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何时何地,获得能保护自己的力量,很多时候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是,无法完全掌控的失序力量所引来的,却必定是一场将身边所有人都卷入的灾难。
尤其是对于一个凡人幼童的身体而言,后天突发觉醒的六眼从来都不是恩赐,而是一场由神明强行往大脑灌注的核弹级灾难。
……
???时,东京郊外。
这栋别墅常年将窗帘拉得死紧。即使是正午,高耸的原生森林也将大半阳光死死挡在结界之外,只留下客厅里常年点燃,发出细微而沉闷的劈啪声的壁炉。
此时,还只有六岁的五条凛凛正龟缩在客厅中那宽大的沙发深处。
那头与五条悟如出一辙的白发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了光洁却烫得惊人的额头上。
“……疼……好,疼……”
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溢出了一声微弱的呓语。
大脑的信息量过载,使得她的身体自发性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由于她此时的年纪还小,她不晓得如何运转反转术式去刷新她那不断在烧毁和痛苦间无限循环的大脑皮层。
只要她试图睁开那双苍蓝的双眼,方圆数公里内的微尘流动、刺眼光线,甚至是空气中每一缕咒力的原子结构……都会化作几亿兆的信息量强行挤进她那未完全发育的小脑袋。
因为大脑皮层所承受的物理压力过于恐怖,一缕淡淡的鲜血正顺着她的鼻梁缓缓流下,淌过了她那泛红的脸颊,最终滴落在她胸前绑着防护咒文的绷带上。
“别怕哦,凛酱。”
每次来到这个极度痛苦的时候,她的身边总会有一双温暖的手将自己抱入怀中。
即便衣服被自己脸上的血迹蹭到,「那个人」在无比慌乱的同时,却也无比熟练的用一条浸满冰水的毛巾覆在自己的额头上。
一阵袅袅升起的薰衣草香气,随着壁炉的点燃在屋中逐渐弥漫,围绕在她周围那股因为痛苦而暴走的无下限斥力,也随之缓缓的软化了下去。
随后,一副尺寸被改造的圆框墨镜,被温柔的戴回了她自己的脸上。
只不过,由于是被改造过的尺寸,因此在她的脸上显得有点滑稽。加上她的脸庞实在太小了,导致墨镜很快就下滑了一截。
“墨镜歪了哦,这样就不酷了,凛酱。”
那个人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又像是在笑着,伸出手把那副歪斜的墨镜往上推了推。
与此同时,一阵空间的涟漪在玄关处泛起。
虽然因为疼痛依旧睁不开双眼,但那股带动她灵魂一同共鸣的感觉很清晰的在提醒着凛——那是她的哥哥来到这里的信号。
带着急促的脚步声,五条悟带着身上尚未去掉的血腥味来到了她的身旁,俯下身扣紧了她冰凉的手。
“……同步。”
随着在凛耳旁响起的一首歌谣,五条悟那深不见底的正面能量便如同温柔的潮水,强行入侵至她的脑袋当中。他正在手把手的引导着他的妹妹如何去使用这股反转术式的能量去刷新大脑,并尝试去驯服那股如同“绕极西风带”般汹涌而动的海量咒力。
在那股正面能量的持续灌注下,那股脑袋中的剧痛终于渐渐褪去。而凛也在那阵歌声和香气之下渐渐平息了呼吸,缓缓的再一次沉睡。
……
“唔……”
凌晨4点,东京郊区。
悬在天上的月亮逐渐往下西沉。
原本在睡梦中的五条凛也缓缓的睁开了她那双苍蓝的眼睛。
此时的她一如既往的戴着那一副稍显歪斜的墨镜,穿着一套宽松的睡衣,用一个非常随意的姿势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昨天晚上,她回到这个家的时候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由于六眼这个无法自主关闭的信息接收器,导致她平时的睡眠质量处于一个不怎么样的状态。但即便质量再怎么样堪忧,也总比一整天都不睡觉要好。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次入睡,居然会想起关于以前与病痛作伴的回忆。
同时,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关于那时候发生的事情记得很全,却偏偏不记得那个为自己戴好墨镜、覆盖毛巾和唱歌的人的样貌和名字。
不过,除了在梦里那段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一隅之外,她对自己那与病痛常伴的时期已经没有多少回忆了。只知道那个时候,哥哥会利用反转术式和六眼的同步帮她分担掉冗余的信息流。
还有,硝子姐姐也会在那个时候也会定期来这里帮她做身体上的治疗,以及配药。
当然,这件事本身也是她告诉自己的就是了。
这么一想,她之前对自己以及现在对小祈里做的事情,好像也是差不多。
这当中的差别,只在于治疗的对象有所不同而已。
她推了推脸上歪掉的墨镜,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时钟。
“这次才睡了4个小时左右啊……”
五条凛稍稍算了算——这个睡眠时间,至少比五条悟要好。
这么想着,她缓缓的撑起了身子下了床。
一轮简单的洗漱过后,五条凛倒了一杯清水,悠闲的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仍然是一片被黑夜笼罩的景色。外面的树林依旧被微风吹的嘶嘶作响,薰衣草的香薰在壁炉被点燃,一阵芬芳将屋内原本的寂静转换成令人安心的气息。
至于今天的早餐吃什么……那还是等到天亮的时候再跟真希她们一起决定吧。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沙发案前,那份昨天花了一个下午才准备好的礼物。
那是一本笔记本,以及一只配备的钢笔。
按五条悟和她自己的说法,这个将会是小祈里的第一件「对外联络工具」,好让她不需要透过咒力或术式,就能用最平凡、最普通的方式与这个世界对话。
当然,这个点子自然便是出自五条凛的想法。
“这样,就可以了……”
因为事先跟夜蛾正道通了话,因此他肯定会考虑到这点对客制化的校服做相对调整,也无需担心到时候没有位置给小祈里随身携带……
这下子,就只需要等她安然无恙的醒来就行了。