常任务,不见半分狂暴。
清点完毕,林裳倚在廊柱上,低头望着自己沾染血渍的手掌。
大仇得报,预想中滔天的恨意,宣泄后的快意通通没有涌现。心底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平静。
曾经支撑她熬过无数苦难,日夜灼烧心神的执念,随仇敌尽数陨落。上一次她就是靠着这个执念,最终回来杀了所有人。
她早已习惯厮杀,如今杀戮于她,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再也无法掀起内心波澜。
“都结束了。”珉月月缓步走到她身侧,白衣沾着点点血痕,月色落在她清秀安静的脸庞,唯有眼底藏着旁人读不透的情绪。
林裳抬眼望向天边沉沉夜幕,轻声应答:“结束了。”
二人寻了一间尚且完好的厢房,简单清理身上血污。长夜漫漫,全无睡意。
烛火摇曳,跳动的光晕将两道身影投射在墙壁之上。
先前并肩搏杀,共踏血路的羁绊,在此刻悄然发酵。生死之间相互托付性命的信任,早已超越寻常同伴。
安静许久,珉月月先一步靠近,目光直直锁住林裳。
“自秘境相遇,一路同行,我从未遇见过如你一般的人。”
林裳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中算计的壁垒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她见惯人心诡诈,背叛阴谋,唯独珉月月,与她棋逢对手,心智相当,却从来不曾试图算计利用自己。
房内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哼,除此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情绪无需过多言语铺垫。
漫长厮杀积攒的紧绷,血海仇怨落幕之后的空旷孤寂,在这一刻彼此慰藉。
夜色深沉,一整夜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